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暴風雨啊。」老師盯著窗外咕噥。
「這是幾號颱風來著?」我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卻還是順著老師的話往下說。
「錯了。」
「問題的哪個部分錯了?」
「你說這是颱風。」
「這不是颱風嗎?」
「不是。」
「可昨天的天氣預報說有颱風在往這邊來。」
「確實是這麼說的。」
「所以這就是颱風啊。」
「不,這已經不是颱風了,而是由颱風演變而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溫帶氣旋。」
我望向窗外。
只見狂風呼嘯,雨傘、招牌、塑膠布、路錐之類的東西漫天飛舞。
「這風速怎麼看都不止十七米每秒啊。」
「嗯,最大瞬時風速可能有四十米每秒以上。」
「根據定義,這不就是颱風嗎?」
「颱風可不光是用風速定義的。」
「這我倒是頭一回聽說。」
「你有沒有聽說過‘炸彈氣旋’?」
「聽是聽說過,但那是個氣象廳從來不用的氣象術語吧。」
「對,氣象廳不用,但媒體經常用。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不知道。」我決定立即繳械投降,以避免無謂的拉鋸。
「因為它用著方便。這種氣象伴有狂風暴雨,但我們不能稱之為‘颱風’,因為它不符合颱風的定義。按日本氣象廳的說法,這叫‘快速發展的氣旋’,但這個說法缺乏衝擊力,聽著沒有緊迫感。於是媒體就把海外研究人員使用的‘bombcyclone’一詞翻譯成了‘炸彈氣旋’,用於日常報道。這個詞聽起來就有非同小可的感覺了,不是嗎?」
「那臺風和炸彈氣旋有什麼區別?」
「形成機制不一樣。颱風是一種熱帶氣旋,而炸彈氣旋是一種溫帶氣旋。熱帶氣旋的能量源是形成於溫暖海面的上升氣流,而溫帶氣旋從冷暖空氣交匯處的氣溫差獲取能量。」
「也就是說,如果只是颱風的風力減弱了,那就是熱帶氣旋;如果撞上了冷空氣,通過溫差獲取了能量,就成了溫帶氣旋?」
「你理解得還挺快。」
「所以我們現在遇到的是由颱風演變而來的炸彈氣旋是吧?」
「不是。」
畢竟我面對的是老師,事態朝這個方向發展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可即便如此,我還是相當煩躁。
「那是什麼?」
「如果要給它起名字,那也該是‘溫帶氣旋’。要麼就乾脆說成‘暴風雨’。」
「哪怕最大瞬時風速超過四十米每秒?」
「颱風的定義包括風速,但炸彈氣旋的定義不包括風速。」
「那怎麼樣才算炸彈氣旋?看降雨量什麼的嗎?」
「關鍵在於氣壓的變化。如果氣壓每小時下降一百帕的狀態持續十二小時以上,那就是炸彈氣旋。」
「您的意思是,這個氣旋還是颱風的時候,氣壓就已經充分下降了,然後才變成了溫帶氣旋,所以它不符合炸彈氣旋的定義?」
「了不起,學得真快。那就試著把你剛才的問題改成更準確的說法吧!」
「這是‘原來的’幾號颱風來著?」我耐著性子問道。
「我哪兒知道。我對臺風沒什麼興趣。」
算了。要是為這種事情動氣,這差事就沒法幹了。
我深吸一口氣,以保持內心的平靜。
激烈的敲門聲傳來。
「好像有人來了。」
「嗯。可為什麼不按門鈴呢?」
老師開啟門禁攝像頭。
畫面中出現了四十歲上下的一男一女。他們衣著整齊,但全身都溼透了。兩人都面無血色,女的好像在哭。
「他們看起來非常慌亂,尤其是那位男士。他們大概是沒看到門鈴,所以才直接敲門了。照理說,來客應該會去找門鈴按鈕的,但他們由於慌亂過度沒能找到。」老師開啟揚聲器,「請稍等,這就開門。」
「那就幫我去玄關接一下人吧。」老師對我說道。
在開門的那一剎那,兩人衝了進來。
「偵探在哪裡?!」男的抓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
「在……在後面的辦公室。」
兩人急忙衝了過去。
我也快步跟上。
「千里……請您幫忙找找我們的女兒千里!」男的喊道。
「啊……嗚……那孩子她……嗚……」女的哭倒在地。
「呃……出什麼事了?彆著急,慢慢說。」
女的號啕大哭。
男的手足無措。
「二位可是夫妻關係?」老師用平靜的口吻問道。
「啊,是的。」
老師命令我:「你把太太送去會客室休息一下。」
那位女士慌得一塌糊塗,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撫好,帶去另一個房間。
我把她扶上沙發。也許是之前過於亢奮,她一坐下來便全身綿軟無力。
她可能是暈過去了。不過要是她這個時候鬧起來,我也不好處理,所以我決定讓她先睡一會兒,於是我回到了辦公室。
「再深呼吸一次。您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們也幫不上忙。二位為何要來找我?」
「我們正好看到眼前掛著知名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就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念頭衝了進來。」
「也就是說,二位是為急事而來?」
「是的,沒錯。」
「可否告知二位的姓名?」
「我叫大鐘達郎。我太太叫久子,女兒叫千里。」
「您剛才讓我幫忙找女兒?」
「女兒突然失蹤了。明明剛才還跟我們在一起。」
「失蹤了?那可不得了。」
「求您幫幫忙吧,千里才七歲啊!」
聽到這裡,我立即寫了一張字條遞給老師。因為我要是當著委託人的面直接問,老師肯定會大聲斥責。
如果失蹤的是個孩子,那是不是應該先報警?
老師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看來他打算靠一己之力解決問題,而不是通知警方。這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做法,但老師的聲譽就是用這種方式建立起來的。
「孩子是在哪裡失蹤的?」
「在一家叫怪誕之家的餐廳。」
「離這兒近嗎?」
「在車站跟前的一棟大樓裡。從這裡走過去只要五分鐘左右。」
「車站跟前的大樓?」
「對,站前十三號樓。」
「哦,我知道了。餐廳在幾樓?」
「二樓。」
「您經常去那家餐廳?」
「不,這是第一次。我知道它在幾周前開業了,一直想去吃吃看,今天又恰好在信箱裡找到了一張僅限當天使用的優惠券,就決定去了。」
「您是跟誰一起去的?」
「就我們一家三口。」
「三位是同時去的嗎?」
「不,我太太要去買東西,所以我們是分別出的門。結果她提前買完了,比我們先到。我和女兒走到大樓出入口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在餐廳視窗跟我們揮手。」
「換句話說,你們坐在能看到大樓出入口的地方?」
「啊?啊……確實是這樣,但只有我太太那個位置能看到。我應該是背對著樓門的。」
「哦。那您和孩子是怎麼上的二樓?」
「有必要說得這麼詳細嗎?」
「不好說,但我們必須收集儘可能多的細節,以便做出後續的推理。天知道哪個細節會成為關鍵線索。」
「我們本想乘電梯上樓,卻發現食材供應商正在運貨,把電梯給佔了。」
「供應商在用客梯運貨?」
「我也覺得納悶,就找供應商問了問。對方告訴我,由於大樓相當老舊,出入口、樓梯和電梯都只有一處。不過上到餐廳所在的二樓以後就有專用的送貨入口了,說是在顧客入口旁邊。」
「只有一處出入口怕是有安全隱患啊,照理說應該會留出兩條不同方向的逃生路徑。」
「他們告訴我問題不大,因為每個租戶都準備了繩梯和應急滑梯,可以從視窗逃生。」
「所以二位是走樓梯上去的?」
「對。」
「走進餐廳以後,您有沒有注意到異常情況?」
「我注意到,所有顧客都帶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人帶了用紙包裹的鮮肉,有人帶了一整條鰹魚,還有帶蔬菜和其他食材的。店裡有二十來張桌子,帶著食材等候的客人有十組左右。」
「客人自帶食材?那可真是怪了。」
「嗯,我們對餐廳的情況一無所知,進去以後才知道怪誕之家是以這個為賣點的。」
「‘這個’?」
「主廚會用顧客帶來的食材即興烹飪。」
「這倒是個稀罕的模式。」
「是的,我們連人家的賣點都不知道,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去了。」
「不帶食材就沒東西吃了?」
「那倒不是。烹飪自帶食材算特色服務的一個環節,顧客當然也可以吃到用餐廳採購的食材烹製的菜餚。只是餐廳不設選單,上什麼菜是主廚說了算。」
「這又是為何?」
「因為大多數顧客會自帶食材,要是餐廳採購得太多就用不完了,所以他們只儲備最少限度的食材。店員告訴我,這類菜餚沒有太多選擇,顧客也不能隨便點。」
「這麼說來,不自帶食材感覺有點虧啊。」
「畢竟是以自帶食材為賣點的餐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差不多可以切入正題了吧?」大鐘面露焦急之色。
「您會著急也在所難免,」老師說道,「但第一步至關重要。這一步要是邁錯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需要充分了解各方面的情況,以便做出冷靜且迅速的判斷。顧客是一進餐廳就把食材交給工作人員嗎?」
「不,食材要放在餐桌旁邊的推車上。推車上層裝了一圈圍欄,防止食材滾下來或逃跑。稍後會有服務員過來把車推走。」
「可以指定食材的烹調方法嗎?」
「據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滿足顧客的要求,但最好還是請主廚定奪,因為每種食材都有最適合它的烹飪方法。」
「假設顧客帶的是牛肉,但牛肉也分三六九等,上到高檔牛肉,下到超市打折貨,什麼樣的都有。那不同的牛肉會被做成不同的菜餚嗎?」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據我觀察,顧客帶去的牛肉被做成了各不相同的菜餚,有牛排、紅酒燉肉、壽喜鍋、土耳其烤肉等等。」
「那可太厲害了。不過餐廳用的真是顧客帶去的食材嗎?有沒有可能他們用的是餐廳裡原本就有的食材,卻假裝成了用顧客自帶的食材做的?」
「應該不會,因為一些稀罕的食材也被做成了精美的菜餚。好比我看到有人帶去了一隻剛抓到的鴨子,餐廳把它做成了烤全鴨,幾乎保留了原來的形態。顧客還吃出了獵槍的子彈,大呼小叫了好一陣子。還有人帶去了一條大鯰魚,餐廳把它做成了冬陰功湯和炸魚。」
「鴨子和鯰魚也不算特別稀罕的食材吧?」
「還有人帶了鱷魚。」
「是真的鱷魚?」
「應該是的,有一米多長。餐廳把它切成兩半,一半烤了,另一半做成了壽司。」
「鱷魚壽司……用的是生肉?」
「這我就不清楚了。還有人帶了一種眼珠子很大的深海魚,看著很像鯊魚。餐廳把它做成了生魚片,擺成魚的形狀。」
「這種非主流食材也給做啊?」
「我剛才說的大概還不算非主流。還有人帶青蛙、蝸牛什麼的。」
「食用蛙和食用蝸牛不算非主流食材吧?」
「可生蛙片、生吃活蝸牛還是比較稀罕的不是嗎?」
「稀罕是稀罕,就怕不乾淨。」
「店家說他們用了特殊的烹飪方法,不會有問題的。」
老師皺著眉頭記了幾筆。「您還注意到了什麼?」
「我感覺他們的菜式花樣特別多。無論是幾乎原封不動的食材,還是已經加工處理過的食材,餐廳都能將其做成最合適的形態送上餐桌。」
「比如,幾乎保持原狀——也就是還沒拔毛的動物,或是還帶著羽毛的鳥,他們也能做?」
「不僅如此,連活物都能做。好比我剛才提到的食用蛙和食用蝸牛。」
「那僅限於兩棲動物與河海鮮吧?」
「不,據說活的鳥類和哺乳類也可以做。我看到有人帶了活雞、活兔子去,把它們放在推車上。」
「也就是說,他們會在餐廳內進行屠宰?」
「應該是的。」
「在離餐桌這麼近的地方宰殺動物,顧客就不會覺得彆扭嗎?」
「廚師當著顧客的面殺魚不是很正常嗎?」
「魚的形態和人相差甚遠,而且不會發出太大聲音,所以問題不大。」
「當然,店家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宰殺。服務員告訴我,店裡有一間隔音效果非常好的屠宰室,跟廚房不在一起。」
「即便是這樣,吃片刻前還活著的東西總覺得怪怪的。」
「但據說顧客不太在意這個,也許是因為主廚的烹調手藝非常精湛,做出來的菜餚十分美味吧。除了兔子和雞,還有人帶金絲雀、松鼠、海狸鼠和貓狗來呢。」
「其中有幾種動物更接近寵物,而非家畜。」
「有些動物在日本算寵物,但在其他國家是可以吃的,只是食肉動物的飼養成本比較高,所以不適合食用。據說有些人選擇在心愛的寵物因為生病或衰老瀕臨死亡的時候把它們帶過來,作為安樂死的替代方案。」
「吃自己的寵物?」
「我也有點接受不了,但他們告訴我,吃下寵物會給人一種和寵物融為一體的感覺。畢竟寵物的身體變成了自己的血肉,這樣就算是永不分離了吧。」
「但肯定會有人後悔吧?」
「話說回來,確實有位老太太跟服務員發生了爭執。我沒多打聽,看著像是她對餐廳有意見。」
「怎麼了?」
「她嚷嚷著‘我沒點過狗肉火鍋’,還說什麼‘我帶來的小狗不見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肯定是老太太刻意挑刺。她進去以後,我一直都在觀察,很確定店家沒有任何可疑舉動。
「她抱著小狗進去,落座前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看到手推車以後就把小狗放了上去,開始翻看雜誌。沒過多久,就有服務員來把車推走了。」
「會不會是老太太誤會了,錯把小狗放在了車上?」
「不會吧。雖然推車上沒有掛‘食材專用’字樣的牌子,但我不相信有人看不出那是放食材的,只要看看其他顧客是怎麼做的就知道了。」
「用這種模式就不會出問題嗎?」
「據說剛開業的時候,服務員為保險起見會跟顧客逐一確認車上的是不是食材。後來有一群年輕人把小貓放在了車上,服務員便問‘幾位真的要吃貓肉嗎’,結果對方勃然大怒,說聽起來就好像服務員在譴責他們似的。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從那時起,餐廳就調整了方針,無論車上的動物多麼可愛,都不再跟顧客確認了,直接進行烹飪。我是覺得,萬一放錯了東西,顧客也該負全責,無權指責店家。」
「那位老太太后來怎麼樣了?」
「她氣極了,嚷嚷著讓店長出來,誰知嚐了一口狗肉火鍋以後就停不下來了。等店長趕來的時候,她已心情大好,說什麼‘這事我也有錯,你們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哦,看來那家店的菜做得相當美味。」
「是啊,好不容易來了這樣一家不同尋常的餐廳,卻沒有自帶食材,我們非常懊惱。除了用作主菜的肉和魚,還可以帶蔬菜水果什麼的,讓店家做成沙拉或甜點。
「‘怎麼辦?要不別吃了?’我問妻子。
「‘都坐下了,現在走多不禮貌啊……你看這裡寫著,沒有自帶食材,也可以讓主廚配菜的。’
「‘怎麼辦呢……’
「說實話,我當時有點猶豫。只怪我們沒了解清楚狀況就進來了,不夠尊重店家和其他顧客。而且我感覺我們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但女兒好像非常喜歡那家餐廳,只見她興奮地觀察其他餐桌的食材,見到還活著的食材,她還要摸兩下,戳一戳,那叫一個高興。我心想,要是這個時候走,女兒肯定會很失望的,於是下了決心。
「‘那就讓主廚配菜吧。’
「我對前來點單的服務員說:‘你們看著配吧。’
「‘好的,’店員彬彬有禮地回答,‘請問肉要幾分熟?’
「‘我要三分熟。’
「‘那我要五分熟。’
「‘喝點什麼呢?’
「‘我跟太太要紅酒,女兒……咦,千里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洗手間了?剛才還看到她在玩推車呢。’
「‘哦……另一份飲品可以稍後再點嗎?’
「‘啊……好的。’服務員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走向廚房。
「‘剛才那個服務員的態度算怎麼回事?’
「‘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估計是那種員工手冊裡沒寫就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人。手冊裡讓他一次性問清楚每個人要喝什麼,但我們告訴他另一份飲品要稍後再點,於是他就亂了。這種人不太適合跟顧客打交道。’
「飲品上桌的時候,千里還是沒回來。
「‘餐廳的衛生間在哪兒啊?’
「‘店裡可能沒有,外面好像有大樓商鋪共用的衛生間。’
「‘她不會是一不小心走出了這棟樓吧?’
「‘不會的,我瞧著呢。’
「過了一會兒,前菜上桌了。服務員開始介紹那些形似薯片的棕色脆片,但我幾乎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一方面是因為餐廳裡太吵了,另一方面是因為擔心女兒。那似乎是用某種東西的皮烤的,加了調味料,有著我從未嘗過的神奇味道,口感絕妙,彈性恰到好處,鬆脆可口,讓我瞬間胃口大開。
「沙拉、湯和麵包緊隨其後,似乎走的是正統法餐的路線。後幾道菜的味道也很不錯,但沒有前菜那麼新穎,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吃著吃著,我又惦記起了女兒。不過是上個洗手間而已,去這麼久也太反常了。
「剛到餐廳的時候,天氣還沒有那麼糟糕,可是眼看著風雨越來越激烈。
「‘你能不能去洗手間看看?’我對太太說道。
「‘也是,這也太慢了。’她好像也有些擔心了。
「就在這時,服務員又上了一道菜。
「這道菜本該是魚,可不知為何,上來的是切成薄片的生肉。服務員告訴我們,那是用胸肉片成的。
「我姑且嚐了一片。
「在那一剎那,某種神奇的高貴風味在我的嘴裡……不,是在我的整張臉上蔓延開來。
「‘這是什麼東西?!’我不禁喊道。
「‘怎麼啦,喊那麼大聲。’我太太問道。
「‘呃,你先嚐嘗看!’
「她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
「‘天哪,這……’
「‘好吃吧?’
「‘嗯,是很好吃,可……’
「‘怎麼了?’
「‘我覺得這味道怪怪的……’
「‘是不是從沒吃到過這種味道的東西?’
「‘嗯,從來沒吃過。可我好像是知道這種味道的。’
「‘沒吃過,卻知道?’
「‘嗯。’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是啊,可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是不是因為它太好吃了,所以你的頭腦一時間有點混亂?’
「‘也許是吧,可我又感覺內心深處有個聲音讓我別吃。’
「‘這麼好吃,卻不讓你吃?’
「‘這麼好吃肯定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也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那大概不是什麼好事。’
「‘你說歸說,可手跟嘴都沒停啊。’
「‘是啊,我也氣自己沒出息,可這道菜真是太好吃了。’
「然後,服務員送上了冰糕。
「嘗上一口,發現它略帶甜味,但又不單單有甜味。獨具一格的醇香與鮮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話說回來,服務員好像說那是用冷凍的腦子做的。那道冰糕著實不可思議,它入口即化,卻不會完全變成液體,而是縈繞在舌尖,不斷向我的神經中樞釋放誘人的韻律。
「我們埋頭猛吃,十秒不到就吃完了。
「糟了,應該細細品味的。
「我追悔莫及,開始認真琢磨能不能再要一份了。」
「再加一份冰糕不就行了?」老師問道。
「可餐廳沒有選單,上什麼菜都是主廚定的,我無法確保自己能點上。」
「把用來做冰糕的食材帶去呢?」
「服務員對冰糕做了介紹,可惜我也沒仔細聽。
「肉做的主菜終於上桌了。看著像整隻烤的某種東西,但沒有頭和四肢,大約三十釐米長,側腹部有一條很大的切口,開啟一看,裡面塞滿蔬菜和水果。
「難以言喻的甜香撲鼻而來,唾液立時充滿我的口腔。不過是聞到香味而已,我的全身竟然都放鬆了下來。
「我用刀子輕輕一戳,刀尖竟然就這麼陷了進去,彷彿那裡什麼東西都沒有。說時遲那時快,濃稠的肉湯從切口處湧出。肉汁是非常清亮的金黃色,帶著刺激性的香味和肉香混合而成的鮮香,不遜色於任何一種香料的味道。
「我們起初都不捨得動刀,但最後還是切了一塊肉送進嘴裡。
「那種體驗已然超出了味覺的範疇。所有的感官被同時喚醒,快感彷彿席捲了全身。大腦的核心陣陣酥麻,整個世界似乎都被籠罩在一片玫瑰色的薄霧中。
「太太和我都自然而然地笑了。一邊笑,一邊大快朵頤。
「啊……太幸福了。
「抬頭望去,太太幸福無比的笑容映入眼簾。
「太好了,她也很開心。
「太好了,一家人都很開心。
「千里肯定也很……
「對了,千里!
「腦海中的迷霧瞬間散開。
「‘千里上哪兒去了?’我問傻笑著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