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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葬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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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什麼成果了嗎?」梅多斯嗤之以鼻,「要我看,你是不想太快破案吧。如果按天計酬的話。」

「我在等你先破案,」霍桑說,「那樣一來,我就能發財了。」

「真的嗎?」我驚訝道。如果梅多斯趕在霍桑前把案子破了,那對這本書來說將是災難性的局面。

「是的。你們很快就會在報紙上讀到,我也不妨現在就告訴你們。近期在不列顛尼亞路附近發生了三起入室盜竊案,作案手法相同。入侵者打扮成郵遞員,上門送包裹。摩托車頭盔遮住了他的臉。他的作案目標是獨居的單身女性。」

「他殺了她們所有人,是嗎?」

「沒有。他襲擊了前兩個受害人,並將她們鎖在櫥櫃中,然後趁機將屋裡值錢的物品洗劫一空。第三個受害人很聰明,沒有讓他進門。她打了電話報警,盜賊滾蛋了。但我們現在鎖定了嫌疑人,正在調取監控影片。應該不用太費勁就能追蹤到那輛腳踏車的下落,順藤摸瓜找到他。」

「那你如何推測戴安娜·考珀的死亡經過?他為什麼不只是揍她一頓,就像對待其他兩名受害人一樣?」

梅多斯聳了聳他如橄欖球運動員一樣的肩膀:「失手了唄。」

法桐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動靜。一行人護送著戴安娜來到她最終的安息之處,其中包括四名殯儀員——他們抬著那個「大籃子」。隨行的還有牧師、達米安·考珀和格蕾絲·洛威爾。艾琳·勞斯殿後,她謹慎地保持著一段距離,雙手交叉背在身後,確保一切進行得井然有序。沒看見羅伯特·康沃利斯的影子。

「你知道嗎?我認為你的推測狗屁不通。」霍桑毫不遮掩地說。他的用詞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明媚的陽光、歷史悠久的墓地,還有被花環裝飾、緩緩靠近的棺材。「你辦案一向是一團糟,老兄。等你最終找到那位戴頭盔的郵遞員,你可以替我轉達一下問候,因為我可以和你打賭,你想賭多少都行,他從未去過不列顛尼亞路附近的任何地方。」

「而你,還在倫敦警察廳時就是一個令人無法忍受的渾蛋,」梅多斯壓低聲音咆哮道,「你不知道我們有多高興看到你離開。」

「為你的目標感到遺憾。」霍桑回應道,他的目光閃爍,「我聽說我一走他們更無法無天了,既然說到這裡,你現在單身啊,太遺憾了。」

「誰告訴你的?」梅多斯猛地後退了一步。

「老兄,你從頭到腳都寫著這兩個字。」

霍桑說得沒錯,梅多斯看上去疏於照料。西裝皺巴巴的,襯衫沒有熨燙過,還缺了一粒紐扣,腳上的鞋磨損破舊,無一不透露出家裡出了變故。不過他手上還戴著結婚戒指,所以要麼是他的妻子過世了,要麼就是她離開了他。無論哪種情況,霍桑的話都是一語中的。事實上,我幾乎希望他倆能打上一架,就像哈姆雷特和雷歐提斯在墓地邊上劍拔弩張的情形一樣。但就在這時,棺材到了,我看著它被緩緩地放在草地上,柳藤筐吱吱作響。兩條繩子滑到了下面,四名抬棺人又花了一點時間把繩子末端穿過手柄,將棺材固定好,而艾琳·勞斯就在一旁滿意地看著他們忙碌。

我瞥了一眼達米安·考珀。他正凝視著不遠處,沒有注意身邊的任何人。格蕾絲就站在他旁邊,但兩人之間沒有交流。她沒有挽著他的胳膊。我之前注意到的幾名攝影師和我們隔著一段距離,但他們的相機有變焦鏡頭,我猜他們可以拍到任何需要的素材。

「是時候下葬了,」牧師莊重地宣佈,「我們所有人都站在一起,讓我們最後為考珀太太的離去悼念,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牽著手。」

棺材被再次抬起,挪到了等候多時的墓穴旁。人群圍了上來。那個帶手帕的男人擦了擦眼睛。雷蒙德·克魯尼斯發現自己就站在布魯諾·王的旁邊,我注意到他們輕聲交流了幾句。四名抬棺人緩緩放下棺材,那條黑魆魆的狹長裂口正等著吞噬它。

這時,突如其來,一陣音樂聲響起。是一首歌。

公交車的輪子轉啊轉,

轉啊轉,

轉啊轉,

公交車的輪子轉啊轉,

從早轉到晚。

聲音縹緲而清脆,我的第一反應是誰的手機響了。送葬的人群左顧右盼,紛紛好奇是誰的手機鈴聲響了,不知道是誰會為此感到尷尬。艾琳·勞斯機警地走上前來。達米安·考珀站得離墓穴最近。我看見他看著墓穴的邊緣,表情似是驚恐又像是害怕。他指著下面,對格蕾絲·洛威爾說了些什麼。這時我才恍然大悟。

音樂是從墓穴裡傳出來的。

是從棺材裡發出的。

兒歌已經進入了第二段。

公交車的雨刮器嗖嗖嗖,

嗖嗖嗖,

嗖嗖嗖……

四名抬棺人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該繼續把棺材放下去,寄希望於深深的墓穴將那聲音掩蓋,還是把棺材拉起來,想辦法處理一下。難道他們真打算讓這個過世的女人伴隨著這滑稽可笑且不合時宜的樂聲長眠於此?很明顯這聲音是從棺材裡的某種數碼錄音機或收音機裡發出的,要是戴安娜·考珀選擇了更傳統的棺材,比如紅木,我們很有可能都聽不到這聲音。這個死去的女人可能也早已入土為安了……至少,等電池沒電了也能安息了。歌聲源源不斷地從扭曲的柳藤中鑽出來。避無可避。

公交司機在倒車。

墓地遠遠的那頭,攝影師們紛紛舉起了相機,他們察覺出了有什麼不對勁,湊近了一些。就在這時,達米安·考珀衝著牧師大發雷霆,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是氣勢洶洶。他需要有個人來怪罪,而她首當其衝。「怎麼回事?」他咆哮道,「誰幹的?」

艾琳·勞斯邁著粗短的小腿,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墓穴邊上。「考珀先生……」她氣喘吁吁地開口道。

「這是個玩笑嗎?」達米安面色不善,「他們為什麼要放那首兒歌?」

「抬起棺材。」艾琳出面收拾局面,「把它再抬出來。」

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

「我告訴你們,我要起訴你們這家該死的公司,一分錢都——」

「非常非常抱歉!」艾琳忙不迭地解釋,「我不知道……」

四個男人風馳電掣般把棺材拉了上來,速度比下葬的時候快得多。一轉眼,棺材整個升到了墓穴上面,重重地落在草地上,差點倒向一側。我都能想象戴安娜·考珀在裡面來回顛簸。我仔細打量其他來送殯的人,暗暗揣測其中哪位是始作俑者,想必這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這是個噁心人的惡作劇?還是有人在傳遞某種訊號?

雷蒙德·克魯尼斯緊緊拽著他的伴侶。布魯諾·王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手捂在嘴上。安德莉亞·卡盧瓦涅克——我可能眼花了,但她似乎在微笑。她旁邊,那個手帕男士死死盯著棺材,臉上的表情讓我琢磨不透。他的手抬到嘴邊,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來,或是忍不住笑出聲,接著他轉過身,匆匆離去。我看著他穿過墓地,沿著通往布朗普頓路的那條路一直向前。

公交司機在倒車,

從早開到晚。

兒歌一遍一遍地迴圈。這是最折磨人的一點。音樂是那麼老套,聲音歡快雀躍,是成年人給孩子唱兒歌時刻意裝出的那種可怕的歡快語調。

「我受夠了。」達米安宣佈道。從他的表情來看,他非常震驚。這是他從葬禮開始到現在第一次真情流露。

「達米安……」格蕾絲伸出手去拉他的胳膊。

他甩開她的手。「我要回家了。你去酒吧,我在公寓等你。」

攝像師的閃光燈此起彼伏,照相機的遠攝鏡頭從墓碑上方猥瑣地探出來。當他氣沖沖地離開時,他的私人教練兼保鏢拼盡全力阻擋鏡頭拍到他,但是鏡頭靈活地跟著他旋轉,對他窮追不捨。

牧師無助地轉頭看著艾琳。「我們該怎麼辦?」她問道。

「把棺材抬回教堂。」艾琳努力保持鎮定,「快。」她壓低聲音催促道。

抬棺人抬起戴安娜·考珀的棺材,抬著它穿過草地,遠離墓穴。他們健步如飛,儘可能快速移動,就差沒有跑起來了,只是仍然顧及儀態,竭力展示出某種程度上的禮貌。可他們沒有成功。我覺得他們看起來很荒謬,步調不一致,不時撞在一起,倉促間差點絆倒。輕快的音樂聲漸漸遠去。

公交車上的喇叭……

霍桑望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我彷彿可以看到各種想法在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

「嗶,嗶,嗶。」他喃喃自語地哼著,幾乎跑調了,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跟著棺材,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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