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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腎衰而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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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急性腎炎

歐陽水是市第一中學的校長,他坐在學校辦公室沙發上獨自泡著鐵觀音茶,泡茶是他一生的愛好,他一生只喝一種茶—鐵觀音。他來自安溪鄉下一個茶農之家,在那兒長大,1985年他考上覆旦大學,是安溪第二個考上覆旦的人,他是全縣人民的驕傲。28年過去了,他從一箇中學的語文教師混到了處級幹部,一路走來非常不容易,今年他已經50歲了,馬上就要退到二線,他覺得人生非常短暫,應該及時行樂,不必以桃李滿天下為己任。

他眯上眼,把茶杯端到鼻子底下,深深嗅著茶香,回味著昨晚那個只有17歲的援交小姐,想起她那麼欲仙欲死的叫床聲和雪白光滑的胴體……他突然又有了一股衝動。

他老婆受不了他的風流成性,五年前和他離婚了,兒子也大學畢業,工作兩年了,他一個人獨居,感覺非常自在瀟灑,可以隨便帶小姐回家睡覺,他不和小區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喜歡上電視和被記者採訪,所以,沒幾個人認識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泡妞而紮下的籬笆。

他泡妞只看重對方是否年青,在成熟美貌和年輕而相貌一般的女孩中,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年輕的那位,他甚至有戀童癖,因為他偽裝得很好,沒有一個老師和學生認為他喜歡拈花惹草,在領導和下屬的眼中,他是一個人格高尚勤於教務的好校長。

他喝下一杯茶水,然後把胸膛裡的茶香緩緩地吐出來,忽然,他感到後腰一陣疼痛,他知道那部位是左腎,這樣的痛已經好幾次襲擊他了,開始只是微痛,前幾天開始加重成明顯的刺痛,他隱隱感到不安,因為他以前從來沒有腎病,難道說自己的健碩的腎讓酒色給侵害了嗎?

不行,這得去醫院檢查,假如從此倒下的話,世間的百媚千紅和金樽美酒再也無福享受,地位、豪宅、香車種種都將煙消雲散!

歐陽水掏出手機,打通了李香的電話:「李老師,你有沒上課?」

「沒上,在辦公室批改作業呢,校長,有什麼吩咐?」她的聲音飛絮般溫柔,輕輕飄過他的耳邊。

「我想去一趟醫院,你能陪我去嗎?」

「好啊,我馬上來。」她暗暗欣喜。

李香算是他的紅顏知己,每次要辦私事,他都會叫她幫忙,也經常一起聊天,她也離婚了,老公是落魄的畫家,眼裡只有所謂藝術,根本不懂柴米油鹽,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僧,整個家都是由她的工資來支撐,她受不了,於是離婚了。李香對歐陽水很有意思,但他不喜歡40多歲的女人,在他看來這個年齡的女人已是殘花敗柳,和這種女人生活沒有任何激情,儘管她知冷知熱,善解人意,但不是結婚的物件。

歐陽水從視窗中看到李香從辦公室出來,像一隻跳枝的小鳥向行政辦公樓走來,這娘們還以為我跟她約會似的,唉,女人在愛情面前都是弱智。

歐陽水下樓,他的現代越野車停在樓下的車庫裡,他開啟車門,李香一閃身坐到駕駛位上,他只好坐副駕位上,李香沒有買車,聽說她是為了幫他開車,她才去考駕照的,真難為她的良苦用心。

她帶他去協和醫院檢查,醫生仔細聽他說完病情,然後望聞問切一番,對他說:「歐陽先生,你可能得了急性腎炎。」

歐陽水聽了之後,腦子「嗡」地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他明白急性腎炎意味著什麼?雖然可能不是致命的,但以後可能沒有性愛的能力,而且不能喝酒,如果失去了這兩點,那不是生不如死嗎?

醫生看他臉色一下變了,安慰他說:「腎炎也不是絕症,大部分患者都可以治癒,只是花費大一點,你是國家幹部,有醫保,不要太擔心,你目前最關鍵的是要調整好心態,配合治療,當然,我還不能確診你是患腎炎,你先住院,做完檢查再說吧。」

醫生給他開了各種需要檢查和化驗的單子,然後交給他,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接了,李香眼疾手快接過單子,拍拍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地安慰道:「不要怕啊,我會陪你一起度過任何困難。」

歐陽水突然有些感動,竟然覺得她是個非常好的女人,康復之後,可以考慮和她結婚……但這個念頭只在腦子閃了一下,就飛走了。

第三天,所有檢查和化驗結果都出來了,歐陽水被確診急性腎衰竭,因為送醫晚了,已經到了很難挽救的後期,醫生覺得不可思議,便問歐陽水:「你怎麼這麼遲才來就醫?」

歐陽水意識到自己的病情很嚴重,反問道:「醫生,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沒那麼嚴重,我只是不理解你怎麼能堅持到現在才來就醫?你太堅強了!」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嗜酒如命,因為工作壓力大,我經常靠酒來緩解,我一天三餐都要喝酒,有時應酬一天喝五六餐,在酒精的麻醉下,我沒覺得身體有什麼不對,後來感覺左腰有些微疼痛,但我不在意,我甚至用喝酒來止痛,唉,沒想到會到這各地步……」

「好了,以前的事不要想它,想也解決不了問題,接下來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醫生說完走出去了,vip病房裡只剩下他和李香。

下午的陽光從視窗斜照進來,像金粉一樣鋪在雪白的被子上,格外耀眼,歐陽水從來沒有覺得陽光是如此迷人,人,為什麼總是在忽略稀鬆平常的美好呢?為什麼一定要等到病倒在床上,才覺得平凡的生活多麼值得留戀?

他看看李香,她的表情平靜從容,她愛憐地回望他一眼,眼裡閃著溫柔的光芒,她的眼睛怎麼這麼清澈?端坐著的樣子怎麼如此優雅?風韻猶存的臉頰掛著一抹緋紅,像情竇初開的少女,她怎麼這麼有魅力?此時,一個毫不入他法眼的女人,突然幻化成了他心中的女神……這一切頓悟也許來得太遲了。

歐陽水開始反思自己是如何得病的,他的父母是個農民,非常健康,都已80多歲了,還生活在老家,母親還會幫茶廠揀選茶葉,肯定沒有遺傳基因。自己除了感冒之外,從來沒有生病過,他精力充沛,精神煥發,年輕時,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就可以投入工作,而且比別人出色。

他曾經榮獲過一次全國優秀教師獎,三次全省優秀教師獎,並當選為市人大代表,當然,自從他當了校長之後,他就開始學會享受生活了,他是這樣計劃人生的:45歲之前努力工作,46歲之後半退休,開始享受人生,他的確如願以償了……但是,如今他的計劃可能要破產了。

人生啊,怎麼如此殘酷啊?他在心裡哀嘆,其實他的潛意識裡已經認為快死了,這種悲觀的態度才是致命的。

他開車帶著一剛剛認識的小姐,去郊區度假村玩樂,車子沿著高速公路飛馳,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烏雲翻滾,雷電交加,眼前一片漆黑,他趕緊開啟車燈,但是,他摸了很久,找不到車燈的開關,他只好把車停下來,但身邊的小姐不知去哪兒了,車窗大開著,瓢潑大雨向他襲來,他伸手去關車窗,突然一個12歲左右的少女向他招手,當他要去摸她的臉時,少女突然變成了厲鬼,白骨森森的手向他抓來,他感到一陣劇痛,一摸自己的臉,一看雙手沾滿了鮮血,他大叫一聲……

「校長,你怎麼了?」李香輕輕搖晃著他的臉,他從夢中醒來,看見李香在喊他,才發覺剛剛做了一場噩夢,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2.致病原因

他努力回想著夢中那個來索要他命的少女,覺得似曾相識,他閉上眼睛,竭力在記憶庫中搜尋那個少女的身影,但他費心力氣,還是想不起她到底是誰?

他有一種預感,覺得自己的病可能是人為造成的,或者說是謀殺,他想起了市刑警隊的法醫—羅進。羅進是他的學生,歐陽水非常喜歡他,因為他天資聰慧,勤學好問,成績名列前茅,最主要的是他會吃苦,打掃教室等髒活累活幾乎是他包了,後來,他不負眾望,考上省醫科大學,就讀自己喜歡的法醫學專業。

他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李香把他手機接過去問他要打給誰?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學生羅進,市公安局的首席法醫。」

李香找到羅進的電話,撥通之後,放在歐陽水的耳邊,讓他說話:「是羅進吧?我是歐陽水,我生病了,住在協和醫院,我很想見你,你有空嗎?」

「您好,歐陽校長,我正忙著呢,過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我一定會去看您,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呵。」羅進語氣熱情,但回答的結果卻令他有些不滿意,這小子翅膀長硬了,連恩師也不要了。

「我有要事找你,你必須早點來,要不,可能就見不到我了……」他忽然傷感起來,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這可不是他的作風,一輩子他都以忍耐與堅毅著稱。

「好吧,我向江隊請假去看您,看他會不會批,您知道我們的規矩多,是要嚴格遵守的。」羅進正在化驗一個鬥毆現場的血樣,他聽到歐陽水悲愴的聲音,意識到他的病情較重,於是把工作交給助理法醫李雪妍,然後向江一明請假,打的向協和醫院駛去。

羅進走進病房,看見歐陽水臉上有些浮腫,臉色暗淡無光,精神萎靡,閉著眼睛在養神,一條透析管從他的腹部插入身體。

羅進微微吃驚,想不到兩個月不見,恩師竟然變成這個樣子……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向羅進襲來。

「歐陽老師,我來了。」

歐陽水用力睜開沉重的眼簾,看見羅進坐在他的床沿上,一下抓住他的手,羅進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樣激動地:「孩子,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可能快要去見馬克思了……」

「老師,不會的,不是晚期癌症都有救的。」羅進用力捏一下他的手,安慰他。

「孩子,你不要安慰我,我昨天下午夢見了一個女鬼來索命,我可能過不了這個坎了。」

「老師,您我都是無神論者,哪來的鬼?不過是您心理作用而已。」

「不不不,我這次的直覺很準確,我可能活不了幾天了。也許我是被人謀害的,孩子,我非常喜愛你,把你當作親生的孩子,假如我死了,你可要為我報仇呀。」歐陽水含淚望著他。

羅進認真看了看歐陽水,看他是不是進入幻覺之境,但看了一會兒之後,覺得歐陽水還沒到那種程度,便點點頭答應他了。

歐陽水又說:「聽說你們重案組比神仙還厲害,一定會查出的我得病的原因,不過,我最擔心的是你們江隊長不立案,你和江隊長是生死戰友,你要幫我立案啊……」

「我絕不辜負老師的重託……您一定會健康回家,重返崗位!」羅進沒想到剛強的老師會變得如此脆弱。

「但願如此。」歐陽水覺得羅進在敷衍他,但又無法責備。

羅進明白歐陽水話的分量,他問:「老師,你覺得可能是被人謀害的,有懷疑的物件嗎?」

「沒有,我想不起來我得罪過誰?你知道我潔身自好獨善其身,應該沒有人會謀害我。」歐陽水不願意承認自己生活在肉林酒池中。

這時,李香捧著一束康乃馨走進病房,笑意盈盈地向羅進點點頭,羅進不認識她,也禮貌地點點頭,他看出李香笑得那麼燦爛是因為歐陽水,於是向歐陽水告辭,說過兩天再來看望他,歐陽水點點頭,臨走時又交待一句:「孩子,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啊,否則我死不瞑目。」

羅進覺得歐陽水太過悲觀,腎衰竭是可以通過治療痊癒的。

為了不辜負老師的願望,他來到內科辦公室,找主治醫師楊剛。羅進和楊剛比較熟悉,因為刑警有些裝置還不如協和醫院,偶爾會託付楊剛他們進行鑑定。

楊剛有自己的辦公室,羅進敲開他的門,楊剛一見羅進,緊握他的手說:「大法醫,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說罷,給羅進倒水,又把空調的溫度降下兩度。

「我的恩師歐陽水是你的病人,我是來看他的,於是想起了你,順便來看看你。」

「哦,難怪難怪,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他的病情不容樂觀,當然,我們還是有能力治好的,但他特別脆弱消極,根本不像個處級領導,倒像是個小孩子,所以給我們的治療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擾。」楊剛微微嘆了一口氣。

「能說說他的具體病情嗎?」

「歐陽水得的是急性腎衰竭,我們知道急性腎衰竭通常是因腎臟血液供應不足,腎臟因某種因素阻塞,造成功能受損或是受到毒物的傷害而引起的,我們發現歐陽水的腎受傷過,這可能是導致他急性腎功能衰竭的原因,我問過他有沒有受傷過,比如登山時摔倒,開車時被碰撞,或者被毆打過,他都說沒有,後來又說想不起來。歐陽水是個非常害怕得病的人,甚至愚蠢到掩耳盜鈴的地步,竟然用酒來緩解傷痛,如果早點就醫,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治好他。」

「是啊,我感覺他的精神已經崩潰了,按理說腎臟受過這麼大的傷,常人是很難忍受的。他腰部有瘀傷嗎?」

「沒有看出來,他受傷應該有一兩個月了,當時並不嚴重,但是,他嗜酒如命,特別愛喝高度酒,這對他是致命的,他沒意識到死神正悄悄向他走來,如果不喝酒,可能不會導致這麼糟糕的狀態……還有一點,他可能非常縱慾……」

「不,絕對不可能!他是一個難得的好校長,是我們所有學生的榜樣,聽說他為了事業與她太太分居,他太太受了他的冷落,和他離婚了。」羅進十分自信地說。

「我說的是可能,如果不是外傷所致,對腎臟傷害最大的應該是酒、色、毒這三種東西吧?」

「一校之長,又是江南區的人大代表,應酬肯定少不了,因此酒也就少不了,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他好色好毒品……」還沒有說完,羅進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江一明打來的,馬上接了,他接完電話後,向楊剛告辭,說隊裡有急事,必須走,請楊剛竭力治療歐陽水,哪怕換腎也可以,他想辦法募資。羅進說過之後,又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換腎談何容易?有的腎臟患者等好幾年都沒等到腎臟,直到死去。

3.解剖恩師

羅進因為北市發生了一個案子,被北市的法醫請去做技術指導,和當地的法醫一起參與實驗工作,因此,在北市耽擱了一星期,北市的工作即將結束後,北市的刑警隊長和法醫為了表示感謝,在小餐館裡為羅進餞行,因為是工作日的中午,大家都不敢喝酒,於是以飲料代酒敬羅進。

羅進剛剛想和他們碰杯時,電話突然響了,他放下杯子,看見是陌生人的電話,猶豫一下之後接通了:「你好,我是羅進,請問你是誰?」

「……我是李香,我們在歐陽校長病房裡見過一面……我是歐陽校長的同事……歐陽他……他走了……」李香哽咽著說不下去。

羅進一凜,才一個星期不見,歐陽校長竟然死了,這怎麼可能?

「歐陽校長是什麼時候走的?」羅進禁不住熱淚盈眶。

「上午10點半……我其實是歐陽校長的女……閨蜜……」她在用比較恰當的詞來說清和歐陽水的關係,「歐陽校長臨終遺言:他走之後,叫我一定要打電話給你,說你能為他雪洗沉冤……你在哪裡?」

「我在北市,我馬上回家去看歐陽校長。」

「你快點來啊,我快招架不住了……」她輕聲抽泣著。

「好!」羅進結束通話電話,把李香的電話存入手機,對同行們說:「對不起,我有急事,必須立即回省城,以後有機會再和你們相聚。」羅進匆匆忙忙地扒了幾口飯,向他們告辭,北市刑警隊總隊長派車送羅進回去。

一個半小時之後,羅進趕到了協和醫院的太平間,看見一個年輕人指著鼻子在罵李香:「你滾開,你這個狐狸精,我爸爸肯定是被你害死!」

李香邊哭泣邊說:「孩子啊,我和你爸爸一清二白,上天看得見……」李香見羅進來了,趕緊跑上前來,緊緊拉著他的手說:「羅法醫,你來得正好!你勸勸這孩子吧。」

羅進走到他倆中間,問歐陽水的兒子歐陽代代:「你是歐陽校長的兒子吧?」

「是又怎麼樣?你是誰?是這個狐狸精叫來壓陣的嗎?告訴你,我不怕!」歐陽代代沒有半點悲傷,而是一臉憤怒,羅進為歐陽有這樣的兒子感到心痛,但羅進為人低調,性格內向沉穩,他不會被歐陽代代激怒,他轉身問李香:「李老師,怎麼回事?」

李香不想和歐陽代代再起爭執,把羅進拉到一旁說:「歐陽代代說要把校長的遺體拉去火化,我不同意,歐陽校長一再交待我要你親自來解剖他,他不同意,但是我又不是校長的親人,我沒權力阻止他,懇求你出面阻止,這孩子對校長沒感情,他說校長只懂玩女人,根本不顧他和母親的死活,他想早日火化遺體,無非是想早日得到校長的遺產,羅法醫,你一定要阻止,你不行的話,打電話給你們江隊長,讓他出面解決……這是校長留下的遺言……」

李香掏出手機把錄音播放給羅進聽:「李老師,你是我最敬重的人,請你把我的遺言錄音下來,如果我死了,請把我的遺體交給市刑警隊的法醫羅進解剖,我懷疑可能被人謀害,請我學生羅進為我查明死因和真相……」

錄音比較長,也比較細,說了好幾分鐘才說完,羅進拿過李香的手機,走到歐陽代代面前,對他說:「歐陽代代,我是市刑警的法醫羅進,你父親生前有遺言錄音留下,交待李香要把他的遺體交給我們處理,你得尊重死者的遺願,別把把遺體拉去火化,你聽聽你父親的遺言吧。」羅進開啟手機,摁下播放鍵……

「什麼狗屁遺言,那這根本不是我爸爸的聲音,只有我才能辨認出我爸爸的真實聲音,這錄音是偽造的,現在偽造這種電腦合成的錄音太容易了,我也會玩,我看你這個法醫可能也是假的!」他一臉嘲笑。

哪有沒聽到聲音就說不是他父親的聲音的?羅進無法想象一個白領竟然如此不孝,他真想狠狠摑他一耳光,但他強忍著怒火說:「歐陽代代,錄音是真是假,我們會做技術鑑定,不過我告訴你,你父親當面和我說過,他可能是被人謀害的,因為我是他的學生,他要我幫他查出生病的原因,我們必須把你父親的遺體帶回刑警隊解剖,如果你想阻止,我們有理由把你當作第一嫌疑人,我沒見過兒子這麼急於把父親遺體拉去火化。」羅進掏出警官證給他看。

他看看警官證,然後又看看高大而憤怒的羅進,終於洩了氣:「好吧,你們想拉走就拉走吧,反正死人又不值錢,不過,我很忙,希望你們快點解剖,早點火化,好早點了結一樁心事。」說完搖搖擺擺地走了,簡直像個流氓。

羅進打電話給殯儀館的運屍車,把歐陽水的遺體運到殯儀館冷凍。安排好之後,回隊把情況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聽了之後,覺得此事是有點蹊蹺,他交待羅進擇日對歐陽水的遺體進行解剖,等有了結果再和他進行溝通。

對於羅進來說,解剖歐陽水遺體的不僅是要擇日,而且要擇時,他解剖過上百個屍體,沒有一個是自己的親朋好友,只有歐陽水是自己的班主任,羅進是從一中畢業的,8年前歐陽水已經當上了教導主任,擔任高三(二班)的班主任。

羅進是從市郊一個農民家的孩子,他憑自己的努力考上市重點中學,所以,他比那些城裡的孩子更努力,為了讓同學不歧視他,他在班上什麼活都搶著做,但是,儘管這樣,他還是遭到幾個「太子幫」同學的欺負,這幾個都是高官通過關係弄進一中的,校方不敢把他們安排在高三(一)班,因為那樣太引人注目,只好把他們安排到二班,或其它班。

有一天,他在球場外看書,一個籃球滾到他腳下,他很喜歡打球,他幫「太子幫」揀籃球,拿著籃球跑進球場,然後一個三步跳,把籃球送進籃筐,雙腳在落地的過程中,被人絆了一腳,他重重地磕到地上,腦袋磕出血來,他站起來一摸頭,忍無可忍大聲罵:「誰暗中使絆子?有本事站出來!」

一個班上最高大的同學站到他面前,衝他叫道:「是我,你想怎麼樣?」這時幾個「太子幫」同學都站在羅進的對面,羅進剛想開口和對方論理,突然一個拳頭打在他鼻子上,他眼前一黑,然後無數個拳腳砸在他身上,他感到一陣劇痛……忽然,他聽到一聲大吼:「住手!」

那是歐陽水的聲音,他知道自己得救了,歐陽水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把他送到學校的醫務室裡包紮好傷口,然後送回宿舍,吩咐另一個同學照顧他。

歐陽水把參與打他同學公開點名批評,讓他們寫下了道歉書和保證書,打電話給他們父母,責令家長共同賠償羅進醫療費……所以,這位秉公正義的班主任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後來歐陽水一直很關照他,直到他考上醫大。

羅進覺得應該對恩師虔誠恭敬,不相信迷信的他,來到叫街邊的算命先生攤子,叫他選擇一個吉日和吉時,對歐陽水進行解剖。

第三天,他按照算命先生按選定的申時一刻動刀,當他剝去歐陽水的外衣,面對著恩師的身體時,他久久沒有勇氣下刀,往日的情景一一在眼前浮現……他實在下不了手,但是,他又無法違背恩師的意願,他在猶豫不決中掙扎,最後深深吸一口氣,下決心解剖,他閉上眼睛,拿著解剖刀,從胸腔慢慢划著到腹膛,一串眼淚從他的眼中奔湧而出……

解剖和病理分析結果是:歐陽水的左腎和右腎都受過鈍器的打擊,但右腎比左腎的傷得輕,因此造成他的腎臟中度受傷,大量的肌紅蛋白跑到腎臟的管道里去,把腎臟尿小管堵塞了,造成排尿困難,但又不是完全堵塞,可日子久了,大量的毒素積澱在腎臟裡,因此造成急性腎功能衰竭,可是,如何才會形成這樣的傷呢?憑羅進的經驗認為這應該是人為的,假如是意外的事故,極少會造成兩個腎臟同時受傷。

歐陽水可能是被人謀殺的!

4.歐陽代代

羅進把解剖報告單交給江一明,江一明看完之後問:「這有問題嗎?」

「有,歐陽水應該是被人謀殺的,正常的事故一般不可能造成兩個腎同時受傷,雖然兩個腎的受傷程度不同,歐陽水懷疑的沒錯,我有九成的把握能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當然,如果歐陽水受傷之後不嗜酒,及時就醫,不可能導致他死亡。」

「也就是說,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不,應該說是謀害案,這對兇手的判刑是很重要的考量,不過,我感覺奇怪:為什麼歐陽水不知道自己受人襲擊過呢?」

「唯一的解釋是他在嚴重醉酒或者被下了迷藥的情況下受到襲擊,否則他不可能沒有感覺,他的兩個腎是被鐵棍之類的東西猛力撞擊,才造成那樣的傷。兇手對歐陽水的生活規律非常熟悉,可能是身邊的人,甚至是至親的人,兇手瞭解歐陽水嗜酒如命和歐陽水輕病不愛就醫,也可能是他的仇人,天天跟蹤他,看到他醉酒後才下手的,如果是後者,那麼對我們的工作將造成巨大的挑戰。」

「這個人肯定很懂醫學,能精確的判斷出兩個腎的位置,而且知道腎受傷之後可以讓歐陽水致命。」

「對!」羅進點點頭。

「會不會歐陽水在醉酒之後摔倒造成的?而他當時沒有感覺到,因為他已經意識不清了。」

「有這種可能,但這種可能性的機率太低了,佔腎傷患者的千分之一。」

「你有嫌疑物件嗎?」

「沒有,雖然歐陽水是我的恩師,但我因為工作忙,極少走進他的生活,他的親友我幾乎都不認識。」

「根據你目前所發現的情況,你認為誰最有可能謀害他?」

「這很難說,不過,我懷疑他的兒子有殺人動機,也符合兇手的特徵。」

「不會吧?哪有兒子殺老子的?聽說歐陽代代是個高階白領,受過高等教育,他怎麼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江隊,我們先不要做無罪引導和思維,歐陽代代上大二時,他父親就與母親離婚,他苦苦勸說父母不要離婚,但是他們都堅決要離,歐陽代代更愛母親,所以,他父母離婚後,他跟母親住在一起,也許受母親的潛移默化,他非常痛恨父親,總之,他和歐陽水的關係非常僵,否則他不會急於把父親的屍體拉去火化,我沒看出他臉上一絲的悲傷,這很反常,作為兒子,哪怕父親一百歲過世也會不捨與悲傷吧?」

「這是肯定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這個歐陽代代確實可疑,目前我們重案組也沒什麼大事急事,我召集大家開會,對歐陽水的死亡進行立案調查,你把情況在會上和大家說明,讓各位確信這是一樁謀害案,這才能激起他們的鬥志。」

「江隊,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說吧!」

「我想參與調查。」

「歐陽水是你恩師,按理說你應該回避才是,而且你的工作是法醫,對偵察案件沒有經驗……」

「江隊,正因為他是我恩師,所以,我才更應該參與偵查,以慰藉恩師的在天之靈!當然,我會做好本職工作,你相信我吧。」羅進祈求地望著他。

「好吧。」

重案組開過會之後,投入偵查工作,首先從歐陽代代那裡開始。摸清歐陽代代和歐陽水的關係,他們通過走訪歐陽代代同事,他們普遍認為歐陽代代與歐陽水的關係很僵,歐陽代代甚至在酒後說他恨不得殺了他父親,因為,歐陽水死了,他可以繼承歐陽水四百多萬的財產,得到遺產之後,他要投資開一個酒吧,這是他最大的夢想。

但是,他和母親都是拿一份薪水的人,沒有能力籌集那麼多的資金,用以實現的夢想,所以,他有可能動父親的心思。歐陽代代還說歐陽水交了個年輕的女朋友,一旦他們結婚,所有財產都將歸於歐陽水的新妻。有了歐陽代代同事的證言,便有足夠的理由和他正面接觸。

歐陽代代在一家酒店協會當策劃員,他讀的是酒店管理,雖然他的才能不錯,但因畢業才兩年多,缺乏經驗,所以,沒有什麼進步。

吳江、小克和羅進去他公司找歐陽代代,他坐在辦公區的電腦前工作,見羅進進來,感到了壓力,他生怕同事們別樣看他,於是他站起來,主動走到羅進面前,輕聲地對羅進說:「走,我們到休息間談。」

歐陽代代帶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休息間,請他們坐在鐵椅子上,自己拖一把摺疊椅子,坐在他們的面前問:「各位警官,你們找我什麼事?」

吳江看了看他,他是一個俊秀的師哥,襯衫潔白乾淨,西服沒有一絲皺摺,目光柔和寧靜,沒有羅進所說的那樣驕橫。難道這時是裝出來的嗎?與李香爭吵時才是真面目?

「我們想問你一些問題,請你如實告之,否則對你的不利。」吳江說。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們,但我請求各位別讓我的領導知道。」他懇求地望著吳江。

「這我們可以做到……聽說你對你父親充滿怨恨?」

「是的。」

「為什麼?」

「為什麼?他根本就不配做人的父親!」

「能說說具體原因嗎?」

「他根本就不愛我和我媽媽,年輕時,他為了往上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討好領導上,他仔細揣摩領導的心事,瞭解領導喜好,為了陪領導打麻將,甚至不去醫院看望我生病的媽媽,對我也漠不關心,好像我是別人的孩子似的,我的整個童年都在鬱鬱寡歡中度過,幸好媽媽很愛我,把當作心肝寶貝看,才讓我感到溫暖。舉個例子吧,他可以把領導的子女弄進一中,卻不肯把我弄進去,我對他失望極了。後來他稱心如意地當上校長,從此,他內心的野獸衝出牢籠,開始酗酒,玩女人,他根本不顧我媽媽的感受,甚至被我媽媽捉姦在床,他不僅不愧疚,而且還當著妓女的面打我媽媽,我媽媽忍無可忍才和他離婚的,我堅決支援我媽媽離婚……」

「你胡說八道!歐陽校長絕對不是這種人,你不要破壞他的形象。」羅進非常憤怒。

吳江一怔,他訝異地看著羅進:「請讓代代說完好嗎?」

羅進意識到自己衝動,把臉別向一邊,但臉上依然帶著慍色。

「我說的是真的,他不僅好酒好色,而且心理變態,他特別喜歡少女,他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實是個衣冠禽獸!」

「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那麼你一定很恨你父親吧?」羅進問。

「是的,我恨不得他早點死,免得禍害那麼多年輕的姐妹們!」

「於是,你就乘機害死了他?」羅進問。

「你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敢作敢當嘛,你乘你父親醉酒之後,拿鐵棍捅傷了他的雙腎,你知道你父親放縱酒色,肯定會腎衰竭而死,而且無法查出來,你做得真是天衣無縫啊!」

「你胡說八道!他再不好也是我父親,我怎麼可能這樣做?我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他的幾百萬遺產,聽說你的夢想是開個酒吧,但又無力做到,因此你開始設計謀殺你父親。」

「你這是誘供,我要上法庭告你!原來你們是靠這種無中生有的方法破案的,哈哈,老子不奉陪你們這幫窩囊廢了,你們有證據就來抓捕我吧,我甘願受死!」歐陽代代說罷,氣沖沖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跑出去,羅進看呆了……

5.黑貓迪吧

回到隊裡,羅進受到了江一明的批評,說他把感情因素揉進調查中,於是,江一明讓他重回法醫室,不許再插手他們的調查。

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案情分析會,叫大家各抒己見暢所欲言,羅進搶先說:「很明顯,歐陽代代有重大的嫌疑,我們必須對他深入調查,看他驕橫跋扈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證明,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別忘了,我們的對手是一個心思縝密智商高超的人,像歐陽代代這種耐不住性子的人,我看不像能做出殺人於無形的事來。」吳江說。

「也許他欲擒故縱,跟我們演戲呢?」

「我看不像,我從頭到尾非常注意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真情流露,再高超的演員也無法演得那麼好。」吳江知道羅進急於抓獲兇手,為歐陽水報仇雪恨,正因為這點讓羅進失去了正常的心智,他又不好說羅進什麼,只能用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

「老吳,你認為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江一明問。

「應該分成兩組:一組繼續對歐陽代代進行深入調查,看他有沒有可能是真兇;二組對歐陽水的親朋好友進行走訪,看他有什麼仇人?對他受傷之前去過所有的酒吧、歌廳、迪吧、餐廳進行調查,如果不是熟人作案的話,在魚龍混雜的公共場所受到襲擊的可能性最高。」吳江回答。

「你認為不是他身邊的人乾的,還是陌生人?」

「陌生人乾的機率比較低,除非兇手是受僱於人,這個人肯定和歐陽水深仇大恨,否則不可能花大量時間跟蹤他,但歐陽水想不起來誰跟他有仇,那麼,兇手應該被歐陽水傷害過,因為時間久了,歐陽水忘記了,所以,才想不起誰要置他於死地。」

「但是,通過我們對歐陽水身邊的同事和朋友的初步調查,都說歐陽水是一個模範校長和尊長,怎麼可能有仇人?」小克問。

「因為我們還沒深入到本質上去,所以,看不到隱藏在人性深處的罪惡,有一個案例,說美國的一個市長,白天是市民公認的好市長,晚上卻出去殺人,這種例子舉不勝舉了。」

「我不相信歐陽校長是這種人!」羅進激動地說。

「這沒關係,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吳江不想和羅進爭論。

小克接著說:「神醫,我的想法和吳哥一樣,我感到歐陽水是個善於隱藏內心邪惡的人……」

「不,絕對不可能!」

「如果調查的結果和你的看法背道而馳呢?」

「如果這樣的話,我請兄弟們吃大餐!」

「好,一言為定!」

吳江和小克繼續對歐陽代代進行深入的調查,他帶呂瑩瑩去走訪江北區教育局的副局長錢文。

錢文是常務副局長,聽一中的副校長說,錢文和歐陽水從小是同學,一直到高中和大學,畢業後又在同一所中學教書,倆人的關係非同一般,歐陽水當上校長是他極力向領導推薦的結果,所以,他們是無話不說的知交。

江一明不認識錢文,錢文卻對江一明有所瞭解,他佩服江一明的精明強幹,辦過無數大案要案詭案。握手寒暄之後,錢文叫辦公室主任送來茶水,拿出好煙招待他。

錢文個子矮小,衣冠楚楚,眼睛非常明亮,臉色卻略顯疲憊,他好像知道江一明的來意似的,他等辦公室主任走了之後,把門悄悄關上,反鎖了。然後回到沙發上問:「江隊,你們是為歐陽校長的事來吧?」

「是的,聽說你們的感情很深,我想向你瞭解一下他的情況。」

「是啊,他走了,我感覺好像壯士斷腕般痛苦,唉,世事難料,生死莫測啊,想起我和他從小一起過的美好時光,彷彿就在昨天,人生如夢……」他神情悲愴,似乎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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