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讓他把兩個崗哨都擺平,大家敞開天窗說亮話,免得演戲很辛苦。兩人均這樣想。
果然後院又有輕微的打鬥聲,接著其中一人的嘴好像被捂住了,「唔唔」直叫。
林誠的身手果然利索!兩人讚許地想,眼前驀地一暗,戚榮光床底下的夜光燈和走廊上的照明燈全部熄滅!
電源被切。
「不是做戲嗎,幹嘛玩這麼逼真?」李亦然嘀咕道,開啟牆角邊的應急燈。
就在同時,前院傳來一聲短促的叫聲「有人……」,然後「撲通」,有重物倒地。
老徐低喝道:「不好!」
這一剎那兩人都醒悟過來,電源不是林誠切斷的,而是另有其人!
「卟」,一聲低而脆的槍響,這是狙擊步槍發出的聲音。
「守住這兒,我出去看看。」老徐甩下一句話便悄無聲息閃身出門。
關押戚榮光的其實是一間儲藏室,三面厚牆,北面有個小窗戶通向後院——為了防盜窗戶中間釘著粗粗的鋼條,儲藏室門前有個「之」字型走廊,兩處拐彎,只要守住這道前院方向過來的狹窄走道便可高枕無憂,這是老徐精心挑選的易守難攻的寶地。
李亦然一個彈跳貼身站到後視窗,藉著月光向外面打量,手握壓滿子彈的手槍並開啟保險,他剛露出小半邊臉,一道白光閃電般破空而至,李亦然向後一縮,飛刀堪堪擦著他的臉頰而過,雖然毫髮未傷,利刃上泛出的寒意使他驚出一身的雞皮疙瘩。緊接著一支手槍從防盜鋼條間穿進來,對著他藏身之處連開四槍,幸好李亦然在一秒鐘前迅速移位,退到離視窗兩米多處,一口氣開了六槍逼退對方,方才喘了口氣。
從他到視窗試圖觀察形勢到逼走對手,中間不過短短十幾秒鐘工夫,卻是兇險無比刻不容緩,若不是豐富的臨陣經驗和機智應變,早已血濺當場。
窗外之人殺氣之盛、動作之凌厲、戰術之詭計多端,李亦然進入警界以來歷經反走私、反販毒、反潛特,大小行動百餘起,從未碰到過如此厲害的對手!
李亦然悠長地深呼吸兩次,強迫自己冷靜、再冷靜,在這種生與死、鬥智鬥力的較量中,只有保持清醒頭腦的人才能笑到最後。
此時老徐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出門之後藉著月光隱約看到兩個蒙面人鬥在一起,便低低叫了聲:「林誠!」
「哎!」兩人同時應道。
老徐一怔,心神微分,就在同時兩人一齊亮出微型衝鋒槍對準他掃射!
老徐大叫一聲,飛身撲入彎道之內。饒是他應變及時,右胳臂還是中了一槍,身上穿防彈衣的部位也被擊中幾處,其中有一處離心臟正中只有不到兩寸。
「真是他媽的!」老徐揉著心口暗暗埋怨自己太大意,以林誠的謹慎與機智,不可能等別人辨別,鬧得像鑑別真假孫悟空似的。
「嗒嗒嗒……」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老徐身邊的護牆板上,兩名蒙面人邊開槍邊大步向前進。
「咣噹」,一個扁圓型物體落在老徐身邊,老徐幾乎未加思索,隨即將它撿起來丟擲去。「撲——」,物體在院子裡發出沉悶的爆炸聲,一股淡黃色氣體挾著風吹進來,老徐嗅了一口,腦子裡微微昏眩。
不好,是帶麻醉劑的煙幕彈!
老徐趕緊後撤,想回屋用手帕浸水矇住鼻子,誰知轉身一開門見屋子裡全瀰漫著這種淡黃色的煙霧。
剛才後院的蒙面人在強大火力掩護下擊斷鋼條,連續丟了兩個煙幕彈進去,李亦然只來得及扔出一個,另一個在戚榮光床前炸開。
「快解開手銬!」戚榮光在床上快要急出淚來,「他們想殺人滅口,快救我,出去之後我全交待!」
李亦然知道此時唯一的辦法是釋放他,既可保證他的安全,又能多個幫手,儘管並不相信他活下來後真會坦白。可對手很聰明,佔據了後院制高點,形成的火力帶正好將李亦然與戚榮光分割開。煙霧漸漸擴散,李亦然匆忙間脫下襪子浸到臉盆裡,然後打成結捂住鼻子,勉強抑住心神,不停地舉槍射擊,使後院的殺手無法靠近視窗。
戚榮光呼吸間腦子越發昏沉,聰明如他者自然清楚這夥人為誰而來,更清楚任老已下決心不會讓自己活在世上,心裡又悔又恨。假如命運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絕對會毫不猶豫拒絕任老的誘惑,地位、財富、美女,擁有這些東西又如何?比起生命與尊嚴,都微不足道。如果甘於平凡,即使現在還踏踏實實做刑警隊副隊長,也不至於被銬在床上任人宰割。
「新世紀……17……」戚榮光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可惜麻醉劑已控制他的神經,聲音微弱幾不可聞。
「你說什麼?」李亦然意識到以戚榮光的智慧與閱歷,此時說出的話應該極為重要,急忙冒險撲過去聽個究竟。
「卟、卟——」
一槍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另一槍正中肩部。
李亦然一個踉蹌栽倒下去,單手撐地改為90度方向落地,避開狙擊步槍後面的幾個連發。他伏在地面,幾個小紅點在頭部上方不停地轉來轉去,完全鎖定整個活動範圍,令他動彈不得。
「新世紀……1……」戚榮光憑僅存的神智努力嘟囔,接著頭一歪陷入昏迷。
老徐見李亦然伏在地面一動不動,方想出言詢問,兩個蒙面人猛撲到視窗,端著微衝朝裡面瘋狂掃射,李亦然飛快地翻滾到戚榮光床下,連連叫道:「老戚,老戚……」
老徐開了數槍逼退蒙面人,身後門外又響起槍聲,子彈「卟卟」打在門上。
前後夾攻,對方都在爭分奪秒爭取時間,因為激烈的槍戰已驚動附近鄰居,最遲一刻鐘,警車便會呼嘯而至。
老徐退到幾隻大木箱後面,將浸溼的手帕蓋在鼻子上,由於之前吸入不少,眼睛有些迷糊,昏昏欲睡,心中煩悶無比。
一個蒙面人邊掃射邊衝進門,被床下的李亦然一個點射倒在門口。
紅外線狙擊步槍打不到木箱角度,兩個蒙面人強行衝到窗前,老徐抬手打中一個,打傷一個。
「咚」,後院扔進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李亦然駭然叫道:「快躲,炸彈!」
話音剛落,「轟」一聲巨響,屋內雜物亂飛,到處都是棉花、羽毛、絲線、布料之類,一名蒙面人忙不迭從門外衝進來,平端衝鋒槍對準床上的戚榮光「噠噠噠……」開了幾十槍。
老徐費勁地從木箱中掙脫出來,抬頭一槍擊中蒙面人的額頭。
視窗陡然出現兩名蒙面人,用強大的火力壓住老徐。
「亦然,亦然……」老徐躲在木箱堆裡大聲叫道,李亦然安危如何,是否還有戰鬥力,對下一步行動至關重要,從他的角度看不清戚榮光的情況,但估計凶多吉少,這幫人防止戚榮光已說出了什麼,勢必要連兩人一起滅口,繼續窩在屋裡只能被動挨打,唯一生路是衝到前院與他們正面交鋒。
「唔……」炸塌的床底下依稀傳來李亦然的聲音,老徐心一寬,正待說話,後院卻響起了槍聲。
這槍聲不同於剛才那些蒙面人漫無目的亂打一氣,而是很有耐心地、鎮定果斷地,一槍接著一槍與一直威脅兩人的狙擊步槍對射,過了會兒槍聲逐漸向遠處移動,越走越遠。
「亦然!」老徐趕緊衝到床邊,先看到滿身血漬、被打成篩子的戚榮光,左半邊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顧不上檢視他的情況,老徐搬開床板、木頭、櫃門等雜物,露出有氣無力的李亦然。
「有沒有負傷?」老徐焦急地問。
李亦然上下檢查一番:「還好,傷口不少,沒一處致命……」
「撲通」,一個蒙面人從後窗跳進來,老徐頭也不回就舉槍。
「是我!」林誠叫道,他奔過來看看戚榮光,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完了,完了,他還是死了。」
「但他臨死前說過一句話……」李亦然吃力地說。
「什麼?」老徐和林誠異口同聲問。
「先把我拉起來再說……這塊木頭頂得我……難受……」
五分鐘後程仁燦帶著大批警員包圍了別墅,進去只見滿地狼藉,幾具屍體,包括胥市前公安局長戚榮光。
程仁燦蹲下來仔細翻看屍體,突然起身冷峻地吩咐:「立即查封申東集團所有產業,拘捕主要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