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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案 無名之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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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法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有客戶在旁聽席上叫喊著放阮志豐一條生路,李法官明白檢方的殺人證據,是以疑罪從有的思維造成,其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阮志豐謀殺柳青雲,但是,由於楊龍在起作用,所以有了這場鬧劇。

楊龍交待他要判阮志豐極刑,或者無期,但是,李法官清楚這是個怎樣的案子,他口頭上曾答應楊龍會盡量照他的想法去辦,心底下卻不這麼想,阮志豐是否真的謀殺了柳青雲呢?按照常理推斷:一個身家上千萬的越南公民來長江市擺地攤是有嫌疑的,但中國法律已有很大改善,都遵從疑罪從無的判決。

李法官最終判決阮志豐罰款人民幣3萬元,然後驅逐出境,永遠不得來中國。李法官一宣佈免除阮志豐的刑罰,整個法庭都沸騰了,阮志豐和三個老婆和6個孩子相擁而泣。

吳律師從手袋裡掏出3萬元遞給,當場把罰款交了,阮志豐被當庭釋放,他抱起7歲的小兒子說:「孩子,我們回家,不哭啊。」

楊龍看見阮志豐得意忘形的樣子,恨得咬牙切齒,他準備給李法官換換位子,否則,永遠無法表達他的憤怒。

法警走了,但負責驅逐阮志豐的民警依然站在他的背後。

突然,一個70多歲的老人跑到阮志豐的面前,衝著阮志豐說:「兒子啊,你怎麼這麼狠心拋下老爹老媽,跑到越南去享受?」

阮志豐一看見對方,非常震驚,但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誰?誰是你兒子?哪來的瘋老頭?」他不屑地瞟他一眼。

「夏志清,你叫夏志清,你怎麼連親爹也不認了?你真不孝啊,早知今日,不如生你時把你扔進尿桶淹死……」老大爺非常生氣,緊扯著阮志豐的衣領大罵。

「瘋子!瘋子!瘋子!快把這個瘋老頭扯開,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老頭的身邊站著一個老大娘和一個30多歲年輕人,樣子很像阮志豐,可能是阮志豐的弟弟。但是,老大娘和年輕人只顧流淚,沒上前勸阻老大爺。

阮志豐見老大爺不鬆手,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老大爺的兒子無比憤怒,衝上去罵道:「畜牲,你認賊作父,叛黨叛國也罷,竟然還對自己的父親下狠手,我饒不了你——」他衝到阮志豐面前,一拳向阮志豐打去,他拳頭被阮志豐的手擋開,阮志豐順勢用腳一掃,年青猝然倒下,躺在地上痛得哇哇叫,再也爬不起來,老大娘趕緊蹲下去檢視兒子的傷勢。

阮志豐的動作乾脆利落,如果沒有受過專門訓練是做不到的,這一切都被重案組成員看在眼裡,江一明向小克點點頭,小克走到阮志豐面前說:「阮志豐,希望你走之後不要再回來,否則我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死!」

阮志豐不理他,帶著妻兒走出來,江一明分明看見他的眼裡含著淚水,這淚水是對爹媽和弟弟而流的,江一明叫小克去警告他,就是叫他不要再回國,否則下次不可能那麼幸運。

阮志豐被邊防武警帶走了,望著他倔強的背影漸行漸遠,江一明覺得他可能還會回來。

江一明回到法庭,安撫兩位老人,老人說他叫夏剛強,阮志豐是他的兒子,32年前在雲南當邊防武警,因為在一次執行任務掉下山崖犧牲了,前幾天他們在報紙看見阮志豐的照片,一下就把阮志豐認出來,因為他的嘴角有一顆黑痣,沒想到他竟然偷渡到越南,做了外國人的金龜婿。現在不僅認他們這個爹媽,竟然還打了他和弟弟……夏剛強邊哭邊說。

江一明叫他去刑警隊抽血,做親子鑑定,因為法醫室裡有阮志豐的dna樣本,第二天就有了結果:阮志豐確實是夏剛強的兒子。夏剛強看了結果之後,和老伴抱頭痛哭。

6.生死對決

楊龍幾乎天天都做噩夢,他夢見一個小鬼時而挖他的眼睛;時而對著他的耳朵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時而把他拖到深不可測的黑河裡,直到他快窒息……他驚叫著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噩夢,汗水溼透了他的睡衣,不禁怒罵著那個行蹤不定無法捉摸的惡鬼。

他的妻子洪芳神經衰弱多年,每次都會被楊龍吵醒,洪芳問他怎麼了?他掩飾住內心的驚慌說:「近來工作壓力很大,所以才造成這樣子的。」

洪芳說:「要不,你向領導申請病退吧,以免工作出差錯,晚節不保。再說我的兒子的公司每年可以賺幾百萬,你和我的退休金也不錯,夠我們用夠我們玩,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楊龍一聽,不可思議地望著她說:「我無法想象沒有工作沒有權力的日子怎麼過。」楊龍最大的癮就是貪圖權力,權力這東西真好,可以使白變黑,使是變非,使謬論變成真理,使赤貧變成富翁……

「做官一張紙,健康一輩子,沒有健康當皇帝又有什麼意義?」

話雖然這麼說,但位高權重之人誰捨得下權力呢?那可是靠大半輩子的奮鬥得到的。最後,楊龍採取折中方案,向分管賈副市長請假療養半個月。

靜崖度假村是楊龍的首選,這裡非常寧靜,植被覆蓋率達85%,開門見山,滿眼翠綠,空氣清新,瀑布輕聲低語,就像情侶間互訴綿綿情話,置身其中讓人覺得心靈在受洗禮。

靜崖度假村也叫靜崖山莊,本來都是會員制,就像私人會所,來者非尊即貴,但因名聲大振之後,深受市民的喜愛,於是向外開放,會員證依然有效,只要先打電話預訂,可以把8棟房子中的一棟包下,以6折的優惠出租給會員,一晚上2000元,楊龍為了安靜,他包下了最靠山邊的一棟,他帶去了兩本《三國演義》,準備利用這半個月重新精讀一次。

第8棟名叫「王維」,8棟房子都用唐代詩人的名字命名,兩層共200平米,一樓一個大客廳,兩間臥室,二樓為躍層樓,共4間臥室,楊龍一開啟門,就把所有燈光開啟,一間一間檢視有沒有什麼異常,所有門窗都被不鏽鋼防盜網保護著,如果沒開門,想從外面進來是不可能的,楊龍很滿意,心裡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在這美麗而靜謐的山水間,邊品茶邊讀書真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享受。

這裡的老闆、保安、服務員他都認識,因為有兩次雙規兩個局長時,他和下屬在這裡分別住了兩個星期,這兩個局長的關係錯綜複雜,高層有他們的人,於是,把他倆秘密雙規在這裡。

吃過晚飯之後,楊龍交給兩個保安每人3000元,每晚200元工資,吩咐他們晚上多注意「王維」的動靜,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給他打電話,或者報警。保安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哈腰,說絕對保證他的安全。

楊龍回到「王維」之後,開始泡功夫茶,喝過五道極品大紅袍之後,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書,山裡的夜晚比較涼爽,不用開空調也不熱,但是,不知什麼原因,楊龍覺得很熱,他用體溫計量一下體溫,卻很正常,他開啟了空調,調到21度,室溫很快就下降到23度。

看著看著,楊龍的睏意上來了,他把客廳的燈關了,進入臥室準備睡覺,也許近來太緊張了,此時此刻放鬆下來,他一躺下,很快就進入夢鄉,睡得酣暢淋漓,沒有再做噩夢。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龍朦朦朧朧中似乎聽見有人在冷笑著,他睜開眼睛一看:昏暗的床邊竟然站了一個人,冷笑聲正是從他的鼻子裡發出來的……楊龍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厲聲問:「你是誰?怎麼進來的?」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海浪般向他襲來。他想從床上站起來,但還沒站站穩腳跟,就被對方的腳一掃,然後「怦」一聲倒在床上,接著一把鋥亮的槍口對準他的太陽穴,楊龍看出是五四式手槍,槍管安裝著長長的消音器……

「別試著反抗,也別喊叫,靜崖山莊每棟房子相隔50米,加上瀑布聲淹沒,你喊破嗓子也沒人能聽到,還有,我已經讓那兩個保安睡著了,要好一會兒才會醒來,所以呢,你不要做任何反抗,否則會死得更快!」

「你想幹嗎?」楊龍知道今天在劫難逃了,反而鎮定下來,他看見防盜網被液壓鉗剪斷,風從山谷上灌進來,窗簾被吹得飄蕩起來。

「我想幹什麼,你很清楚,把32年前你們乾的事說一遍,然後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我素不相識……」

「既然你不肯說,只好讓你去馬克思了。」對方把手槍的保險栓開啟,食指慢慢勾向扳機……

「別別別,我說……我全說……」楊龍渾身發抖。

拿著槍對準楊龍的人是阮志豐,當楊龍開始說話時,阮志豐按下了錄音筆的按鍵,楊龍說得很慢,甚至有些口齒不清,阮志豐知道他怕死,純粹是在拖延時間,企盼等天亮或者保安醒來之後救他。

阮志豐有時間陪他,兩個保安先後被他用乙醚迷倒了,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的。

兩個小時之後,楊龍終於說完了。

阮志豐從椅子上站起來說:「看在你坦白的誠意上,我給你一個機會,我倆公平決鬥,如果你認為不是我的對手,你可以讓我現在就打死你。」

「不,我接受你的挑戰,但是必須公平,否則你不算什麼英雄!」

「絕對公平,我用人格擔保!我把槍放在茶几上,你和我站在離槍相同的距離,誰先搶到槍,誰可以開槍打死對方。」

「好,這很公平!」楊龍知道成功率為50%,不試的成功率為零,而且他自信能搶到槍,他年輕時在雲南當武警,搶槍的速度是全大隊最快的,阮志豐位居第二,一旦搶到手,他可以立即開槍打死阮志豐,從此逃出生天,而且不負任何責任。

「好,我數1、2、3,然後開始。」

「行,開始數吧。」

阮志豐大聲數道:「1——2——3——」,倆人猝然出手,但楊龍慢了四分之一秒,他被酒色和權力之爭掏空了身子,和阮志豐長年翻山越嶺相比處於下風。

阮志豐用槍頂住他的前額說:「其實我不想打死你,你還有一個選擇權……」他左手從袋裡掏出一個金屬盒子,然後開啟,裡面有一個花生般大小的東西,「只要你把這個東西吞下去,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楊龍看了看問:「那是什麼?」

「慢性毒藥,只有我才有解藥,吃下之後你就有求於我,不敢全世界通緝我了,你也會乖乖聽我話,你要死還是要吃藥?」

楊龍當然想吃藥,他不相信科技這麼發達,會有解不開的毒藥,先苟且偷生下來,之後再想辦法:「我吃藥吧,我以後願意聽你的指揮。」

「好,很明智,不愧為大領導,顧全大局!」阮志豐示意楊龍張開嘴,楊龍很配合,阮志豐把那小丸子放進他嘴裡,他咕嚕一聲就吞下去。

阮志豐哈哈大笑著:「我是騙你的,你是我的仇敵,不共戴天,我怎麼可能放虎歸山呢?」說完他扣動扳機,「噗」一聲輕響,楊龍的腦袋開了花,一股鮮紅的噴射而出,然後「咣」一聲倒在地板上……

此時是凌晨5點半,天剛剛亮。

7.空前危機

保安霍敬明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王維」外的草坪上,天已經亮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難道是喝醉了嗎?他試著吐氣,但聞不到酒味,他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露水,撓著頭,努力搜尋昨夜發生了什麼……哦,想起來了,昨夜是他值班,大概凌晨一點左右,他放心不下楊龍,向「王維」走來,突然,一個黑影一閃,隨著他就被人捂住口鼻,他下意識地想扳開對方的手,但三秒過後,他就失去意識。

他跑到保安室,看見老鄉小李還在呼呼大睡,他叫小李起床,但是小李沒有反應,平常他很機警,今天怎麼睡得那麼死?他上前把小李從床上拉起來,小李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說:「霍哥,你怎麼不叫我值班啊?說好的,各人值兩個小時班,你是不是想獨吞楊書記的小費呢?」

「我可不是這種人,昨夜我被人迷昏了,我懷疑楊書記可能出事,想叫你一起去看看。」霍敬明生氣了。

小李也覺得奇怪,以前值班他會準時醒來,絕對不用鬧鐘,他和霍敬明一路小跑到「王維」,看到窗戶的防盜網被人剪斷,有人進入房間的跡象,霍敬明探頭往裡面一看:地上竟然躺著楊龍,前額被開啟一個黑窟窿,半個房間都被鮮血洇透……

霍敬明發覺不妙,大聲叫喊楊龍,但沒有迴音,他打電話費老闆:「蔡總,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你別急,慢慢說。」蔡忠安慰著他。

「楊書記可能死了,頭上被人開了個窟窿,我沒鑰匙,您趕緊來開門。」

蔡忠雖然性格沉穩,但仍然驚心不已,他叫上服務員,匆匆趕到,服務員把門開啟後,躲到一邊不敢進去,霍敬明第一個衝進去,看到了悲慘的一幕。

他年輕時的軍人,玩過手槍,一看就知道楊龍是被人槍殺的,涉槍案非常嚴重,任何人想瞞是不可能的。

霍敬明對蔡忠說:「蔡忠,趕快報警吧。」

「可是……一旦報警,媒體一報道,還有誰敢來消費?」

「人命關天,生意是小事……我來報警吧……」霍敬明掏出手機撥打了110,指揮中心問清具體情況後,命1號重案組前往,但江一明在北市,要兩小時之後才能趕到。

吳江是副組長,江一明不在,重案組由他負責。吳江和小克、羅進、呂瑩瑩、周挺帶上勘查工具,開著車飛速向靜崖山莊進發。

到那兒之後,把現場用警戒帶封閉好,鋪上勘查踏板,穿上鞋套,戴上乳膠手套和帽子,對現場的位置進行編號,開始投入緊張有序的勘查工作。

此時此刻是2014年7月14日上午6點,現場雖然簡單,但要進行現場固定、彈道檢測、痕跡檢查、提取指紋和足跡等,最少得3個小時以上。所有人默默無聲工作著,但有一種無形壓力在他們之間流轉,因為被槍殺的是他們的大領導,假如此案無法偵破,死者沉冤莫白,他們可能面臨著被易職甚至撤職……

江一明在路上向方理華局長報告了情況,方局長立即向分管公檢法的賈義仁副市長彙報。賈義仁非常震驚、憤怒、心痛,他下令方理華必須72小時之內破案,否則要追究責任,方局長一聽,頭都大了。

方局長立即2號重案組和3號重案組,以及外圍組共65人投入偵察,方局長和席副局長分別擔任總指揮和副總指揮,協調各級之間的工作。這是從1號重案組建立以來從沒有過事,就像美國出動三艘航母要發生戰爭一樣。

方局長認為兇手還沒逃出本市,必須在傍晚之前抓獲兇手,如果說72小時是破案的黃金時間,那麼,案發後12小時則是鑽石時間。

2號重案組負責檢視交通路口的錄影,進靜崖山莊只有一條路,路口有一個監控器,如果兇手是從路口開車進入的,肯定逃不過監控,除非兇手經過偽裝,才能讓警方看不清他的面目。

3號重案組負責配合武警和特警在車站、碼頭、機場設定關卡,嚴密檢查過往的車輛、客船、飛機,看是否有攜帶槍支的可疑人員。一切部署完畢之後,方理華打電話給江一明想問他到哪裡了?但是江一明的電話一直處於通話中。

江一明7點到了市區,再過半小時可以到靜崖山莊,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個陌生的公用電話,他不想接,因為省廳、市委、市政府的電話都有規律,不可能是領導的電話,他怕接了電話之後,領導們的電話打不進來。

但是,那個電話一直在響,斷了之後,又重新響起,江一明只好把車減速,接通了電話:「你好,請問你找誰?」

「你是江隊吧?我勸你別去案發現場,因為兇手給你們設了一個局,你們一個個都會被他幹掉。」對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是個陌生人。

「對不起,我不喜歡玩這種低劣的惡作劇!」江一明生氣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但對方又打進來,被江一明掐斷三次之後,對方還在不屈不撓地打,他接通電話後:「如果你被我查出來,我非把你關進拘留所不可……」

「江隊,我佩服你是個英雄,所以想救你……好吧,我不多說,你聽一句說行了:兇手肯定在楊龍的屍體內放在塑膠炸藥、劇毒、放射物等東西,你立即叫你的人離開那裡,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信不信由你。」對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

江一明大吃一驚,因為楊龍被槍殺之事,除了警方沒有任何人知道,對方知道,說明他了解內情,江一明感到莫名的壓力,他把車停下之後,想了想,打電話方理華,把情況說明,方理華思考良久,覺得1號重案組可能陷入一個大陷阱,他命令現場勘查人員全部撤離,在50米之外等候新命令。

吳江不理解,打電話給江一明問清情況後,下令所有人撤離。

方理華調來防爆隊、防毒隊、防輻射隊,對現場進行徹底檢查,首先是防爆隊進去檢查,隊員出來後說沒有任何爆炸物;第二是戴著防毒面具的消防隊員進入現場,通過認真檢查,出來之後也說沒有任何毒物;最後進去的是防輻射隊,兩個穿戴著防輻射服的隊員推著輻射檢測器向裡走,剛剛靠近楊龍所住的臥室時,檢測器就發出警報,越靠近警報聲越大……

1號重案組集體中招!!!

防輻射隊長對江一明說:「楊龍的體內有一顆花生米大小的銥-192,必須剖開屍體才能取出來,他們沒有解剖工具,請法醫進去解剖。」

「我去!」羅進叫人給他穿上防輻射服,微笑著向各位做個v的手勢,進去了,一刻鐘之後,羅進出來了,銥-192這個惡魔被他們順利關進鉛罐裡。

防輻射隊長對吳江說:「你們在沒有任何防護下,被銥-192輻射兩個多小時,肯定有問題,必須去住院觀察,否則時間久了,有生命危險……」

還沒說完,吳江就一陣噁心,胃開始興風作浪,羅進深知銥-192的厲害,它屬於2類放射源,接觸幾小時到幾天之後可以致人死亡,它破壞人的細胞組織,從而對人體造成傷害,可能會產生頭昏、乏力、食慾減退、噁心、嘔吐等症狀,嚴重時會導致機體損傷,引起基因突變和染色體畸變……

羅進知道戰友們都被銥-192輻射了,吳江年紀大些,所以反應特別快,幸好銥-192隔了一層楊龍的肚皮;幸好那個陌生人的電話來得及時,否則他們非死即傷。

兩小時之後,呂瑩瑩、羅進、周挺和小克都出現了不同的中毒現象,江一明命令他們馬上去住院,他把情況向方局長報告,方局長感到陷入了空前的危機之中,面臨著無比嚴峻的挑戰……

8.全城搜捕

吳江、呂瑩瑩、羅進、周挺和小克都住進了省協和醫院,協和醫院看放射病很有經驗,有瑞典和加拿大的專家長期駐院,所以,江一明把他們送到協和醫院。

他們非常不安,不是擔心身體或者病情,他們被銥-192輻射的時間不算很長,不會有生命危險,而是擔心不能在短時間內抓捕兇手,他們忍受著噁心和眩暈,要求參加抓捕工作,被江一明派來的民警看護著,病沒好之前,不許任何人走出醫院。

2號重案組提取了靜崖山莊的錄影,把7月13日上午8點到14日上午8點的錄影截成12段,分給12位刑警檢視,這樣才能在短時間內查出嫌犯,但他們看完錄影,對錄影中的車和人進行核實,沒有一個嫌疑者。

這24小時內進入靜崖山莊只有三輛商務和兩輛轎車。商務車分別是國稅局的幹部和員工、南山貴族學校的學生、市政府辦公室的幹部,共21個人,轎車分別是楊龍和蔡忠的,這些人都相互證明不在犯罪現場。

靜崖山莊每間房子的大門上都有監控器,兇手只有避開監控器才能進入「王維」,所以,完全可以排除開車進入山莊的人員所為。兇手應該是從別處徒步進入山莊的。否則不可能避開那麼多的監控器。

牛角山方圓近3平方公里,海拔165米,山上大部分是松樹和杉樹,非常茂密,沒樹之處長滿了蘆葦和雜草,任何人進入其中極難被發現。

3號重案組沒有查到任何可疑的車輛和人員。

方局非常著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嫌疑物件,即使警察是神仙也沒有用。方局長最擔心兇手再次殺人。

小克躺在醫院唉聲嘆氣,說命不好,中了兇手的詭計,失去了個與兇手比身手的機會,他來重案組還沒和高超的兇手打鬥過。

吳江靜靜地躺在床上,讓思維進入深層,他回想現場的每個細節,每滴鮮血的形狀、血流的走向、周圍的擺設、足跡的狀態……對,兇手的足跡好像在哪兒見過,到底在哪兒呢?他見過的足跡成千上萬,怎麼才能從眾多足跡中判斷出是誰的呢?他倒序著去尋思,突然,他想起足跡和阮志豐的非常相似,吳江上警校讀的是痕檢專業,對足跡特別敏感,而且記性特別好……

吳江被自己的靈光乍現鼓勵著,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深深吸一口氣,去拿手機,然後撥出去:「江隊,我想起來了,現場的足跡跟阮志豐的非常相似。」

「真的嗎?你有多大把握?」江一明十分興奮。

「最少有八成把握!」

「好,太好了,老吳,我相信你,我馬上叫劉彪去比對。」劉彪是吳江的助手,剛來重案組不久,屬於外圍的偵察員,但他對比足跡也很在行。

經過比對,證明足跡就是阮志豐的,江一明把情況向方局長彙報,方局長非常振奮,打電話向賈義仁彙報。

賈義仁命令所有電視臺、網路、媒體進行特別報道,把阮志豐的相片在電視臺持續播放,懸賞20萬元給提供有價值線索的人,懸賞通知一公佈,全市沸騰了。

這7月14日下午4點的事,離案發時間10個小時。

江一明懷疑阮志豐還躲在牛角山上,因為山上沒有路,他穿過滿山的荊棘下山最少要2小時,不論用什麼工具離開本市都要1小時,共需要3小時,但是,案發後半小時,牛角山的各個路口都已經被民警封堵了,每200米都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在路上守候,阮志豐想從山上下來,進入公路幾乎不可能。警方的動作這麼快是有預案的。

當然,賈義仁坐鎮指揮很重要,他是市委常委,可以調動武警、特警、防暴警,因為他是楊龍和柳青雲是生死之交的戰友。

賈義仁接受江一明的建議,命令各警種共1200人,迅速把牛角山團團圍住,開始搜山。

牛角山不大,也不小,但1200人進行地毯式搜尋兵力不足,經過協商,賈義仁又從駐防部隊調來1000人,配合警方搜尋。為了以防萬一,賈義仁部署200名武警守候在牛角山腳下,形成兩條包圍圈,一條是動態的,一條靜態的,這樣,阮志豐就插翅難飛了。

賈義仁從武警部隊調來兩架直升機,配合警方搜尋,牛角山被探照燈和強光手電筒照得如同白晝。賈義仁趕到牛角山督戰,他們從山腳開始往山頂搜查,兩條警犬在麗人水庫邊就駐足不前了,難道阮志豐潛水逃走了嗎?

不可能啊,麗人水庫只有一萬平方米,除了壩底下有條鋼管外,沒有別的出路,人是不可能順著鋼管流出的,因為流程近兩公里,哪怕一隻老鼠被捲到裡面,也會因缺氧而死。

吳江打電話江一明說:上世紀60年代,毛主席倡議「深挖洞、廣積糧」時,市民在牛角山挖了一個深洞,80年代後期,政府為了發電之需,建設了麗人水庫,因此,洞口就被水淹沒了,洞的入口在水壩右上方十米處的大松樹下,要潛入水中三四米才能找到入口,出口在牛角山的東南方向,被石塊封住,很難出去。

江一明是散打高手,而且認識阮志豐,他自告奮勇地向賈義仁請戰,賈義仁同意了,但必須有人陪同。江一明說人不要多,因為人多受攻擊的機率加大,於是選個武警戰士錢忠和他一起下水。

賈義仁對江一明說:一旦發現阮志豐,必須立即擊斃,絕不能讓他有逃生的機會。江一明點點頭,和錢忠戴上潛水手電筒,帶上手槍,跳入水中尋找入口。一會兒,江一明找到了洞口。洞裡潮溼又光滑,寸步難行,江一明看見地上有阮志豐的足跡,他一下興奮起來,謹慎地朝洞裡疾步尋去。

錢忠雖然是個年輕人,但是,不知是由於害怕還是別的原因,走得很慢,偶爾摔倒在地,江一明把他遠遠甩在後面,其實江一明心裡另有打算。

江一明走到一個拐角處,突然聽到一聲:「別動,否則我打死你!」隨著一把槍管頂住他的太陽穴……

江一明非常冷靜:「投降吧,夏志清,你打死我,你也跑不掉。」

對方一愣,手在微微顫抖,江一明想賭一下他躲得快還是阮志豐的槍快,受過高階訓練的人八成能躲開對方的槍,因為開槍者是被動的,躲槍人是主動的。江一明把頭一偏,閃電般出手打掉阮志豐的手槍,手槍掉落在地上,他頭上的手電筒掉落了砸碎了,洞裡什麼也看不見,江一明從手槍掉落的聲響中判斷出它的方向,他向手槍摸去,果真摸到了手槍。

他撿起手槍,準備向前開槍,他想借子彈撞擊出的火花看阮志豐在哪裡,但是槍膛裡沒有子彈,江一明開啟手機手電筒,照射前方,阮志豐已沒有蹤影了,地上整齊地躺著五顆子彈……

江一明如夢初醒,非常感動,假如不是他去追捕阮志豐,任何人都會死在阮志豐的手下,原來阮志豐看見是江一明,才把子彈卸下的……天啊,這是一個怎麼樣的兇手啊?江一明已經明白了阮志豐的用意。

這時錢忠追上來了,江一明把過程簡單地說了一下,他們繼續向前追索,一會兒,他倆看見阮志豐正從洞口往外爬去,他倆快步追上去,但阮志豐已經離開洞口了。

阮志豐一齣洞口,就被幾十把強光手電罩住,江一明深知阮志豐極其危險,他連跑帶爬出了洞口,揮舞著雙手,對大家喊道:「別開槍,千萬別開槍,他手裡沒……」江一明還沒說,只聽到幾聲槍響,阮志豐瞬間倒下,鮮血噴濺而出……

完了,一切黑幕都將隨著阮志豐的死而淹沒……江一明知道是誰下的開槍命令,非常生氣,但又無可奈何……

9.傀儡市長

江一明因為在追捕阮志豐過程中,以奮不顧身的犧牲精神奪下阮志豐的手槍,從而使特警擊斃了窮兇極惡的匪徒,被授予二級英模稱號。他苦笑著接受賈義仁的嘉獎,他深感慚愧,因為這個英雄稱號是兇手送給他的,否則他早已趕赴在九泉路上。但偽英雄稱號現在不敢對任何人說,只能等真相大白時再向市民澄清。

更讓江一明不安的是5位戰友還躺在病床上,前景未卜,而他卻站領獎臺享受英名,接受市民的讚美……

兩天之後,江一明被送到省黨校學習半年,美其名曰:儲備黨的接班人!江一明認為這可能導致1號重案組瓦解,或者被他人所替代。但是沒有辦法,這是局黨委和賈義仁決定的。

臨走的那天,江一明和方理華深談到半夜,方理華知道他有情緒,叫他可以安心去學習,他絕對不會解散或重組1號重案組,哪怕他卸下頭上的烏紗帽,也要保住1號重案組。江一明這才稍稍放心。

2014年初秋,天高氣朗,金風送爽,桂花飄香,是個喜慶的日子,賈義仁的兒子在五星級花園酒店裡舉行婚禮,他非常開心,因為他的媳婦是市委副書記的千金,雖然他因大齡沒有晉身的機會,但省委副書記卻比他年輕6歲,前途無量。

盛筵散盡之後,賈義仁來到豪華的「紐約」包間,那裡是他的戰友和發小,他必須與他們喝個盡興。

賈義仁穿一套阿瑪尼西裝,皮爾卡丹領帶,腳蹬白色鱷魚皮鞋,滿面春風,神采飛揚,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一樣。他走進「紐約」包間,20位客人全部起立鼓掌,賈義仁習慣性地把兩隻手掌往下壓,示意他們不要客氣,請坐下。

賈義仁致辭:「各位戰友、發小,今天犬子與方書記千金喜結連理,我無比開心,感謝各位光臨捧場,我留了一些酒量,好陪各位敘舊,來,我們一起舉杯,先乾一杯!」他把高腳杯舉起來,和大家「當」地碰在一起,然後一飲而盡。

正想接著說話時,七八個人從門外闖入,門邊的兩個保鏢上去阻攔,被一個高個子推一下,頭撞到牆上。

「大膽,在長江市竟然有人對我們如此囂張?」賈義仁一看是江一明他們,非常生氣,剛剛想斥責時,看見江一明身後是省公安廳長和警銜為一級警監的人,他大吃一驚。

王廳長走到桌子前對大家說:「這位是公安部特聘的高階刑偵顧問、刑偵局田副局長,從北京趕來調查32年前的一樁謀殺案,請各位離開,留下賈義仁就行了。」他們被公安部三個字嚇倒了,紛紛離座走開。

方廳長說:「賈義仁,戲該收場了。」

「什麼戲?方廳長,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好吧,我讓你先聽一段錄音……」方廳長示意江一明播放錄音,江一明從包裡掏出一隻錄音筆,那是阮志豐和五顆子彈放在一起的,阮志豐深知自己可能會被賈義仁擊斃,所以把錄音筆留給他,江一明不敢隨意相信人,直接找到他的警校導師、公安部刑偵局的田副局長,田副局長意識問題嚴重,設立專案組,對賈義仁、楊龍、柳青雲和阮志豐一案展開秘密調查,江一明也參與其中。

錄音筆中流出楊龍顫抖的聲音,說出了整個案件的真相——

賈義仁、楊龍、柳青雲和阮志豐(當時名叫夏志清)於1982在雲南紅河當邊防武警,賈義仁是隊長,楊龍是指導員,柳青雲是班長,只有阮志豐是士兵,但他因為武功高強,思想品德好,常常被領導派去執行任務。

一天,警隊收到線人信報,說越南毒販和中國毒販在紅菇山上交易毒品,因為他們離紅菇山近,熟悉那裡的地形,上級命令賈義仁帶隊前往抓捕,因為當時還沒有緝毒警,又是在中越的交界地帶交易,非常敏感,如果過界抓捕弄不好會導致兩國發生糾紛,所以只好派武警去。

他們趕到半山頂的交易點之後,交易時只有兩個人,越南毒販因開槍還擊,被他們當場擊斃,中國毒販被他們抓獲,繳獲了5公斤毒品、4萬美金,隊長賈義仁暗示四人把錢分了,柳青雲和楊龍立即同意,因為他們都是同鄉,但阮志豐堅決不幹。

當他們行到山崖邊時,賈義仁突然開槍把毒販打死,楊龍和柳青雲同時出手,把阮志豐推下山崖……他們不能槍殺阮志豐,因為子彈有編號,從彈道和傷口也能檢測出是誰槍殺了阮志豐。

幸好山崖下是個大水庫,雖然山崖離水庫50多米,但阮志豐從小在跳水隊中長大,跳水技術不亞於運動員,更幸運的是阮志豐落水後,被水漩渦旋進一個暗洞裡,從水壩下流出。阮志豐落水時已被撞昏迷了,一直漂流到越南的孟河村,被一位打魚的酋長救起,當時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但身上的軍人證讓他回想起發生的事。

阮志豐知道回隊是不可能了,畢竟一張嘴爭不過三張口,而且他們都是小領導。於是,阮志豐在孟河村娶妻生子,並當上了村長,隨著時間的流逝,阮志豐已經樂不思蜀。

賈義仁不知從何得知阮志豐的情況,於2009年夏天派殺手去暗殺他,但被機警的阮志豐躲過,而他的妻子卻死於殺手槍下……

殺手被阮志豐擊斷大腿動脈,阮志豐把他送醫院去搶救,殺手起死回生後,把賈義仁他們花巨資僱傭他的真相說出,從此,阮志豐決定報仇,一一殺死他們!。

楊龍的錄音近兩小時,賈義仁聽完之後大聲說:「楊龍是在阮志豐的槍口下編造謊言你們也相信?豈不讓人笑掉牙齒嗎?」

「賈義仁,你別急,沒有證據我們不會找上門來,經過我們深入調查,你們當時說阮志豐被毒販推下山,然後你們開槍打死毒販,你們沒有把現金上交,只上交了5公斤的毒品,你們說現金被另一個越南毒販帶走逃跑了,你們領導有看法,但你們結成聯盟,一致說沒有搜查到現金,領導拿你們沒辦法,為了安定團結,領導不追查了,我們從紅河農業銀行查到當年你們每人存入了12萬人民幣,你們在黑市兌換了美金,你們沒有任何收入,哪來的那麼多錢?」

賈義仁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從沒想過32年後還有人問這問題。

「你們派去的殺手沒死,他成了阮志豐的手下,在阮志豐開的賭場裡當保安經理,他已向我們說明了真相,當時由你和柳青雲出面把10萬元交給他,說成功之後,再付給他20萬,你們一定認為他卷錢跑了是吧?」

「不,這不可能,他還回來……」賈義仁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即閉嘴。

「哈哈,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我替你說吧,他還回來領走另外的20萬是吧?對,他把阮志豐被擊斃的照片交給你們,你們深信不疑,把錢交給了他,為什麼殺手會被阮志豐感化?因為阮志豐的胸懷比你們寬廣,對殺死妻子的兇手不恨反而信任他,這就是阮志豐的人格魅力,雖然他的做法我們不贊同,但是,我覺得他比你們高尚一百倍!他在麗人水庫的山洞裡可以打死我,但他把5顆子彈卸下,和錄音筆放在一起,他根本就不會開槍打我,而是想讓我為他伸冤!」江一明說。

「不不不,你們說的全部是假的,你們是在誘供,我要告你們……」

「恐怕這輩子你也沒機會了,這些證據足夠讓你成為階下囚,永遠走不出監獄!」田副局長說。

「我是市委常委,你們想抓我,必須通過黨委會……」

「對不起,我們已經開過會了,除了你之外,8個常委已經全票通過抓捕你!」這時從外面走來了市委書記黃天石。

賈義仁雙腳忽然一軟,癱在地上……天啊,怎麼會這樣?所有榮華富貴,所有沸天權力,所有美女香車都將成為過眼雲煙,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不要藐視我有多麼弱小,給我時間,我能強大到主宰你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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