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魅妝》小說信息

第四章 原諒我觸控到了你的痛(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識趣地說了「謝謝」,將那三個字牢牢刻在心裡。我想知道,他真的曾在黑夜裡聽到隱隱的哭泣聲來自丁朝陽的家嗎?

是夜入睡前,丁朝陽突然拿出那柄桃木梳子,攏過我的長髮,邊為我梳頭髮邊說:「你的長髮真美。」

我用攝人心魄的嫵媚眼神看他,其實我知道他並非想為我梳頭髮,而是在找個藉口,將這把桃木梳子放在床上辟邪。

他已堅定地認為,我時常在夜裡中了一個叫許芝蘭的女子的邪。

我假裝什麼都不曉得,任由他擺佈,反正我想好好睡一覺。我甚至開始懷疑,即使真正的芝蘭的鬼魂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會說什麼。

在他緩緩的梳理下,我很快就睡著了。

夜裡醒來時,我摸了一下,梳子在我枕頭底下。我笑了笑,繼續睡。

第二天中午,我去見李長風,他早就等在那裡了。看樣子,為了見我,他特意打扮了一下,只是牛仔褲和小格子襯衣搭配得不倫不類。

給我拖開椅子,就自嘲說:「我就喜歡到李家老院子吃飯,感覺像我家開的。」

我打趣他虛榮。他沒反駁,問我想吃什麼。我要了一份麻辣小龍蝦,他看看我,說:「吃這個啊,有肺吸蟲的,知道嗎?」

「知道,在吃上我素來勇敢。」

他又添了兩個菜,給我倒上一杯啤酒,「陪老同學喝一杯。」

沒頭沒腦地扯了很多話,末了,他試探性地問:「還一個人嗎?」

「你覺得呢?」我瞥著他反問。

「有才氣又漂亮,沒道理一個人。」說完,他緊緊地盯著我。

我笑笑,算作承認。我不想否定丁朝陽的存在,無論將來結局如何,撒謊是件累人的事。何況,對一個對自己情有所期的人隱瞞感情狀態,是不道德的。

對我的預設,他有些失落,舉起杯子,說:「喝酒,喝酒。」

他喝得有點高,基本已不能自如地控制眼神,它們一遍遍地從我臉上掃過,帶著熾熱的憂傷。我有點慚愧,如果不是為了弄清宣凌霄的底細,大約我是不會見他的。

落花有意,流水明明無情還要與落花相遇,對落花,是種殘酷。

當我說出「宣凌霄」的名字時,我感覺到了鄙夷,對自己的鄙夷。

「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戶籍登記情況?」

李長風斜眼看著我遞去的紙片,說了聲「我靠」。

我一驚,脫口問:「你認識他?」

李長風用食指點著紙上的名字,「化成灰我也認識他,喏,該不是你正和他戀愛吧?」

「這是哪裡跟哪裡呀!」我急了。

李長風鬆口氣,「沒和他戀愛就好。」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見過,印象深刻。」他用深深的目光看著我,「有天晚上,正巧我值班,他父母跑到局裡報案,我讓他打110。他們說打了,但110管不了,他們也是沒辦法了才跑到局裡來,非拽著我去他兒子的住處,也不說為什麼,如果我不去他媽媽就要一頭撞死在局裡的走廊上。我只好去了,到了才知道,他們的兒子的床上有個男人,咱國家雖然不支援同性戀,但也沒說同性戀是犯法的,110當然沒法管。老兩口都快瘋掉了,宣凌霄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父親的傢俱公司在本市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偏偏攤上這樣一個兒子。」

我只覺得脊背發冷,愣愣地看著李長風,說不出一句話。

李長風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聲音無限溫暖地問:「豌豆……」

我受驚一樣地抽回手,臉騰地就紅了,喃喃說:「長風,別,有些事你不知道。」

他訕訕地撤回手,有點難為情地看著我,傷感地說:「我知道,感情的事一個人的堅持是沒用的,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我不知怎樣回答才能使他不受傷,只好低著頭,在桌下默默地擺弄手指。

過了好久,他才用恢復了正常,朗聲說:「是我不好。希望你不會因此而躲著不見我。」

我有那麼一點感動,就衝他笑了笑。

「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跟我詢問宣凌霄,我只希望他和你是沒有任何關係的,嗯?」他直直地看著我,「還有,適當和他保持距離,我覺得他有暴力傾向。那天晚上,因為他父母帶著我硬闖進去,他竟然惱羞成怒,把電視機砸了個稀爛。」

我笑著說:「知道了,我都不認識他,只是偶然聽人說起。他做什麼職業?」

「開了間叫西南園的酒吧,生意還不錯。」說完,李長風就警覺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會去找他吧?」

「哈哈,我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同性戀,更不想做試圖挽救他肉身以及靈魂的救世主。」我笑得有點狂。

李長風有點不好意思了,只會看著我傻笑,找不到話說。我看看錶,問他是不是該回局裡上班了。

他「哦」了一聲,說「是啊」,買了單,我們一起往外走。轉過街角時,李長風用手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希望能常常接到你的電話。」

我莞爾。

4

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試圖梳理清楚阮錦姬、宣凌霄和許芝蘭之間的關係,理了半天,沒一點頭緒。但是,直覺隱隱告訴我,阮錦姬是認識宣凌霄的。而當年,宣凌霄號稱在深夜裡曾聽見芝蘭若隱若現的哭聲,也是不是能說明,他和許芝蘭有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瓜葛?

有人說,靈異事件的陷入者,大多因為內心惶恐產生的幻覺。而不喜歡女人的宣凌霄為什麼會聽見許芝蘭的哭泣呢?他曾對她做過什麼?

而阮錦姬真的是如她自己所言,是芝蘭密友;她的出現與蓄謀,只是為查詢芝蘭失蹤真相嗎?她的真名究竟叫什麼?

這些說不清理還亂的頭緒,想得我腦殼生疼。晚上,丁朝陽回來,見我鬱郁,便問咋了?

我慵懶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兒,就問:「許芝蘭傳言中的情人是誰?能告訴我嗎?」

顯然,我的問題出乎丁朝陽的意料,他看著我,訥訥地說:「你知道她名字啊。」

我「嗯」了一聲,盯著他的眼睛不放,「其實我非常不想知道,也不想問你,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們家發生的這一切太蹊蹺了。」

事到如今,阮錦姬、丁朝陽,我不想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站在同一條戰壕裡,我試圖不動聲色地抽身事外,冷靜地審視整個局面。

丁朝陽在我身邊頹然地垂著頭坐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和她好的究竟是誰,但是她確實有情人,因為她懷孕了。她以為我不知情,還興奮地告訴我,我要做爸爸了。我捧著她的臉,微笑著問真的嗎?她使勁地點頭,給我看醫院的化驗報告,問我是不是不高興。我說高興,可是她不知道我內心的蒼涼有多重。結婚四年了,她沒懷孕,我偷偷去醫院做過檢查,我不可能有孩子的,我覺得對不起她,很內疚,一直不敢告訴她這個訊息。她卻告訴我有了我的孩子。我明知這是個對我有著巨大傷害的謊言,卻沒有力量戳破。我說我高興得都蒙了,我是多麼虛偽啊。」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我握著他冰冷的手。

他望著吊燈,「在愛情中,知道得越少,就越容易幸福。」

「有些事是迴避不了的,該來的早晚都會來。後來,你對許芝蘭怎樣了?」

「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這一點不重要,我很想知道她後來怎樣了?」

「再後來,她專心孕育寶寶,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懷孕快四個月時,她突然變得焦躁,問她為什麼,她也不說,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來,發現她不見了。」

「或許,她已經回來了。」我不動聲色地說。

「絕對不可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她只是失蹤而已。」我屏住呼吸。

他的臉開始煞白,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我看見他的手指在神經質地微微顫抖。

「她的離開,是不是和你的外遇有關?」

丁朝陽一下子就呆住了,怔怔地看著我,「我?外遇?」

我笑,輕輕地。

「在她之後,在你之前,我從未愛上任何人。」激動使他顯得憤怒。

我知道,該打住了,一下子掏空所有秘密,容易讓人窮兇極惡地失控。

我走到他身後,溫柔地圈著他的腰,「我只想和你相安到老,不希望遠去的往事回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但如果她真的回來,我不會令你為難。」這麼說著,心就酸楚了起來,眼淚滑出了眼眶。

他焐著我的手,掌心很冷但很用力。那天晚上,我們只吃了一點水果,誰都沒心思吃飯。

5

我辭掉了保險公司的工作,接了電臺的一檔心理熱線節目。我喜歡閱讀別人的心靈,可以幫助我積累素材,反正不必坐班,只要每晚九點鐘坐在直播間裡,傾聽別人的心事,然後疏通他們的心結。至於一番簡單的對話,是否能起到開啟心結的作用,我不知道。反正,有些人的心裡養育著太多的憂傷與疼痛,沒途徑發洩,就會被憋瘋。

阮錦姬每天都收聽我的節目,戲稱我為「精神垃圾桶」。

我告訴她,我很少半夜起來裝神弄鬼了,因為起不到任何作用。關於丁朝陽後來告訴我有關芝蘭的事,我沒和她講。她那麼迫切地挖掘真相,當然會認為是丁朝陽為開脫自己而捏造的謊言。在她的陳述裡,芝蘭是個溫柔而善良的女子,可與天使媲美。

有時,她會婉轉地說到丁朝陽,並竭力掩飾對他的鄙視,可我心細若瓷。

我不能阻止她的仇恨,她懷疑他謀殺了她最好的朋友,於是,我們的友誼顯得有些乖戾。

有天中午,她突然對我攤開手,說:「我真沒用。」

我知道她什麼意思,大約是她想要知道的真相總也打不開缺口。我轉移話題:「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看看我,「他真堅強。」

她言下所指,是丁朝陽。

「或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會是怎樣呢?」她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也聳聳肩,「我盡力了,但是一無所獲。」

她看著我,意味深長地笑,「嗯。」

「對了,你覺得宣凌霄這個人怎樣?」我漫不經心地挑了一下指甲。

她臉色一震,「宣凌霄?哦……沒什麼,挺紳士的。」

「挺可惜的。」我喝茶。

她笑笑,一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樣子。

坐了一會兒,我告辭說要醞釀晚上做「精神垃圾桶」的情緒。她起身相送。

6

從直播間出來,已是晚上十點半,丁朝陽來電話問要不要來接。我說要和電臺的朋友去喝茶,順便探討一下節目形式。

其實,我去了西南園酒吧,夜晚十點後是酒吧上客的點,牆壁上到處都是用油畫顏料畫上去的向日葵,向日葵呈現的是絢爛之後的低迷憂傷。

在人聲鼎沸裡,我在吧檯的高腳凳上坐了,要了一杯啤酒。

然後,我轉動高腳凳,試圖在人群中尋覓宣凌霄,雖然我不認識他,我想他應該有憂鬱而深邃的眼神。

事實告訴我,我被電影誤導了,那只是我的想象,宣凌霄的眼神一點都不憂鬱,甚至很是硬朗。

聽見有人喊「宣老闆」時,我順著聲音找過去,就看見了正在一張桌子上抽雪茄的宣凌霄,他高而結實,像優秀的高爾夫球手。

我從未在男人面前使用主動,儘管我知道在他面前主動也沒用。我一直抱著杯子,認真地看他。

顯然,他感覺到了我的注視,微微笑了一下,又和人說話去了。我繼續看他。

直到凌晨一點,我都在看他,除了禮貌的微笑,他沒有和我說話。其間,有幾個男人試圖和我搭訕,我用禮貌的緘默抵擋了回去。

離開酒吧時,我有點醉,歪歪斜斜地往外走時,宣凌霄從身邊一閃而過,站在街上,為我叫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時,低聲說:「單身女孩子不要在酒吧待得太晚,這裡不適合你。」

我在路燈下認真地看他的臉,方正,落拓,堅硬。我說了聲「謝謝」,就鑽進車裡。計程車滑進夜色,我回頭望去,見一輛計程車停在西南園門口,我在心裡笑了一下,想真是有泡吧泡到瘋狂的人呢,都幾點了還往酒吧裡殺。

可待我看見計程車裡鑽出的人時,我一下子就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古福利。

我喊司機停車,司機有些不情願,我說我願為這段不行駛的時間付錢。

顯然,宣凌霄也有些愣,他看了古福利一會兒,不知說了句什麼,原本就期期艾艾的古福利好像很憂傷,他垂著頭,跟在宣凌霄身後。宣凌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大約是示意他離開。

古福利很受傷,好像鼓起了好大勇氣,才突然拽住他的胳膊,邊搖他胳膊邊說什麼。宣凌霄皺著眉頭看他,猛地抽出胳膊,匆匆進了酒吧。

古福利在路燈下傻傻地站了片刻,就坐在馬路牙子上,捂著臉,伏在膝蓋上。

我突然想起他有些古怪的眼神和容易因羞澀發紅的臉,嘆了口氣,對司機說:「走吧。」

夜已深,大約丁朝陽已睡著了,我拿出鑰匙,輕手輕腳地開門,躡手躡腳進去。

黑暗中,聽丁朝陽在壓抑著嗓音竊竊低語。我站定了,屏息聽。

丁朝陽說:「我不認識你,也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對不起,你打錯電話了。」說著,就砰地掛了電話。

我吁了口氣,故意把鞋櫃拉得很響,臥室的燈就啪地亮了。披著睡衣的丁朝陽跑出來,一把抱起我,在頭髮上蹭了蹭臉,「你回來了?」

我故意調笑,「剛才和誰通電話呢?」

他躊躇了一會兒說:「不認識,打錯電話了吧。」又掰著我下巴,用力嗅嗅,「怎麼喝酒了?」

「呵,他們非要喝,推不掉,就喝了一小杯。」我故意逗他,「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和其他女人調情,不巧被我聽見了就說打錯電話了?」

他豎起右手,作指天發誓狀。我笑著握住了他的手,親暱地伏在他胸口,然後就偷聽到了他尚未回到平靜的激越心跳。

早晨,丁朝陽走後,我飛快看了看電話機,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我猶豫了一下,按了回撥鍵。

鈴聲響了很長時間才被接通,我「喂」了一聲。

對方沒說話也沒收線,回應我的,是長長的寂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