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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與希爾達共進午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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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警察嗎?」他緊張地打量著霍桑。

「沒錯,我和警察一起工作。」

「我想,你是否可以出示一下某種身份證明?」

「我想,你能否告訴我們,你去布朗普頓公墓做什麼?說到這個,你離開的時候做了什麼?」戈德溫沒有吭聲,於是霍桑繼續說,「警察不知道你去過那兒,可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他們,他們應該會很感興趣和你聊聊。坦白說,相對而言,和我說話要輕鬆得多。」

戈德溫似乎陷入了椅子中。湊近看,他是個不堪重負的男人。這也難怪。一場事故帶走了他的一個兒子,讓另一個致殘,而這只是揭開了不幸的序幕,之後他又接連面對失去家庭,婚姻破裂,生意失敗的打擊。我知道,他會回答霍桑的問題,他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參加葬禮又不犯罪。」他說。

「事實並非如此,你聽到那首兒歌了。‘公交車上的輪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殯葬法修正案》裡有一條:在葬禮上引起騷亂、實施暴力或是做出其他不當舉動。但這個插曲也可以被歸到非法入侵罪那一條。有人開啟棺材,在裡面放了一個音樂播放器,你瞭解什麼情況嗎?」

「不瞭解。」

「但是你目睹了事情的經過。」

「是的,當然了。」

「那首歌對你有什麼意義嗎?」

戈德溫停頓了,有那麼一刻,我看到絕望在他深邃的眼睛裡瀰漫開來。「我們給蒂莫西下葬時放過,」他粗聲粗氣地說,「那是他最喜歡的歌。」

這一次連霍桑都猶豫了,但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又發起了進攻。「你為什麼去那兒?」他詰問道,「為什麼要去參加一個你完全有理由憎恨的女人的葬禮?」

「因為我恨她!」戈德溫的臉因為憤怒而充血。他濃密的黑眉毛加劇了他的憤怒。「那個愚蠢又粗心的女人殺了我兒子,一個八歲的男孩,把大家的開心果,他生龍活虎的哥哥幾乎變成了植物人。因為她沒戴眼鏡,就毀了我的生活。我去參加葬禮,因為我知道她死了很高興,我想親眼看她入土,覺得這樣可以讓我放下過去。」

「你放下了嗎?」

「沒有。」

「那達米安·考珀的死呢?」霍桑應該去打網球,他用力揮球過網,有著和網球運動員一樣百折不撓的毅力和專注力。

戈德溫冷笑道:「霍桑先生,你認為是我殺了他嗎?所以你才問我葬禮過後做了什麼?我散了很久的步,沿著國王路,後來去了泰晤士河畔。沒錯,我知道。很合適的藉口,不是嗎?沒有目擊者。沒有人可以告訴你我去過哪裡。但是,我為什麼會想要傷害他呢?開車的又不是他。他在家裡。」

「他的母親駕車逃逸了,也許是為了保護他。」

「那是她的決定。她的行為既膽小又自私,但他和這件事無關。」

這與我一直以來的想法不謀而合,艾倫·戈德溫也許有充分的理由殺害戴安娜·考珀,但我不知道怎麼會殃及她的兒子。兩個男人都沒再說話,就像兩名拳擊手,要在最後一局決出勝負。霍桑首先出擊:「你去見過考珀太太。」

戈德溫猶豫道:「沒有。」

「別騙我,戈德溫先生。我知道你去見過她。」

「你怎麼知道的?」

「考珀太太和她兒子說過她很怕你。據他所說,你威脅過她。」

「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他停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好吧,我去見過她。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否認,大約三四個星期前。」

「她去世前兩個星期。」

「我來告訴你是什麼時候。那是朱迪思要我離開家後的兩個星期時,我們終於意識到我們的婚姻無法挽救。我就是那個時候去見她的,因為我突然想到,也許,只是也許,她能幫上忙。我以為她甚至可能願意幫忙。」

「幫忙?怎麼幫?」

「用錢幫!不然你以為呢?」他長吸了一口氣,「我不妨告訴你,因為,你知道嗎?我真的什麼也不在乎了。我一無所有。我的公司破產了。企業不願意再掏錢……舉辦公司活動。戈登·布朗讓這個該死的國家陷入泥潭,新上任的又毫無頭緒。人人都勒緊褲腰帶,像我這樣的人是最先無家可歸的。

「我和朱迪思——我們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二十四年的婚姻,有一天你突然醒來,意識到你們無法忍受繼續共處一室。總之,這是她的原話。」他指著天花板,「樓上有一個單間公寓,我就住在那裡。我今年五十五歲,在單個煤氣灶上煮雞蛋,要不就買一個裝在棕色紙袋裡的巨無霸湊合一頓,我的生活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我可以忍受這一切。我不在乎。但是你知道真正痛苦的是什麼嗎?為什麼我要去見那個可惡的女人?我們房子的貸款要斷供了。甚至這對我來說也沒關係,但那是傑里米的住處。是他的家呀,是唯一讓他感到安全的地方。」他眼睛裡迸發出憤怒的火焰。「如果我能想到任何辦法,讓他可以不用經受這一切,我都會去做。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吞下自己的尊嚴,去見了考珀太太。我以為她會幫忙。她在切爾西有個像樣的住處,我在報紙上看到過,兒子在好萊塢賺得盆滿缽滿。我想,也許,但凡她還顧及一點體面,可能會想要彌補之前的所作所為,做點實際的舉動,幫助我們一家。」

「她怎麼做的?」

「你覺得呢?」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一抹冷笑,「她當著我的面摔上了門,當我想要強行進去的時候,她威脅說要報警。」

「強行進去?這是什麼意思?」霍桑問。

「我的意思是,我努力說服她讓我和她聊聊。我沒有威脅她,沒有使用暴力。我差點要跪下來求她給我十分鐘的時間了。」他稍作停頓,「我只想要借一筆款,這算過分的要求嗎?我有幾個宣傳要上,可能會迎來事業的轉機。我只需要一點喘息的時間,但她什麼都不聽。我不知道怎麼會有人如此冷酷,這麼不近人情。她讓我離開,我也正是這麼做的。我真的後悔一開始決定去找她,我對自己感到噁心。你可以看出來,我當時多麼絕望。」

「戈德溫先生,你們的對話是在哪個房間裡發生的?」

「前室,起居室。怎麼了?」

「幾點?」

「午餐時分,大概中午時。」

「所以窗簾是繫上的。」

「是的。」這個問題讓他感到困惑。

「你怎麼知道她在家呢?」

「我不知道,只是去碰碰運氣。」

「後來,你給她寫了一封信。」

戈德溫稍作猶豫:「是的。」

霍桑把手伸進夾克口袋,掏出安德莉亞·卡盧瓦涅克給他的那封信。過去的幾天裡發生了很多事,我幾乎忘記了信的事。他展開信紙。「‘我一直在盯著你,我知道你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他讀道,「你說你沒有威脅她,但在我看來這已經構成了威脅。」

「我當時很憤怒,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什麼時候寄出這封信的?」

「我不是寄的,是親手投遞的。」

「什麼時候?」

「在和她見面大約一個星期之後。是個星期五,我想可能是六號或者七號。」

「她死前的那個週末!」

「我沒有進屋,只是把它塞進門縫裡。」

「她回覆了嗎?」

「沒有,我一句話都沒收到。」

霍桑再次看了一眼那封信。「‘你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戈德溫把拳頭砸在桌上,「只是一句話。你換位思考一下!去見她是愚蠢的舉動,寫這封信也很愚蠢。但是當人們陷入困境時,就會做愚蠢的事情。」

「考珀太太養了只貓。」霍桑說,「波斯貓。我想你應該沒見到吧。」

「沒有。我沒見過什麼該死的貓——實際上,我言盡於此了。你沒有向我出示任何證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希望你離開。」

隔壁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那是我們進入大樓以來聽到的唯一聲響。「你打算過多久從這裡搬走?」霍桑問道。

「還有三個月租約才到期。」

「那我們就知道去哪裡可以找到你了。」

我們穿過幾乎空蕩蕩的辦公室,來到門外,外面還在下雨。霍桑立刻點了一支香菸。「我明天要去坎特伯雷。」他突然宣佈,「你要去嗎?」

「為什麼要去坎特伯雷?」我好奇道。

「我找到了奈傑爾·威斯頓。」我已經想不起這人是誰了。「奈傑爾·威斯頓法官,」霍桑提醒我,「那個讓戴安娜·考珀獲得自由的人。之後,我會去一趟迪爾。你可能會喜歡,託尼。呼吸一下海邊新鮮的空氣。」

「好吧。」我說,儘管我真的不想離開倫敦。我正在被拖進一個全然陌生的區域,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是,霍桑是我的嚮導。

「那一會兒見。」

我們各自上路,可當我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想起了那個我一直想問的問題。艾倫·戈德溫說過很高興她死了,他說「我很高興」。但是當我在葬禮上見到他時,他一直在哭,不斷地用手帕擦眼睛。為什麼?

他還有所隱瞞。

「因為她沒戴眼鏡,就毀了我的生活。」

這是他剛才說的,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哽住了。可另一個知情人,雷蒙德·克魯尼斯,說起戴安娜·考珀,卻是完全不同的說法。

我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翻筆記,找到了我想找的東西。那是霍桑錯過的線索——可它一直在那裡,就在我們眼前——母子兩人都必須死去的理由。這準確地向我們傳達了兇手是誰。事實上,這是顯而易見的。

突然間,我開始期待我們這趟前往坎特伯雷的火車之行。這一次,我佔了上風。

註釋:

沙夫茨伯裡大街是倫敦西區的一條重要街道,也是西區的劇院集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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