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想被安葬在布朗普頓公墓,挨著我丈夫的墓。」
「您最近送走他的?」
「十二年前吧。我們有自己的墓地,所以不會有問題。這是我列好的儀式清單……」她開啟手提包,取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
殯儀館館長瞥了一眼。「我看到您對此做了精心的準備,」他說,「要我說的話,您對葬禮儀式的安排經過了深思熟慮,既有宗教氛圍,又能體現人道主義關懷。」
「嗯,念一章《詩篇》,還要放披頭士樂隊的歌。一首詩,幾段古典音樂,再加上幾篇悼詞。我不希望葬禮持續太長時間。」
「我們可以控制好時間……」
***
戴安娜·考珀安排好了自己的葬禮,而不久之後,它就派上了用場。就在當天,大約六小時後,她被人謀殺了。
此前我從沒聽說過她,也幾乎對她的死亡經過一無所知。我可能留意過報紙頭條新聞的標題——《男星之母遭人謀殺》——但是照片和報道的大部分篇幅都集中在那位更有名的兒子身上。他最近剛剛主演了一部新播出的美國電視劇。上文中我描述的對話內容僅僅是個大概。因為,當然了,我不在現場。但是我確實去過康沃利斯父子殯儀館,並與羅伯特·康沃利斯和他的助手(也是他的表親)艾琳·勞斯詳細交談過。如果你沿著富勒姆街走,輕易就能找到那家殯儀館。房間完全符合我的描述。其餘的大部分細節均來自證人證詞和警方卷宗。
我們知道考珀太太何時進入殯儀館,因為街上的影片監控和她當天上午出門後乘坐的那輛公交車影片監控記錄了她的行蹤。她的怪癖之一就是總愛乘坐公共交通出行。儘管僱一位司機接送她,對她而言本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她離開殯儀館,步行至南肯辛頓地鐵站,乘坐皮卡迪利線前往格林公園。她在穆拉諾咖啡廳和一個朋友吃了早午餐,那是一家高消費的餐廳,位於聖詹姆斯街,福南梅森附近。接著,她從那裡打車前往南岸的莎士比亞環形劇院。她不是去看戲的。她是董事會的成員,當天是去劇場二層開會,從下午兩點一直開到將近五點。她六點零五分回到家,碰巧趕上下雨,但她隨身帶了把傘,並將傘放在了家門口的仿維多利亞風格置物架上。
三十分鐘後,有人勒死了她。
她住在不列顛尼亞路的一棟聯排別墅裡,離著名的「世界盡頭」切爾西區不遠,就她的遭遇來看,幾乎一語成讖。街上沒有道路監控裝置,所以無法得知作案時段是否有可疑人物進出。附近的別墅都無人居住,其中一棟房產的主人是一家本部駐迪拜的財團。通常房子會出租,但在案發時是空置狀態。另一棟別墅是一位退休律師和妻子的住宅,可案發時他們正在法國南部。所以沒人聽到什麼動靜。
她的屍體是兩天後才被人發現的。發現人是安德莉亞·卡盧瓦涅克。她是一名斯洛伐克裔的清潔工,每週為考珀太太打掃兩次衛生。星期三一早來上班的時候,她發現戴安娜·考珀面朝下倒在客廳地板上,脖子上纏著一截紅繩(是用來系窗簾的繩子)。驗屍報告裡用一貫冷漠的口吻記錄著屍體表徵,詳細描述了頸部鈍器所致的傷痕、舌骨骨折和結膜充血。安德莉亞看到的場面更加慘烈。她已經在這棟房子裡工作了兩年,對她的僱主也慢慢產生了感情。考珀太太一向待她寬厚,經常抽空和她一起喝咖啡。星期三,她照舊來打掃衛生,開啟大門,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具屍體,而且那具屍體已經躺了一段時間了。她可以看見那張臉變成了絳紫色,眼神空洞地盯著某處,舌頭怪異地伸出來,是平時長度的兩倍。她的一隻胳膊伸展著,戴著鑽石戒指的手指剛巧指向她,彷彿在譴責她一樣。中央供暖系統一直在運轉,屍體已經開始散發氣味。
據她提供的證詞來看,安德莉亞沒有尖叫,也沒有吐。她安靜地走出別墅,用手機報了警。直到警察趕來,她才再次進入別墅。
一開始,警察認為戴安娜·考珀的死與入室盜竊有關。一些物品(包括首飾和一臺筆記型電腦)被人拿走了。許多房間被人翻過,物品散落一地。可是,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顯然,考珀太太為襲擊者開了門,儘管我們還不清楚她是否認識這個人。她沒有提防,被人從身後勒死。她幾乎沒做什麼抵抗。房間裡沒有留下指紋,提取不出dna,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這表明作案人事前經過周密的計劃。他趁考珀太太不備,從客廳的天鵝絨窗簾旁邊的鉤託上取下紅繩,潛伏到她身後,將紅繩猛地繞過她的腦袋,用力勒緊脖子。只需一分鐘左右,她就斷氣了。
然而,隨後警方發現她死前曾去過康沃利斯父子殯儀館,終於意識到事情沒有他們想得那麼簡單。試想,某人剛為自己安排了葬禮,就在同一天被人謀殺了。這絕不是巧合,一定有所關聯。她會不會事先已經知道自己會不久於人世?會不會有人在她進出殯儀館的時候撞見了她,然後出於某種動機,臨時起意採取了行動?有誰知道她去過那裡呢?
這絕對是一樁謎案,需要一位專業人士來偵破。可是,這樁案子與我毫無瓜葛。
然而,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改變了這一切。
註釋:
出自《哈姆雷特》。
福南梅森(fortnum&mason),位於倫敦奢華的梅費爾區,是英國皇室、貴族以及上流社會經常光顧的體驗式購物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