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沒辦法證明老五當時的位置嗎?江一明陷入沉思,窗外下雨了,雨水無聲地從玻璃牆上緩緩流過,然後消失了……江一明突然靈光一閃:對,老五說過羅重和他同時站在河堤上撒尿,那麼,他倆的尿液都會留存在河堤上,因為堤身是85度傾斜的水泥面,雖然已經被雨水沖洗過,但是哪怕被稀釋一萬倍,也能從中提取出他倆的尿液!
只要提取出倆人的尿液,經過比對,就能證明老五站在什麼位置。江一明被這個靈感激動了好一會兒。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說,大家都說這是個好點子。
天公作美,傍晚雨停了,天空一碧如洗,遠山掛著輕紗,如夢如幻,天邊出現了一抹彩霞,像燃燒著的希望。
江一明帶著吳江和呂瑩瑩去現場提取老五和羅重的尿液。江一明知道羅重的墜落點,江一明特意用小石頭在堤面上劃一條痕跡。老五說羅重在他的左下方2米多的地方落水,他們沒費多大工夫就在羅重墜落處的河堤上提取出尿液,分析應該是羅重的。
然後他們以墜落點為起點,向右上方搜尋,很快就找出另一種尿液,兩種尿液相隔只有50釐米,如果第二種尿液是老五的,那麼,老五當時離羅重只有半步之距!
為了證明有沒第三或者第四種尿液,他們沿著河堤右上方繼續搜尋,不放過每一釐米堤壁,但搜尋到彩虹橋都沒發現第三種尿液,老五很可能說謊,只要把提取到的兩種尿液和羅重與老五的dna進行比對,就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
周挺和小克去找老五,同老五說明來意,老五很配合,伸出胳膊讓小克抽出血樣,用於dna比對,老五沒有一絲不安,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難道他知道重案組遲早會來找他抽血嗎?還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他倆從老五家出來之後,直接向梁豔麗家奔去,梁豔麗正好在家,她聽說他們要羅重的dna檢材,她不知道需要什麼樣的檢材,周挺說:皮屑、毛髮、血液、汗水、唾液等東西都可以。
梁豔麗說羅重所有穿過的用過的東西全部被她扔掉了。她忽然想起了羅重和錢桂花生的兒子,向小克提議抽羅重兒子的血樣。小克說那孩子的檢材不行,小克知道羅重的兒子可能不是他生的,所以乾脆說不行。
梁豔麗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家很大,四房兩廳。兩個臥室,小克走進羅重的臥室,梁豔麗說這是羅重專用的臥室,極少有人進去。小克走進浴室,地上和浴缸沒有毛髮,剃鬚刀、牙刷、毛巾等都一物不剩,小克開啟地漏,看見地漏下方粘附著幾根毛髮,他用鑷子把毛髮夾起來,看了一會兒,發現其中有兩根毛髮帶有毛囊,他笑了,然後把毛髮放進物證袋。
經過比對,從現場提取的兩種尿液分別屬於羅重和老五的,老五說謊了,他有殺人嫌疑,這讓江一明大吃一驚,還好自己對錢桂花和梁豔麗都比較客氣,沒有把話說絕,否則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真不知應該如何面對她們……
1號重案組宣佈正式為羅重落水立案。
5.柳暗花明
吳江和小克一組,江一明和周挺一組,各自帶領外圍警員,在街道派出所的協助下,深入走訪調查,吳江和小克負責走訪彩虹小區,江一明和周挺負責走訪羅重酒後走過的路段。
兩組人每天共出去20名警員,採取地毯式排查,江一明規定一定要做到人人入戶、入店,個個有記錄,沒開門的要把門牌號記來,進行第二、第三次走訪,直到主人開門為止。這樣持續工作了半個月,走訪了幾百人,記錄了30萬字的筆錄,結果毫無進展,被詢問者都說沒有看見過羅重落水時的情況。案子陷入了僵局。
重案組再次傳喚了老五。
江一明站在三樓辦公室的玻璃窗邊,看見老五從計程車上下來,一瘸一拐地向刑警隊走來,表情輕鬆從容,就像來朋友家裡做客一樣,江一明覺得奇怪,不管是誰,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重案組傳喚,都會緊張或者厭煩,他怎麼那麼輕鬆呢?
江一明從辦公室走到會議室,看見老五已經坐在裡面了,他動作怎麼這麼快?不像個跛足人啊,難道他的跛足是偽裝出來的?
「伍明,你對我們說謊了。」江一明坐在他對面,嚴厲地盯著他。
「江隊,我沒說謊啊。」
「你說羅重落水時,你站在離他兩米之外,通過我們對現場進行勘查,從中提取出出兩種尿液,經過dna比對,其中一種是你的,一種是羅重的,這種兩種尿液距離還不到50釐米,也就是說你當時距離羅重只有半步之遙,你為什麼要對我們撒謊?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老五一聽,腦子「嗡」地一聲,這點他絕對沒有想到……他趕緊說:「對不起,江隊,我那天喝醉了,腦子裡一片糨糊,根本不記得我當時所在的位置……」
「胡說八道!你喝醉了怎麼還知道脫衣服跳進水裡救人?」
「也許河水太冷,把我澆醒了,我這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愛喝兩口,有時喝多了,又要辦事,我就用冷水來醒酒。」
「你不覺得你自欺欺人嗎?」
「不會啊,我句句都實話實說。」
「2個小時內你喝24瓶250毫升的啤酒根本不會醉,別忘了你曾經榮獲過本市啤酒節的季軍,當時你25分鐘之內喝下了24瓶250毫升的啤酒,並且毫無醉意,一小時之後還上臺領獎。」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已不年輕了,酒量也退了很多。」
江一明已知老五有謀殺羅重的重大嫌疑,但是沒有證據,只能放他走,老五沒想到重案組能通過尿液判斷他和羅重的距離,所以很震驚,但他的表情瞬間被內心強大的力量所遮掩了,不過,沒有逃過江一明的火眼金睛。
江一明下令對老五進行24小時監控,把2號和3號重案組的骨幹力量合併一起,加大對走訪的廣度和力度。他們投入上百個警力,走訪了上千個物件,耗時一個多月,仍沒找到老五的殺人證據。
這是今年以來偵查最久的案子,江一明甚至開始懷疑當初對老五的判斷。因為案子日久天長懸而未決,加上發生了新案件,2號和3號重案組又獨立出去了,監控組也撤回,但1號重案組仍然繼續偵查,除非有新的謀殺案發生,否則重案組不會罷手,堅韌不拔是他們最珍貴的品質。
在沒有監控器的殺人現場只有三種可能被拍攝到:一是用於拍攝地圖的低軌衛星拍照系統,被業內人士稱為上帝之眼,低軌衛星離地面只有300公里左右,能拍攝出高畫質晰的畫面。不管是夜晚還是白晝。
二是電視臺或者軍隊,他們偶爾會出動直升飛機拍攝夜景或者地圖,因為他們的攝影機畫素非常高,一旦被拍入鏡頭,就可以把高畫質畫面截圖下來,作為老五的殺人證據。
三是攝影師和娛樂記者,攝影師為拍出與眾不同的作品,會在不同的氣候條件下拍攝城市的夜景,因此,整夜都會守候在天台上;娛記為了偷拍明星大腕的私生活,也會通宵達旦藏匿在遠處偷拍。
但是,這種機率非常低,可以說是萬分之一,他已叫呂瑩瑩在網上懸賞五萬元,尋找羅重落水的目擊者;能提供影像資料的目擊者賞金加倍,可公告已經發布三個月了,還沒有任何人前來領賞。
2014年春天來了,清明剛過,街上的女孩迫不及待地穿起裙子,千方百計地秀自己的身材和美腿,公園裡的花開了,草綠了,春風把紅男綠女的心吹開了。
呂瑩瑩的手機響了,她一看是真峰,覺得奇怪:他已三個多月沒打電話給她了,怎麼今天突然冒出來了:「峰哥,好久不見,我以為你玩人間蒸發呢!」
「瑩瑩,你有空嗎?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呂瑩瑩已經習慣男人對她說這句話,她從來不當真:「有空啊,我也想你了。」她也說得無心。
「下班後我請你去草暖公園吃海鮮。」
呂瑩瑩最喜歡吃海鮮與蔬菜,真峰的工資高,多讓他花錢沒關係,她爽快地答應了。
草暖公園很幽靜,位於東渡碼頭,裡面是近百畝的花草樹木,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東海,當夜幕降臨,海鷗聲聲互相叫喚著暮歸,海水被夕陽當成金色時,和意中人坐在這裡享受海風和美味海鮮,無比愜意、溫馨、浪漫,因此,這裡是男女約會的首選地點之一。
真峰選擇最靠海邊的露天餐桌,他讓呂瑩瑩坐裡邊,因為漲潮時,海水會濺灑到人身上,呂瑩瑩感激一笑。
真峰是省電視臺的攝影師,雖然才過而立之年,但已經是臺裡的金牌攝影師,深受領導的喜歡,呂瑩瑩和他的關係比友情多比愛情少,主要是倆人都忙於工作,沒時間深入瞭解。
真峰向她解釋:2013年底,他被領導派到加拿大學習,因為需要保密,所以沒向呂瑩瑩辭行。攝影師又不是間諜,保密什麼?呂瑩瑩知道他在找託詞,但沒有捅破。
真峰問呂瑩瑩他去加拿大之後在忙什麼?有沒想他?呂瑩瑩把羅重落水而亡一案說個大概,說半年一直在忙這件案子,除了週末,從沒公休過。真峰要求呂瑩瑩把案子說得更細緻些,呂瑩瑩不說,因為他們規定不能向外洩露細節,否則會被處分,重者判刑。
「你說這案子是發生於2013年12月15日零點30分左右?」
「對,怎麼了?」呂瑩瑩問。
「那幾天夜裡我好像都在拍攝長江市的夜景,省政府要申請世界10大濱海家居城市,我們連續奮戰了五個夜晚。」
「真的?是用直升飛機拍攝嗎?」呂瑩瑩眼珠突然放大,激動得好像邂逅仰慕已久的白馬王子似的。
「是啊,為了拍攝不同氣候下長江市的夜景,我們僱傭了兩架直升飛機,進行全方位多角度拍攝,我們在空中盤旋了四個多小時,直到飛機燃油快耗盡時我們才收工,收工時都是凌晨一點多。」
「你們離地面多高?」
「一百到五百米不等。」
「要是你們能抓拍到伍明推下羅重時的畫面就好了。」呂瑩瑩隨口說道,她不敢妄想這種好事。
「原始錄影都在我電腦裡儲存著,如果我真拍到這畫面呢?」
「我們重案組賞你十萬獎金!」
「妹妹這不夠。」
「你還想要什麼?」
「嗯,讓我想想……」他故意賣關子,想惹急她。
「快說呀,你——」
「我要你的一個香吻。」
「好,沒問題,香吻再上一個深情的擁抱!」呂瑩瑩咬著牙,似乎豁出去的樣子。真峰伸出小指,和呂瑩瑩的拉鉤。
兩天後,真峰打電話給呂瑩瑩說:「美女,快來投懷送抱啦——」呂瑩瑩一聽,開心得從椅子上蹦起來,馬上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帶上週挺和呂瑩瑩向真峰的住所馳去。
6.無敵天眼
到真峰家裡時,他看見呂瑩瑩竟然帶著兩個高大威武的警官來,臉上淡淡的,呂瑩瑩知道他心裡不高興,因為她來之前沒有告訴他會帶別人來,他以為可以在私密的空間下與她溫言軟語呢。
呂瑩瑩為了安慰他,走上前去,伸出雙手示意擁抱他,以兌現她的承諾,真峰這才微笑著說:「算了,這麼多人我害怕。」呂瑩瑩瞭解他,動真格的他就怕,所以,雖然他年過而立,但是至今未婚。
真峰招呼他們坐下之後走進臥室,把豪華版的蘋果筆記型電腦拿出來,啟動後輸入密碼,開啟資料夾,找出2013年12月18日晚上的錄影,然後摁下播放鍵,把進度條向前拉,準確地找出了那段影片:燈火輝煌的城市下,一棵巨大的榕樹緩緩地進入畫面——江一明一眼就認出是羅重落水處左後方的那棵榕樹,兩秒過後,看見羅重和老五站在河堤上對著護城河撒尿,十秒之後,他們快拉完了,老五突然伸出左手,把羅重向前一推,羅重失去重心,墜入河中,激起一層水花,落水的瞬間,羅重下意識地抓了一下老五的袖子。
十秒過後,老五才開始喊叫和脫衣服,動作不快不慢,大概一分鐘之後才脫掉風衣、褲子、鞋子,然後跳進水裡,再潛入水中,一分鐘左右才浮出水面,然後慢慢向前游去。因為有直升飛機的燈光,加上真峰使用的是夜視攝像機,所以,一切都被拍入鏡頭,不過,因為是無意中被真峰攝入鏡頭的,所以,角度和清晰度並不好,但這已經足夠了。
真峰當時也不知道老五和羅重闖入了他的鏡頭,因為他拍攝的目標是那棵大榕樹,因為專注,沒有看見榕樹20米外的地方發生了謀殺案,假如沒有這棵大榕樹,真峰不可能把老五和羅重攝入鏡頭,這真是應驗了那句名言: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真峰的鏡頭就是上天的眼睛。
真峰如此專注,又為警方提供了鐵證,讓呂瑩瑩感動,他在她心裡又增加了一份重量。
羅重墜河前對老五那絕望的一抓,可能會在羅重的指甲縫間留下老五呢大衣的微量元素,羅進拿著放大鏡,對羅重已經腐爛的手指進行查詢,結果在羅重的右拇指找到一根用肉眼看不見的細絲,因為羅重的修剪指甲時不小心弄出了分叉,所以,這根纖維鑲嵌在指甲上,沒有被流水沖走。
羅進一陣興奮,還好梁豔麗決定此案沒偵破前,把羅重的屍體冰凍在殯儀館裡,哪怕付再多的冰凍費她都願意,所以,留下了這根細絲,如果火化了,這個證據就沒有了,在證據鏈上又少了一個環節。
羅進把細絲拿去化驗,其中是90%的棉;10%的化纖,這和從老五風衣上取下的面料完全一致!
江一明看到羅進的化驗報告之後,命令小克所帶的監控組抓人。
半小時之後,老五被周挺和小克一左一右夾著帶到預審室。老五依然淡定地坐在固定的椅子上,江一明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根菸扔給老五,老五伸出左手,接住了香菸,江一明向吳江點點頭,因為老五是用左手把羅重推下水的,所以,老五可能是左撇子,他接煙的動作證明了老五確實是左撇子。
「伍明,說說你謀殺羅重的動機吧?」江一明問。
「江隊,你們誤會了,我真的沒有殺羅總,他像我父親一樣疼愛我,難道我會恩將仇報嗎?」
「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謀殺羅重,否則是不會把你帶到這裡來的,檢察院也不會給我們逮捕證,你自己坦白屬於自首行為,法官會考慮你的量刑,如果讓我們說出來,你就沒機會得到法官的輕判了。」
「我沒有犯罪,我說什麼?難道你們想屈打成招不成?」老五嘴角微微一翹,他似乎吃定重案組在詐他,他所做的一切都經過精心策劃,簡直天衣無縫完美無缺,神仙也拿他沒辦法。
「我們不搞逼供那一套了,我們只重證據,即使你是啞巴,隻字不說,只要證據完整,法官一樣會判你刑,我勸你想想吧,你還年青,判個無期或者死緩,還有機會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如果你們有證據證明我謀殺羅總,我寧願受死,絕不苟活!」
「既然你金口不開,鐵板一塊,那隻好讓事實來說話了……這是從羅重右拇指的指甲裂縫處取下的細絲……」江一明拿起桌上透明的物證袋,走到老五面前,把放大鏡遞給老五,讓他看清物證袋中的細絲,看完後,對老五說,「這根細絲的成分和你風衣左袖子上面料的成分完全一致,這說明羅重墜河前曾經扯到你的左袖子……」
「不,他沒有拉扯我的袖子……」
「你別急啊,還有,我們從河堤上提取的兩種尿液證明:羅重落水前和你的距離僅50釐米,也就是說你有推他下水的重大嫌疑!」
「你們就憑這兩點能定我的罪?」
「當然不是,可接下來你所看到的鐵證可以判你死刑,哪怕神仙也救不了你。」江一明示意呂瑩瑩播放錄影,呂瑩瑩點了一下滑鼠,把電腦顯示器轉向老五,畫面出現了老五推羅重墜河的動作……
老五大吃一驚,眼睛瞪得像牛眼,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他大聲叫著:「不,絕對不可能,我做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說,「這錄影是假的,是你們偽造來詐我的!我要告你們陷害我!」
「這是電視臺的攝像師無意中拍到的,當時他只顧拍攝大榕樹,根本沒在意你推羅重下水,不信你可以請專家鑑定錄影的真假,請律師為你辯護……你也許知道傳說中的‘天眼’吧?很多文學作品對神秘的‘天眼’進行過描述,但是,真正‘天眼’經常在現實中出現,比如攝影師的長焦鏡頭、攝像師的攝像機、拍攝地圖地貌的低軌衛星、客機上升或降落時旅客的眼睛、偷窺的人等等都是‘天眼’,別以為你的犯罪神鬼不知,只有你做了,遲早有一天會被‘天眼’發現。」呂瑩瑩說。
老五低下了頭,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怎麼狡辯也難逃謀殺罪名,只怪自己的命不好,上天老愛捉弄他,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坐在這裡受審訊,會一輩子在監獄裡度過,他曾經想等風平浪靜之後與錢桂花離開這座傷心城市,回到鄉下過一輩子平凡的日子,他會把羅重和錢桂花的兒子養大,也算對得起羅重。
然而這一切都成了隔世之夢……
7.抽筋斷骨
老五出生於我國東北的一個小山城,1991年暮春,媽媽帶他在縣城中心公園玩耍,玩累了,口渴了,他向媽媽嚷嚷著要吃冰棒,他媽媽便去附近的小食雜店去給他買,因為媽媽在店門口遇見了一個同學,和她多聊了幾句,回到原地一看,老五已經不見了,他媽媽急得哭叫起來,跪在地上求在場的每個人幫她找,有個大爺說她兒子被一個30多歲的人抱走了,大爺還以為他是孩子的爸爸呢——
他就是羅重,羅重拿著冰棒給老五吃,說是他媽媽叫他來接老五的,老五當時剛過三週歲,就信以為真跟他走了。
老五吃過冰棒之後睡著了,38個小時之後才醒來,他一看身邊的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意識到自己被人騙了,他哭叫著要媽媽,羅重順手就打他兩耳光,叫他不要哭,否則一輩子也別想見到媽媽。老五看著滿臉疤痕眼睛像牛眼的羅重,恐懼到極點,再也不敢哭了,
羅重準備把他賣掉,但是每次都不成功,不是老五長得不夠端正,而是他太聰明,因為每次買主問老五爸爸媽媽、家庭住址、家庭電話號碼都對答如流,買主不喜歡過分聰明的孩子,怕他長大後跑回家。
羅重非常討厭老五的聰明,每次交易失敗後,羅重都會拿錐子剌他的屁股,他痛得滿地打滾,只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發誓說以後他再也不會說記得爸媽和住址。
但是,每次買主問老五的情況,他又犯錯誤了,說記得從前的一切,他天真地認為只要他賣不出去,羅重就會把他送回家,他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
老五沒想到噩夢從此開始了。
當第14個買主不要老五時,羅重氣得咬牙切齒,他想既然賣不出去,不如毀了他,否則帶在身邊有風險又麻煩,那是一個下著冰冷小雨的冬夜,他倆路過人民大橋,羅重看看四周沒人,他突然把老五提起來,走到大橋邊,想把老五扔進河裡淹死,老五意識到滅頂之災降臨,他突然衝著羅重哭叫道:「爸爸,你別扔,我以後都聽爸爸的。」
羅重怔了一下,他33歲還結婚生子,也許是父性突發,他猶豫了,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終於收回,把他放到地上。羅重對他兇道:如果下次買主問他還敢說什麼都記得,他肯定要把他扔進河裡餵魚。老五連連點頭。
可是,當羅重去聯絡新買主時,買主看見老五,都不要他,老五的聰明已在買主之間傳開了。羅重只得認命,但他絕不做虧本生意,必須利用老五為他掙錢!
羅重住在一棟獨門獨院的出租屋裡,1991年初春的一個晚上,羅重遞給老五一瓶可樂,讓老五喝,老五已兩個月沒有喝過可口可樂,見到可樂就像見到命一樣,接來就喝,並一口氣把250毫升的可樂喝乾,雖然味道有點怪怪的,但依然覺得很美味。
老五醒來時,發現渾身劇痛無比,他想下床,但四肢被羅重牢牢地捆在四個床腳上,而最痛的地方是左腳,比刀割還痛……羅重對他說:你的腳被我打斷了,腳筋脈也被我割斷了,我想把你變成殘疾人,你只有殘疾了,才好去為我乞討掙錢,老五害怕到極點,想哭叫,但他的嘴被抹布堵住了。
他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默默哭叫著: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你快來救救你的寶貝兒子吧,他正地獄裡受惡魔最殘酷的折磨啊……
羅重問他:「小子,你還記得爸爸媽媽和家裡電話號碼嗎?」
老五想了很久很久,但已記不住爸媽的名字和電話號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這樣?
羅重看出了他的疑問說:「我在可樂放了15片阿普唑侖,你已睡了三天三夜了,我想你的腦子已經壞了,再也記不得以前的事,哈哈哈……你可以安心地為我去乞討了,這輩子你甭想知道家鄉在哪裡了。」
老五從此墜入絕望的深淵,早知今日,當初不如裝傻被賣掉,也不至於變成被抽筋斷骨的殘疾人,還會記得自己的父母和家鄉,他不知多後悔,老天啊,你為什麼對這麼殘酷……四歲的孩子想破腦袋也解不開這問題。
他的腓骨被生生折斷,左腳後筋脈被利剪剪斷,羅重沒有送老五去醫院治療,怕被醫生看出來,然後報警,只用消炎的草藥敷在傷口和骨折處,讓它自行慢慢癒合,老五求羅重帶他去治療,他會一輩子為他做牛做馬,絕不後悔!但老五哭乾眼淚,求破嘴唇,羅重依然心腸堅硬如鐵。
三個月後,羅重才讓老五下地,老五腳一落地,就跛了一下,他往前邁步,結果他的腳一長一短,走路一顛一跛地成了瘸子。
從此,羅重勒令他上街乞討,他不得不聽,羅重對他來說比惡魔還可怕,由於他腦子機靈嘴巴甜,每天都能討回10元左右,慢慢長大後,他討回的錢越來越多,羅重視他的收入大小而對他進行賞罰。
老五六歲那年的一天傍晚,討錢累了,站在江南中心小學的圍牆外,聽見裡面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他無比羨慕坐在教室裡讀書的小朋友,幻想有一天也能坐在裡面讀書,哪怕只上一節課就一生無悔!
圍牆外正好停著一輛皮卡車,他情不自禁地爬上車廂,又從車廂爬到牆頭,為的是聽讀書聲,校園裡傳來小朋友的歡歌笑語和女老師甜美的教書聲,他坐在牆頭聽得入迷,什麼都忘了,好像進入了天堂一樣快樂……
突然,「啪」地一聲,彷彿晴天霹靂,他被一條竹竿打倒,身子失去平衡,從2.5米的牆頭摔下來,他下意識地伸出四肢,落地後他的左手掌被玻璃碎剌得鮮血直流。他看見羅重衝一來,狠狠地踢他一腳:「下次還敢偷懶,我就打斷你的手,讓你斷手又瘸腿!」
他再也不敢偷聽小朋友們讀書了,幻想中的天堂消失了,晚上他獨自躺在床上想:這樣日子有什麼好留戀的?不如死了算了……但是,想起自己的爸爸媽媽,他又放棄了。
他在苦難與淚水中慢慢長大,因為他乞討經驗豐富,羅重專門找一些被父母丟棄的殘疾兒童用於乞討,老五負責管理他們,最多的時候,幫羅重乞討的兒童達31個,平均每人每天為羅重乞討30元,每天有900多元收入,羅重不再販賣幼兒,當起了乞丐王,過著錦衣玉食寶馬香車的奢華日子。
隨著老五一年年長大,他對羅重竟然越來越依賴了,就像被強姦的女人愛上強姦犯一樣不可思議,羅重對他的小恩小惠讓他感激涕零,甚至預設他為爸爸,否則,他還可能在北方的小縣城裡當菜農。
但是,每到颳風下雨天氣,他的舊傷會發作,痛得他滿地打滾,就像被唸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他邊打滾邊叫道:「羅重,你這個不得好死千刀萬剮魔鬼,總有一天我要讓你下地獄,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老五成年後,雖然羅重待他不薄,但他從骨子仇恨羅重,他接受的恩惠是因為要臥底在他身邊,伺機殺死他。
醫生說老五得的是神經炎,要根治是不可能,只能緩解,他所用的藥水幾乎是進口的,老五從羅重那裡領到的工資差不多交給了醫院。
當然,這難不倒老五,他有的是發財路子,他利用自己的智商,輕易地賺到了一百萬元,他處心積慮給賭徒們設了一個局,一天,他得知賭徒們在一傢俬人住宅七樓上聚賭,這棟住宅位於海邊,三面連線陸地,一面臨海,他租來一艘小快艇,關了所有的燈,趁著月色悄然駛到賭窩的在樓下,然後報警,等警察趕到五樓時,他再打電話給開賭場的老闆,警方是依照賭資的大小對賭徒進行罰款或拘留的,所以,賭徒聽說警察趕到,紛紛把賭資從視窗往下扔,錢大多數扔到老五的快艇上,老五覺得差不多了,才悄無聲息地把快艇開走,使到一個沒有人的小島上數錢,一數竟然有98.5萬。
他準備用這筆錢去國外去就醫,然後和錢桂花回到鄉下去過平淡日子,老死在錢桂花的家鄉,因為老五不知道的家鄉在哪裡,當然,前提是必須在羅重死後,他才覺得有權享受好日子。當然,這一切錢桂花都不知道,錢桂花是個無腦人,他絕對不會把計劃告訴她,他鄙錢桂花的頭腦,但愛她的心,因為她除了貪錢之外,心地非常善良。
錢桂花曾問他可不可以帶她走?她說已從羅重那裡撈到了50萬,夠他們在鄉下蓋一棟新房,開一家小餐館。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有50萬就滿足,跟她過一輩子會很踏實,錢桂花能看上他這個殘疾人,老五非常感動。
錢桂花打算和老五暗結珠胎,但是被老五拒絕了,他怕出意外,萬一他們的事被羅重發現,會使苦心孤詣經營的計劃破產。苦難的生活鍛鍊了他的堅強意志,他對錢桂花含情脈脈的暗示從也曾動心,但毅然決然地拒絕男歡女愛,他認為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報仇雪恨,然後才是結婚生子。
12月18日晚上,羅重從一個賭徒手中要回了80萬元,當時羅重只借給那個賭徒35萬,但半年之後利息超過本錢,那個賭徒剛剛贏了500萬,所以連本帶利把錢還了。羅重請老五喝酒,這正中老五下懷。
老五非常激動,終於可以讓羅重這個魔鬼下地獄了,於是,他不停地勸酒,慢慢把羅重套緊……結果,羅重死在了老五的手裡,本質上是死在自己的手裡,如果沒有之前當人販子的罪惡,羅重絕對不會有這種下場。
當你走過人生之路時,請不為了順腳而隨意踩壞一棵幼苗,這會在它身上留下累累傷痕,一旦它長成參天大樹,它隨時會奮不顧身地倒下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