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長途汽車開至胥市市郊金海鎮時手機響起來,林誠一看號碼,立即請司機停車下去,站到僻靜之處回撥過去。
「你是林誠?」對方的聲音陰冷乾澀。
「是。」
「立即按郵件指定的線路進入市區,確定無人跟蹤後再跟我聯絡……」
「怎麼進入市區,我自有辦法。」
「什麼?」對方很驚詫,提高聲音道,「你敢違背……」
林誠打斷他的話,冷冷道:「我們的目的是完成交易,在此之前你無權對我指手劃腳,如果你是仇浩,就繼續說下去,否則我立刻掛電話。」
「你他媽的這麼囂張?別忘了吳稚珺……」
林誠「啪」合上手機翻蓋。
僅僅過了一分鐘,電話又打過來:「我是仇浩。」
「什麼條件?」
「一個換一個,拿戚榮光換吳稚珺。」
林誠道:「戚榮光在公安局手裡,這個要求應該向程隊長提。」
仇浩陰笑數聲:「是這個道理,可惜戚榮光太重要了,公安局怎麼捨得把他放出來?再說吳稚珺又不是程仁燦的初戀情人,這件事只有找你。」
「能從警察的包圍圈裡搶到吳稚珺,這點小事怎難得住你?」
「嘿嘿,抬舉我了,上次是弟兄們拼死出力,」仇浩道,「這回程仁燦學了乖,戚榮光被捉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至今都不知道他被藏在什麼地方,但我們掌握到一個資訊,全程看守戚榮光的是駟城公安十處的人,利用點老關係吧,你的老情人精神很不好,恐怕不能等太長時間。」
「他們到胥市就是為了抓我,怎麼可能……」
「我管不了這麼多,」仇浩蠻橫地說,「反正一命換一命,三天之內帶人跟我聯絡,否則……你知道後果!」說完掛掉電話。
林誠皺眉看著手機,意識到又來了新麻煩。原先仇浩綁架吳稚珺就是為逼自己露面以便他們動手,一是除掉這個給他們事業來無窮禍患,二是以命償命為岑羽報仇——戚榮光這一手做得很絕,讓仇浩將林誠恨到極點,不惜一切代價協助章天宏等人追殺。而今承上啟下掌握大量內幕的戚榮光被擒,犯罪集團首領十分驚慌,相比之下林誠屬於遠慮,而戚榮光是近憂,他猶如一個裝滿炸藥的軍火庫,只要冒出哪怕一點火星就能引發毀滅性的連鎖爆炸,甚至能將整個組織炸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因此把他從警方手中奪回或滅口成了當前首要任務,即便仇浩恨不得立即生吞活剝林誠,也得嚥下這口氣為中心工作讓路。
用戚榮光換吳稚珺,這是想都不可能想的事。永遠不向犯罪分子低頭是林誠堅守的原則,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逾越這道底線,哪怕戚榮光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因為林誠清楚地認識到,仇浩根本不想吳稚珺活在世上,無論是否答應他的要求,結果都是一樣。不僅如此,交換戚榮光也是一個虛假命題,也許他們更願意將他槍殺在交換現場,最好旁邊還有林誠。
如果無視仇浩的最後通牒,三天之後他未必會殺吳稚珺,但以她的身體狀況,恐怕也挨不了幾天,那段影片顯示她的體質非常虛弱,眼睛完全沒有神采,幾乎處於垂死的邊緣,若得不到及時治療和營養……
林誠長長嘆了口氣:從西華區逃出後,一直隱隱覺得吳稚珺處境堪憂,擔心章天宏久尋自己未果,很可能會將魔爪伸向她,所以才鄭重請程仁燦特別關照,誰知她還是……這樣仇浩就好像握了一手「大王」,無論對手出什麼牌都是他大……
林誠陷入苦思之際,兜裡另一隻手機響了,這是與老徐約定使用的號碼。
「怎麼樣,姓戚的招了嗎?」林誠張嘴就問。
老徐頓了頓,苦笑道:「我和亦然連續盤了他二十多個小時,硬是沒撬開金口,剛剛省廳又來電話施加壓力,唉,可能要無罪釋放。」
「什麼?」林誠憤怒地說,「兩個職業殺手跟在他後面怎麼解釋?殺手搶在警察之前趕到吳稚珺家怎麼解釋?金屋藏嬌的葉薇擁有的汽車、別墅又怎麼解釋?還有,他若是問心無愧為什麼單獨逃亡?」
「別忘了兩個殺手都死了,他大可把所有罪行推到他們身上,甚至能說自己被威脅的,程仁燦調出的那些電話記錄又不能作為控告證據,葉薇的情況我們已調查過,所有財產產權都是她的名字,她說前兩年做生意和炒股賺了不少錢。至於逃亡,戚榮光的解釋只有兩個字,度假。」
「這……」林誠瞠目結舌,不明白為什麼一目瞭然的事突然變得如此糊塗,彷彿一夜之間黑白顛倒,「你們打算怎麼辦?」
老徐輕輕嘆了口氣:「馬上再突擊提審一次,不行的話只有……我為他的安全擔心,外面不知有多少槍口等著他,只要一齣公安局大門,不消七步,必然橫屍街頭,對那夥人來說,他已沒有利用價值,活在世上只有麻煩,死了才乾淨……」
林誠叫道:「他不能死!他一死意味著我在胥市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你們也無法證明駟城、胥市乃至整個j省存在一個隱蔽而強大的走私犯罪集團!」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他又死不鬆口,省廳打電話就是暗示不要把事情鬧大,所以……」
話說到這一步,林誠反而冷靜下來,在河邊來回踱了幾步,突地腦中靈光一閃,道:「老徐,我們再配合一次好不好?」
「配合?」老徐訝聲道,「你不是回了駟城嗎,還想幹什麼?」
林誠微微一笑:「我要劫獄。」
「老戚啊,咱們已耗了一天時間,你不肯說大問題,抖點小芝麻讓我開心開心好不好?」李亦然笑嘻嘻道,「看看我的筆記本,一片空白,怎麼向領導交差?」
戚榮光半閉著眼如老僧入定,無論李亦然說什麼都不理睬。
「老戚,來根菸?」
戚榮光警覺地瞧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李亦然悻悻地抽了兩大口煙,惡狠狠盯著這位狡猾而頑固的對手,平生第一次產生無可奈何的感覺。
門被輕輕推開,老徐端著茶杯進來,微笑著跟戚榮光打個招呼,笑道:「還是不肯說,是嗎?」
戚榮光答非所問:「我想喝水。」
「水還沒燒開,請稍等。」李亦然有技巧地拒絕了他。喝開水,上廁所,這是逃避審訊,為自己爭取清醒頭腦時間的一種策略,李亦然自然不會上當。
「老戚,好久沒休息了吧?」老徐問。
戚榮光不明白他話中隱含的意思,翻翻眼睛不回答。
「這樣吧,大家不打疲勞戰,你回房間好好考慮,想清楚之後主動找我們談,」老徐說著站起身,「老李,陪老戚回房間。」
李亦然愣了愣,對老徐突如其來的決定感到不解,剛皺起眉頭,卻見老徐飛快地使了個眼色,當下不吭聲,與老徐一左一右將戚榮光夾在中間出去。
為了絕對不洩露一絲風聲,程仁燦不動局裡和刑警隊一兵一卒,而是從十處借調兩名十處工作人員協助,在城東郊區租了套兩層樓的別墅作為活動基地,全天候審訊戚榮光。兩名十處的人員分別守在前後院,老徐和李亦然則一步不離盯著,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
戚榮光躺到床上,李亦然將他的兩隻手分銬在兩側床腳上,成「大」字型敞開,儘管姿勢很不舒服,但他畢竟近三十個小時沒閤眼,頭一沾枕頭便呼呼大睡,鼾聲大作。
兩人輕手輕腳出去,關上門,李亦然迫不及待道:「老兄,搞什麼鬼,明天上午省廳就要我們放人,現在還有八九個小時,應該充分利用起來,說不定他在最後一瞬間繃不住全招了呢?怎麼說也不能讓他睡大覺!」
老徐警覺地四處看看,以最輕微的聲音道:「這傢伙有深厚的反審訊能力,別指望這點兒時間磨垮他,不如兵行險招……」他越說越低,最後李亦然幾乎貼到他嘴邊也只能勉強聽個大概。
「這行嗎?」李亦然狐疑地問,「總覺得……不太好。」
「總比死在仇浩槍口下強吧?他懂審訊紀律,知道我們不敢對他動粗,林誠就不同了,落到他手中大刑伺候,十八般招數一齊上陣,讓姓戚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
兩人想到得意處,摸著下巴不約而同奸笑起來。
「前後兩個哨位怎麼辦?」李亦然問。
「放心,林誠連兩個半吊子水平的文職人員都搞不掂,憑什麼跟那幫人鬥?」老徐篤信悠悠道,「進屋休息,待會兒跟林誠交手時演得逼真點,別露了餡。」
午夜時分,後院隱隱傳來「咯噔」一聲響,老徐和李亦然警覺地翻身而起,隨即彼此笑笑,又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