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水身亡
時令已經進入農曆11月中旬,夜空佈滿塊狀烏雲,殘缺的月亮在烏雲中穿行,一會兒露出朦朧的臉,一會兒躲藏在烏雲背後,好像見不得人似的。夜已深沉,寒風呼嘯,好像要下雨。街上的行人極少,非常冷清,只有霓虹燈還在努力作秀,發出魅惑的色彩。
周挺在派出所值夜班,12點下班,到點之後,他脫下警服,安排好接班工作,從派出所走出來,周挺有摩托車,但他喜歡走路,因為他家離單位不遠,只需疾走半小時就到,所以,他常常步行回家,反正第二中午才上班,有足夠時間睡覺。
周挺走得很快,書上說疾走比漫步的鍛鍊身體效果更好,他到郊區公園時,發現一排路燈都壞了,郊區公園是開放式的小公園,任何人不用門票都可以進入,周挺心裡嘀咕著:路燈壞了也不派人來修,給不法分子提供了犯罪條件。
正想著時,他忽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在跟蹤他,他微微一凜,但很快鎮靜下來,他是省警校的跆拳道冠軍,可以同時打倒三個強壯的青年,所以,他很自信,如果歹徒是衝著他來的,等於飛蛾投火!
周挺提起精神,但不回頭著,他怕打草驚蛇,讓歹徒跑了,這條路他整整走了五年,對周圍的環境瞭如指掌,如果歹徒沒有在瞬間將他打倒的話甭想逃跑。
他感覺到有人在慢慢靠近他,雖然腳步聲極其微小,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因為他背後100米外有明亮的霓虹燈,可以看出歹徒極淡極長的身影和動作。他在等歹徒靠近他,然後閃電般將歹徒制服。
周挺已經聽到了對方呼吸聲了,感覺到一隻拳頭正向他的後脖子襲來,他突然向下一蹲,順勢轉身出拳,想把對方打倒,但是對方早已預料到他會出拳打他的下腹,側身躲開了周挺的拳頭,這是周挺沒料到的,今晚遇上高手了。周挺一看對方身手就知道不是尋常之輩,兩強相遇勇者勝,只有在氣勢和意志上壓住對方,才有獲勝的機會。
周挺竭盡全力踢出連環腳,這是跆拳道中最厲害的招數,極少有人能躲開,一旦被他踢中,非傷筋折骨不可,幾乎沒有還手的可能,可是對方非常輕巧地躲開了,周挺微微吃驚:對方的功夫在他之上!必須以守為攻,小心對付,否則必然會被對方擊倒,萬一被對方擊倒,他可能性命難保,因為對方出招無比兇狠,可謂招招致命劍劍封喉……
突然,不遠的車燈亮了,雪白的燈柱照得周挺淨不開眼睛,周挺大吃一驚,沒想到對方還有同夥,這下完了……
「小克,別玩了。」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對方立即收住拳腳,對周挺說:「周挺,我是小克,是來考驗你反應能力的。」
周挺這才看清是小克,小克拍拍周挺的肩膀說:「對不起,兄弟,讓你受驚,沒想到你的功夫這麼好,我這個全省公安系統散打亞軍差點被你打倒。」
周挺迷惑:小克為什麼要來試他的武功?
江一明走上前來,握著周挺的手說:「歡迎你正式加入1號重案組,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
周挺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會吧?江隊,只記得你向我承諾過讓我當外圍偵察員,我何德何能讓你們如此器重?」
「第一,你有靈敏的直覺,否則你爸爸將永遠沉冤莫白;第二,你有上好的功夫和敏捷的反應能力;第三,你有是非分明的正義感;第四,你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這點最重要,勃蘭特總理在華沙猶太隔離區起義紀念碑前下跪,感動了全世界。你的法庭之跪感動了整個重案組,我希望你加入重案組之後,努力工作,為屈死的冤魂昭雪!」
周挺感動得熱淚盈眶,向江一明行個響亮的軍禮:「絕對不辜負領導對我的厚望!」
這時,他們突然聽到有人在遠處大喊:「救命啊,快來人啊……」周挺知道那聲音是護城河邊傳來的,離郊區公園600米左右,周挺拔腿就想跑,被江一明拉住:「上車呀,車比雙腳跑得快吧?」
周挺意識到自己犯錯了,歉意地向江一明笑了笑,然後坐上車,小克啟動車子,向河邊飛奔而去。
趕到河邊時,有幾個人在叫喊,但是,因為護城河低於河岸3米多,河寬15米左右,水流比較急,所以,根本看不見河裡的情況。
江一明問其中一個圍觀者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我當時下班在河邊走,突然聽見有人叫救命,我回頭一看,那個叫救命的人,正在脫鞋子和衣服,脫完後跳進河裡,我跑上前看,藉著不亮的月光,我看見一個人一會兒奮力向前遊動,一會兒又鑽進水裡,然後又浮出水面,他應該是去救前面的落水者。」第一發現情況的是個18歲的年輕人。
「落水者掉下去多久了?」
「大概10分鐘吧。」
周挺和小克都是游泳高手,儘管河水渾濁又寒冷,但是,他倆毫不猶豫地脫掉衣服跳進水中,江一明水性不好,自救還能勉強,若下水救人只會幫倒忙,給小克和周挺帶來麻煩。
江一明把車子開到岸邊,調整好方向,把車燈對著護城河照射,他看見小克和周挺在慢慢往前遊,最先下水救人的人已經看不見了。
江一明意識到落水者凶多吉少,畢竟是晚上,救人者根本看不見河裡的情況,月亮一會兒出,一會兒沒,給救人工作帶來了很大阻礙。
江一明撥打110,110指揮中心說已經有幾個撥打了,請他稍候。江一明說明了身份,指揮中心要他報出自己的警號,江一明報了,然後問出警的民警到什麼位置了?對方說在九亭路。江一明有些生氣,過去10分鐘了,怎麼才走了一半路?指揮中心說他們出警要準備強光手電、救生圈、小型救生艇,哪有那麼快。
8分鐘之後,120和110人員趕到,110出警員有五個,五個人把氣墊艇從車上拿下來充好氣,然後放到河裡開始搜救,這時,消防隊也趕到,強光手電筒把整個河道照耀得如同白晝。
不久,消防隊員在一公里外的善人渡找到了落水者,醫生對他進行搶救,但因為溺水太久,已經無力迴天了。
死者是本市人,無業遊民,叫羅重,住在離護城河不遠的彩虹小區,從他的衣著、手錶、鑽戒、手機等隨身物品看,他是個富裕的人,那塊勞力士錶最少在20萬以上。
第一跳下去救人的人叫伍明,外號老五,是死者馬仔,老五說他和老闆羅重在天味酒家喝酒,羅重喝多了,叫老五送他回家,因為喝的是啤酒,肚子很脹,羅重提議走路回家,以便消化,於是,老五就陪他一起回家。
羅重快上彩虹橋時,憋不住了,停下站在河岸邊撒尿,老五也解開紐扣撒尿,突然聽見羅重「啊」一聲慘叫掉進水裡,老五叫一聲不好,邊叫救命邊脫下衣服,跳下去救人,但是,河道里的水非常渾濁,河底的於泥很深,他在水底找了好一會兒,結果沒有找到羅重,他沿著河道向前找,結果還是沒有羅重的身影……
老五雖然已經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但依然冷得渾身發抖,江一明怕他感冒,叫他早點回家,具體情況以後再說。
2.小三懷疑
江一明想及時通知羅重的家屬前來認屍,他開啟手機想問伍明羅重家屬的電話,但對方關機了,江一明拿起羅重的手機,想試試手機還有沒有用,蘋果5s手機說明書上說能防水防震,他摁下開啟鍵,螢幕亮了,手機沒有設鎖,他開啟通訊錄查出了羅重老婆的電話。
通訊錄中有老婆1、老婆2、老婆3,他到底有幾個老婆?江一明試著撥打老婆1,關機了,撥打老婆2也關機了,只好撥打老婆3,一撥就通了,江一明說:「你好,請問你是羅重的老婆嗎?我是市刑警隊的,你老公溺水不治身亡了,請你快點來……」
「你神經病啊,深更半夜裡開這種玩笑,不怕你祖宗十八代被我咒得不得安寧啊?」江一明還沒說完,電話就傳來一片責罵聲。
電話中傳來了嘈雜的麻將聲,江一明以為這麼遲了,羅重老婆肯定安然入夢,沒想到她還在夜以繼日地在圍城鏖戰。江一明知道對方是個粗俗的人,為了打麻將而不顧老公的生死,實在太可惡了,江一明決定以毒攻毒。
江一明把電話重撥過去:「我是你老公羅重的大哥,羅重落水之前,留下遺言:哪個女人第一個幫他收屍他就把遺產留給誰,你如果落後了,一分錢也別想得到。」
「你……你胡說!」
「信不信由你。」江一明說完就結束通話電話,他吃定對方會打電話過來,果然不出所料,兩秒之後,對方打電話來了,這次口氣軟得像棉花,也沒有了麻將聲,江一明才把羅重溺水的過程說了一遍,她聽了之後,在電話裡放聲痛哭起來。
十分鐘之後,她趕到了善人渡,她看到了羅重的屍體,瘋狂地打著羅重的臉,邊哭邊喊叫著:「不得好死的老公呀,你怎麼這麼早就要離開我?我們說好白頭偕老的,你怎麼一聲不吭地走了?」
江一明覺得她簡直是在作秀,哭聲裡沒有半點悲傷,只是在乾嚎,這場面他見多了,誰貓哭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江一明走到她面前,對她安慰一番,問了她的姓名和住址。她說她叫錢桂花,是羅重的第三個老婆,羅重的原配離了,女方帶著女兒離開了羅重,第二個老婆和羅重住在到一起,是法律上的夫妻,但是,因為二老婆不會生育,羅重對她很冷淡,婚姻已名存實亡,只有她才是羅重的最愛,因為她為羅重生了一個胖小子,所以,她是真老婆。
江一明這才弄明白羅重怎麼有三個老婆,其實錢桂花就是個小三,二老婆梁豔麗才是羅重的老婆。羅重56歲,錢桂花才26歲,年齡相差30歲,他們彼此都以愛情的名義用青春和金錢等價交換,這就是現代拜金女的悲哀。
江一明同情錢桂花,在財產分割上,錢桂花肯定得不到什麼,除非梁豔麗有同情心,私下給她一點,用以養大羅重的兒子。江一明叫錢桂花把羅重的屍體拉到殯儀館去冰凍,等待前妻及子女們前來處理。
第三天,江一明在辦公室裡辦公,門忽然被推開,江一明想:誰這麼沒禮貌,不敲門就闖進來?江一明一看,竟然是錢桂花!錢桂花身著一襲黑色呢連衣裙,雖然身材苗條,五官端正,皮膚白皙,是個標準的美女,但是表情豔俗,舉止粗魯。
錢桂花直接走到他對面坐下,對江一明說:「江隊,我懷疑我老公是被下藥,或者是被人推下河裡淹死的。」
江一明微微一驚:「你有什麼證據?」
「就是因為沒有證據,我才來找你呀……」她說話嗲聲嗲氣的,非常做作,不像剛死了老公的寡婦,像是妓女在跟嫖客調情,錢桂花沒成羅重的小老婆前應該在歡場中混,這令江一明非常不快,但又不好批評她。
「雖然我們沒有看到羅重落水,但是,羅重落水十分鐘之後,我們已經趕到現場,羅重不像是被推下水,老五說當時他倆身邊沒有別人,怎麼可能被人推下水呢?」
「江隊,很多真相都隱藏在黑暗的背後,我懷疑是梁豔麗搞的鬼,目的是為了死後得到我老公的全部財產,我問過律師了,律師說我老公的大部分財產都應該歸梁豔麗所有,只有一小部分留給女兒和兒子……我要求你們立案偵查,如果找到那個黃臉婆的殺人證據,她一分錢也甭想得到。」她咬牙切齒地說。
「對不起,我們不可能在沒有任何疑點的情況下立案,全國每年落水而死的人上千個,如果都要立案調查,我們哪有那麼多警力?」
「怎麼沒疑點?我懷疑梁豔麗買通老五,在我老公酒裡下藥,或者下毒,我老公不會游泳,他從來不敢去河邊玩,那天怎麼敢在河邊撒尿?要不,就是老五把我老公推下水的。我要求你們法醫對我老公進行那個什麼……對,屍檢!」
「我們的法醫很忙,沒有疑點的屍檢是要收費的,而且要經過領導同意。」
「你不就是領導嘛,要多少錢,我付……要不,把老五抓起來審問,讓他上老虎凳,用烙鐵燒,他肯定會承認罪行。」
「那是舊社會日本人拷打共產黨的做法,現在這樣做是嚴重違法,要被開除公職。」江一明有點不耐煩。
「江隊,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要不,你怎麼老皺眉頭?要不,我找你局長去,讓他們給我立案。」
江一明知道這種人很難纏,為了不給局長們增加麻煩,必須得耐心點:「這樣吧,我答應幫你,讓法醫為羅重屍檢,等有了結果之後,我再通知你。」江一明想:萬一這是一樁謀殺案,他將揹負不作為的責任,所以,還是答應了錢桂花。
錢桂花興奮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兩眼發光地望著江一明說:「江隊,我真想親你一下。」
江一明一驚,下意識地往後躲:「嚴肅點,這是刑警隊!」
錢桂花看江一明生氣了,跟他打個飛吻轉身走了,邊走邊說:「這世上怎麼還有不偷腥的貓?」
羅進對羅重的屍體進行解剖,他的胃內容物中不含任何毒物和致幻劑,但100毫升血液中的酒精量大於120毫克,屬於嚴重醉酒,羅重已到了視物不清身體搖晃的狀態,在河邊不慎落水是正常的,被謀殺的可能性很小。
羅進把屍檢報告放在江一明的辦公桌上,江一明看了之後,覺得沒什麼問題,不存在他殺的可能。當然,除非老五把他推進河裡,可是,老五是羅重的得力助手,是個跛腳的殘疾人,沒有羅重的照顧,他很難混生活。
周挺原來是彩虹小區的片警,江一明吩咐他去了解羅重的背景,江一明放下手中的屍檢報告,打電話問周挺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江一明想叫周挺早點歸隊,不用白費力氣,因為屍檢報告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挺歸隊後,直接到江一明辦公室,把情況向他彙報。原來羅重多年來都是靠高利貸生活,他以月息5%到10%利息借錢給賭徒,從中盈利,他還和別人合夥開辦地下賭場,從中提取抽頭,因為他的資金雄厚,遵循著不把全部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原則,所以每年都能賺到300萬左右。
老五專門負責為羅重看門和保管現金,一旦警方來抓賭,他在賭場外便可迅速通知賭徒們逃跑,他自己也開車逃跑,因為老五辦事機靈沉穩,從來沒有被警方抓獲過,所以深得羅重的信任。當然,羅重也沒有虧待他,除了每月5000元工資外,還經常給他小費,一年的收入在十萬以上。
江一明聽了周挺的彙報後,稍稍放心了。
3.蒐羅證據
第四天,江一明的辦公室門被人敲響,進來一個年近四旬的女人,雪白的臉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斯文有禮,她進來之後,主動跟江一明握手:「你好,江隊,我是梁豔麗,名字聽上去很俗是吧?可是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也沒辦法。」
江一明預感到梁豔麗也是來給他添麻煩的,但依然笑臉相迎:「梁女士,請坐……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梁豔麗順勢坐在江一明的對面,並不急著說話,她似乎在醞釀情緒,片刻之後,她眼眶紅了,但又竭力去抑制悲傷情緒,江一明聽見她的喉嚨嚥下口水,然後抬頭說:「我是為我老公羅重來的,我老公的死值得懷疑。」
「哦,前幾天錢桂花也來我辦公室,和我說同樣的事情……」
「那個小妖精簡直就是個白痴,除了學會一身媚功會討好男人之外,其它什麼也不會,她肯定懷疑是我謀殺了我老公,她怎麼就不想想:我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想在監獄裡呆一輩子嗎?」梁豔麗非常不屑。
「梁女士,你們的懷疑毫無道理,經過屍檢,羅重體內沒有毒物、致幻劑、病症,只有超量的酒精,我們確定他是醉酒不慎跌入河裡的。」
「這點我知道,但我懷疑老五把我老公推進河裡,我老公有一次在酒醉之後跟我說過:老五是一條暗藏的蛇,隨時可能衝出來咬他,因為每次老五喝醉之後,看我老公的眼神都很奇怪。」梁豔麗是幼兒園的園長,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她從來不參與羅重的生意,所以她不瞭解老五的為人和背景。
「既然如此,為什麼羅重要用他?還讓老五送他回家?這說明羅重非常信任老五,你的懷疑只是杯弓蛇影罷了。」
「因為他跟我老公最久,我老公講義氣,他相信只要對老五好,老五也會以心換心……我鄭重向重案組申請為我老公立案偵查。」
「梁女士,這樣吧,因為你們沒有立案的條件,我們很難無故立案,但你可以僱傭私人偵探去尋找證據,如果有疑點,請隨時和我聯絡,我們會酌情處理,記住:一旦發現危險訊號,立即向我們求救,我們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到。」江一明把名片遞給梁豔麗,梁豔麗接過去,一臉的哀傷與失望,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
梁豔麗僱傭王奇調查羅重落水一案,王奇的名聲很大,為人謙虛低調,但辦事認真細緻,邏輯推理縝密,破過不少奇案怪案,和警方的關係也很好,他知道梁豔麗已經和江一明交涉過,王奇認識江一明,但沒有深交,他倆就像兩座大山相互仰望,極少交匯,王奇正式接受梁豔麗的僱傭後,打電話給江一明,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行動。江一明客氣地祝賀王奇能有所斬獲。
王奇來到羅重落水的地方,用標尺丈量了江岸的高度和河的寬度,羅重是從兩米寬的河堤上墜落的,河堤是平的,雖然當天傍晚下了一場大雨,但是,進入深夜之後,河堤上的雨水應該已經被風吹乾了,如果在清醒的情況不可能滑入河裡。
落水處右上方20米處是彩虹橋,橋寬不過五米,不是小區大門前的大街,而是偏門的人行道,深夜極少有人來往,被人目擊的可能性極少。假設是老五把羅重推下水的,那麼,老五推人之前肯定會觀察一下週邊是否有人,如果有人,他絕對不會動手,他有的是機會。
落水處的左後方有一棵四人合圍的大榕樹,濃蔭如蓋,樹幹如水桶般粗壯,王奇觀察著樹杈,希望能從中找出監控器,但是讓他失望。除了大榕樹之外,周圍是一片綠草地,草地四周種著各色花木,百米之內沒有建築物,唯有兩排沿街而立的燈柱,燈柱上沒有監控器,前後左右百米之內也沒有一個監控器,如果百米之外有監控器的話,即使拍到畫面也極其模糊,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王奇想:這真是一個絕佳的殺人環境!在這裡把一個酒醉的人推進河裡,哪怕神仙也沒辦法找到證據。假如是老五乾的,他太聰明了,難怪大名鼎鼎的1號重案組也認為羅重是意外落水。
如何才能找出證據呢?唯一的可能就是有目擊者,或者被人偷拍到。當然,這兩種的可能性極低,王奇不是警察,辦公室只有一個男助手和女文員,沒那麼警力投入對群眾進行走訪,也沒有這權力。
王奇覺得應該先去調查老五的社會背景,找出他的殺人動機。五天後,王奇通過黑道朋友調查到老五的背景。
老五今年26歲,小時候就在街上靠乞討為生,他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家鄉在哪裡?那時期羅重是個人販子,全國各地四處蒐羅幼童,然後帶到省城或者周邊的農村出售。這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事,每個男童賣3000元,女童2000元,羅重深知販賣人口等於走鋼絲,哪天跌入深淵粉身碎骨都不知道,積累了一定資金後,於是金盆洗手,改行放高利貸,放高利貸被抓住,最多就是錢死,人不會死。
老五可能因為從小跛腳,沒有人願意買,羅重勒令他上街乞討,乞討來的錢都歸羅重所有,羅重只負責他的吃住,因為老五在街上乞討多年,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腦子變得靈活,13歲之後,羅重讓他當乞討隊長,管理一幫有殘疾的兒童乞討,羅重對老五的管理能力讚賞有加,除了給他月薪之外,還買手錶和衣服送他,老五自然感激。
老五16歲那年,羅重帶他混跡各大地下賭場,練就了一身本事,懂得觀言察色,深知哪個賭徒是理智的聰明的,那個賭徒是衝動的愚蠢的,所以,羅重要把錢借給賭徒前,一般都會徵求老五的意見,老五把每個賭徒的性格分析得絲絲入扣,從而把錢借給聰明的賭徒,這種方法屢試不爽,因此深得羅重的喜愛。
但是,老五很有可能對羅重心懷不滿,因為羅重讓他失去父母,小時候也經常挨羅重毒打,雖然表面上看老五對羅重十分恭敬,但是,童年時留下的陰影極難抹去。憑目前這點,老五有殺人動機!
王奇知道要找到老五的殺人證據很難,除非和1號重案組合作,否則憑他的能力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擔心目前僅有老五的殺人動機還不夠,必須找出更多疑點,那麼,只能暗中跟蹤老五,也許會有意外收穫。
王奇是個退伍軍人,在部隊時當武警,練就一身好功夫,跟蹤也很有一套,他的變色眼鏡特別寬大,鏡框邊安裝有微型望遠鏡,是他託朋友從德國買來的。
這天傍晚,王奇發現老五出門了,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向市中心駛去,王奇開著自己的車跟在後面,離他近百米,老五走進了一家西餐廳,坐在一個靠窗的位子上,一會兒,一個女人在他對面坐下,王奇一看,那女人竟然是錢桂花!王奇大吃一驚,又暗暗欣喜。
老五和錢桂花有說有笑地交談著,錢桂花有時還伸手去拍老五的手,樣子很親密,王奇把佳能相機拿出來,對準焦距後,拍下一百多張照片,直到夜幕降臨無法拍照為止。
王奇想:也許老五早就和錢桂花珠胎暗結,錢桂花生的兒子可能是老五的……老五有重大殺人動機!錢桂花可能是幕後操縱者,或者他倆合謀,像錢桂花這樣的女人哪裡耐得住寂寞?
4.正式立案
王奇來到江一明辦公室,把自己對老五的疑點說出來,然後拿出已經沖洗的照片遞給江一明,說老五有殺人嫌疑,他希望能與重案組合作,一起打破羅重的落水謎局。
江一明看了王奇的照片後說:「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
「江隊,他們那麼親密,明擺著關係非同一般,如果不是錢桂花紅杏出牆,怎麼會如此親暱呢?還有一件事,我走訪了老五和羅重當晚喝酒的餐館,這是一間高檔的海鮮酒家,他倆要了個小包間,照看他倆的服務員說一直是老五在勸羅重喝酒,好像是慶祝賺了一大筆錢,他們每人竟然喝24瓶250毫升的啤酒,我想這是老五對羅重下套子。」
「老五是羅重的得力馬仔,和錢桂花經常相處,而且錢桂花是個舉止輕佻的女子,這我已經領教過了,現在羅重死了,她沒有靠山,只有老五可以幫他爭奪一些財產,羅重一部分放出去的錢是經過老五之手,所以,錢桂花有求於老五,對老五她除了色誘之外,別無辦法。至於喝酒的事,肯定是馬仔敬老闆嘛。」
「我不這麼認為,羅重屍骨未寒,錢桂花幹嗎急著與老五幽會?」
「如果他們是地下情人關係,為什麼不直接去老五家幽會?」
「也許江隊說的有理,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可能是一樁謀殺案,因為羅重落水處周邊沒有任何監控器,是老五精心謀劃的地點,他們喝酒的地方離彩虹小區差不多兩公里,平時是羅重都是打的或者開車回家,我希望江隊能為此立案,我會配合你們調查。錢桂花和梁豔麗也是這樣想的。」王奇真誠地望著江一明。
江一明沉思了一會兒說:「老五說過因為他們吃得太飽,要步行消化一下……不過,兩公里路確實遠了點……王神探,假如我們立案的話,你認為應該從何著手?」
「江隊別笑話我,我要是神探還要來求你嗎?你才是神探……我認為先傳訊老五,試探一下他的反應,只要他心裡有鬼,總會露出馬腳的。」
「說說你的妙招吧。」江一明覺得王奇說的有點道理。
「我懷疑羅重的兒子是錢桂花和老五生的,如果能讓他們做親子鑑定……」
「不行,我們沒這權力,執法為民,我們要為他們著想,即便兒子是老五的,找不到殺人證據也白費力氣。」王奇還沒說完就被江一明打斷了。
「鳥過留影,風過留聲,只要他做過,一定會留下什麼。」
「道理是不錯,可是我們也有找不出證據的時候,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會有死案,警察不是神仙。」
「當然……可不可以給老五測謊?」
「也沒什麼用,測試的結果不能當作證據……這樣吧,你先暗中跟蹤老五,我們傳喚老五前來詢問,也許可以找出破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立案。」
王奇和江一明的手緊握在一起。
第二天,老五被重案組傳喚到會議室,因為沒有正式立案,沒讓老五進預審室。
「伍明,羅重落水之前在撒尿,你也在撒尿,這是你說的,請問當時你離羅重多遠?」江一明。
「大概兩米多吧?」老五個子偏小,整個人陷入柔軟的沙發上,神情淡定從容。
「你能確定嗎?」
「確定,如果我在羅總身邊,他可能不會掉進河裡,因為我會迅速做出反應,即使他掉進河裡,我也有能力把他救上來。」
「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掉進水裡,你沒立即跳入水中,反而要脫了衣服和鞋子之後才去救人?」
「江隊,內行人都知道冬天衣服多,不脫衣跳入河裡,衣服吸水之後,會給施救者帶來沉重負擔,弄不好會被淹死。」
「可是你那天只穿一件外套一件保暖衣,脫外套還說得過去,脫光下水還是有點勉強吧?畢竟跌入河裡的是你衣食父母。」
「人在幾分鐘之內是淹不死的,我脫衣褲鞋子不需一分鐘,我自信有能力救出羅總。」
「可是你自信過頭了,羅重在你眼皮底下淹死了,這你怎麼說?」
「我從沒下過護城河,沒想到河底的淤泥那麼深,河水非常混濁,我潛入水中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再加上河裡沒有燈光,只有朦朧的月色,所以我沒能救出羅總。」他痛心疾首的樣子。
「好吧,我們的談話至此為止,你可以回去了。」
老五的回答完美無缺,因為當時沒有引起江一明的重視,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起意外事故,所以沒有勘查現場,不知當時老五是否站在羅重的身邊,如果當時對現場進行足跡提取,就可以證明老五站在哪個位置。現在去現場提取足跡已毫無意義,因為羅重的落水處已被幾百個足跡所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