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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的樣子是破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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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晨的陽光穿透了窗簾,牆壁上的顏色一片絢爛的迷幻,我洗了臉,上樓找阮錦姬。她認為睡眠是最好的美容,所以上午十一點前,通常都膩在床上。

她披著睡衣給我開了門,表情淡漠,不歡迎也不拒絕。她把一個帶輪子的小沙發拖到床前,「我在床上和你聊。」

我笑,把自己塞進手掌形的沙發裡,笑眯眯地看她。

她的目光不時穿過密密的睫毛掃我一眼,一臉的慵懶散漫,「今天打算和我八卦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想上來坐坐。」我看著她想,要不要告訴她我去找了宣凌霄?她和宣凌霄是什麼關係?

見我笑而不語,她翻了一下白眼,「你怎麼像色狼一樣看著我?」

「是嗎?」我笑著。

她把夏被往上拉了拉,把半袒的酥胸遮上。

「我覺得你不必懷疑丁朝陽了,或許芝蘭是真的失蹤了。」我的語氣有點磕磕絆絆。

她瞄了我一眼,彷彿洞穿我心所想,「也許你說得對,是我多事了。」

她坐起來穿衣服,好像真的要和我達成共識,下床,攏了一把頭髮,從背後攬著我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是我不對,不該把你拉進來。」

「我不怪你,如果這事放在我身上,我也會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畢竟丁朝陽是最值得懷疑的人。雖然這樣很折騰,但總比枉然地懷疑他一輩子要好。」我側臉看她,忽然看見她的下頜兩邊,有兩處隱約的傷痕,若有若無的,不近看,很難看出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觸了一下,「你受過傷?」

她一愣,飛快站直,摸著下頜,仰著頭,彷彿在回憶一個久遠的故事,慢慢說:「小時候太頑皮,從梯子上滑下來,這裡正好碰在臉盆架的兩個突起上。」說著,她比畫了一下,「那種鐵的,頂端有鐵藝花樣的臉盆架,是我媽媽的陪嫁。」

我吸了一口冷氣。

她無所謂地拍拍我的肩,「恐怖吧?不過,小時候好像疼痛神經不發達,除了害怕,幾乎沒怎麼感覺疼,倒是把我媽給嚇壞了。後來,她和我說,當時我掛在臉盆架上,像一條將要被曬成魚乾的魚。」

她仰起頭,學了一下掛在那裡的樣子。

我僵僵地看著她,一時找不到話說。她模仿魚乾模仿得沒什麼意思,去廚房弄了兩杯咖啡,遞給我,「有心事?」

我搖了搖頭。正說著,手機響了一下,是李長風的簡訊,問我忙什麼,他昨晚無意中聽到了我的節目,覺得我在節目裡的聲音很有磁性,比面對面時聽到的聲音好聽。

我回了簡訊,謝他的誇獎。阮錦姬歪著頭,狡黠地笑,「誰呀?」

「一位聽眾。」我不想把李長風抬到幕前,至少現在沒必要。

阮錦姬就睥睨著我笑,「騙我!你總不會在節目中公佈手機號吧?」

「是一位很少聯絡的同學,無意中聽了我的節目。」

「男的女的?」

「男的。」

「哦……」阮錦姬抿著唇笑了一下。

我知她故作曖昧揣測樣,不過是和我打趣,就這段時間的交往,她應是已瞭解了我。雖然我編複雜的故事換飯錢,卻喜歡簡單的生活,不太怎麼自戀,也不會自我感覺良好到哪個男人給我電話就會認為人家是愛上了我。

又來簡訊,還是李長風,問我對他家的飯桌印象如何,感覺好的話,改天繼續請我。

阮錦姬坐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哧哧地笑,把簡訊讀了出來,揶揄道:「幸虧不怎麼聯絡啊,都去人家家裡吃過飯了,別告訴我他不喜歡你,也別說你很討厭他……」

我不想讓她猜來猜去的,便坦白了李長風對我的感情和前幾天的那頓飯。當然,見李長風的原因,我沒告訴她。

阮錦姬哧哧地笑了一會兒,一副對我的話不置可否的樣子,「你莫不是要移情別戀?」

「少來了,要戀早戀了,何苦等到現在。」

「那可未必,有些男人就像酒,要年代久些才會有香味。」又道,「如果是,我支援你。」見我愣愣地瞪著她,凜冽著眼神盯著腳下的地板,「你知道為什麼。」

見她依然放不下對丁朝陽的仇恨揣測,憑我與丁朝陽的關係,又不好多作解釋,只好由著她去了。又說了會兒閒話,她就去美容院了。

2

我又撥了一遍從座機上抄來的號碼,依然是接通了,沒人說話。我發了一會兒呆,百無聊賴地開啟電腦,試著寫個小說。

不承想,竟很是順利。中午時,阮錦姬打電話問我忙不忙;若不忙,就去店裡,店裡新進一批黑海礦物泥,想給我做個皮膚護理。

我說忙呢,正寫小說。

阮錦姬似乎不相信,說:「是不是託詞啊,約了別人吧?」

我猜得中她的意思,就有點兒反感。我知道她討厭丁朝陽,也不至於明目張膽地把我往其他男人懷裡推呀,何況她不僅不瞭解李長風,連面都沒見過。難道為了讓她敵視的男人失戀痛苦,隨便我去和阿貓阿狗好都無所謂?

「我從不撒謊,你願意這麼想,我也沒法辯白。」

阮錦姬聽出了我的不快,訕訕地收了線。我卻再也寫不出一個字,思路斷掉了,望著螢幕,想起了昨夜在西南園門口期期艾艾的古福利。

我關了電腦,下樓,路過值班室時,特意看了一眼,古福利正在愣神,面色陰鬱。

我敲了敲窗,他一個激靈,我笑了一下,說:「謝謝你。」

他不知所以地看著我,「丁太太……」

我笑著等他下文。

他猶豫了一下,說:「你主持的節目真好,我每晚都聽。」

我說「謝謝」。看了一下表,又怕他覺得是故作不想和他說話,又道:「多多給我提意見啊。」

他笑了笑,說:「你去忙吧,我沒什麼,就是和你打個招呼。」

我對他擺手說「再見」,出去,叫了輛計程車,直奔西南園。

中午的酒吧安靜而昏暗,沒有客人也沒服務生,靜得讓人不安。宣凌霄在吧檯裡轉著一杯酒,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見是我,用嘴角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我在吧檯的高腳凳上坐了,要了一杯薄荷啤酒,淡淡的綠,映得杯子很漂亮,在昏暗的酒吧裡,有種恍惚的美。

宣凌霄點了一支雪茄,很冷很酷地看著我,好像要搞個惡作劇一樣,「喜歡泡吧的女孩子,通常有兩種。」

「哪兩種?」我喝了一口啤酒,淡淡的薄荷刺得口腔又癢又爽,像身體的情慾澎湃前的那一刻。

「一種是寂寞無聊,想到酒吧找點刺激;一種是有心事的,誤把酒吧當成可以散心的地方。其實呢,酒吧只能增加人的煩惱和厭倦,因為你會看見很多張掛著骯髒而赤裸裸動物慾望的臉。」

「你認為我屬於哪種?」

「後一種。」

我沒否認。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宣——凌——霄——」

「呵,我不會問你從誰那裡知道了我的名字,我算得上大名鼎鼎。哦,不,應當說是臭名昭著。」

說真的,我一點都不反感他,甚至有那麼點欣賞這個看上去有些直率強硬的男人。我看著他,慢慢說:「許芝蘭。」

他突然一震,臉猛地變灰了,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你是誰?」

「我和她的丈夫在一起。」

他的眉頭鬆弛了一下,有些嘲諷地說:「女人總這樣,對自己的愛情前任充滿了好奇,總想搞清楚他究竟愛自己多一些呢還是愛前任多一些。這麼好奇是會很累的。你知道嗎,妄念是痛苦的源泉。」

「可是,沒妄念痛苦就不存在了嗎?不過是自欺欺人吧?」

他滅了雪茄,邊擺弄菸灰缸邊說:「不過你可能會失望了,我對他們夫妻的感情一無所知。」

「我不想問這個。聽說有段時間,你曾在午夜時分聽見樓下傳來女子的隱約哭泣,而那時許芝蘭已失蹤有段時間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一字一頓、無比堅決地說:「這是誰杜撰的鬼話?我這個當事人怎麼一無所知?」

「可是……」

他突然有些厭倦地打斷我:「別可是了,如果你來喝酒,我歡迎;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裡知道些我也不知道的舊事,對不起,我無可奉告。」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在許芝蘭失蹤後搬走。如果你說什麼都不知道,那麼我肯定你在撒謊,因為你認識阮錦姬,而且你也應當知道阮錦姬這次回來,是想揭開許芝蘭失蹤內幕的。憑直覺猜測,這其中是有秘密的,只是我暫時理不出頭緒。阮錦姬是許芝蘭的密友,而你是許芝蘭的鄰居,讓阮錦姬住進你的房子作為對她的支援。」我不管不顧地兀自說著。

「你究竟是想知道什麼?」他再一次打斷我,目光犀利,「為什麼不直接問丁朝陽?」

「因為我不能肯定阮錦姬的懷疑是正確的,何況沒有哪個女人願意相信自己愛的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罪犯。」我不動聲色,「你肯定知道阮錦姬的真名並不叫阮錦姬。還有,我看見了她下頜上的傷疤,我並不相信那只是兒時意外弄傷的。當然,對於天性愛美的女人來說,整容是件非常正常的事,但是整容的另一個功能是遮掩自己的過去。」

他看去有些暴躁,一聲不吭地看著我。

「請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幾乎帶著哀求。

他冷冷笑了一下,「想象力果然不俗。把聰明用在生活中,你會很痛苦的。」

「阮錦姬為什麼偏偏要從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問你租房子?」

「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好像我的問題愚蠢極了,「她在三十年前就找到我了,我是她的表哥,難道表哥不可以把房子借給表妹住嗎?」

我愣住,千種推測萬種猜疑都是錯誤的。他竟然是阮錦姬的表哥!

他有點好笑又不耐煩地擺擺手,「我要忙了,沒時間陪你玩這無聊的遊戲。」

說著,他開始在酒吧裡轉來轉去地四處看,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那麼作為曾經的鄰居,你能告訴我一點我所不知的往事嗎?」

他瞥了我一眼,「你覺得我有那麼三八嗎?」

我兀自笑了笑,「昨晚,我好像看見古福利來了。」

他鐵青著臉,拿眼瞪我,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得寸進尺而反感,起身告辭。

他沉著臉,沒說再見,我知道他再也不想見到我。

出了酒吧,滿街都是夏日的驕陽,讓人睜不開眼。我恍惚地走在街上,憑直覺,我猜宣凌霄的心裡,藏著一個他永遠都不想說出口的秘密。

3

我忽然有種不知去向的迷茫,無目的地溜達了一會兒,索性去了丁朝陽的公司。

保安問我找誰。

我愣了一下,忽然有些蒼茫,在一起兩年了,竟從沒到公司找過他。

我說找丁先生。

他上下看我,問有無預約。

我說麻煩您告訴他李豌豆找,問他可否方便。

他將信將疑地按了電話,電話尚未掛下,臉上就堆起了客氣,詳細和我說了丁朝陽的辦公室位置,又問:「要不要我帶您過去?」

「不了。」我謝過他,徑直穿過偌大的院子,穿過響著嗡嗡機器聲的走廊,到達丁朝陽的辦公室時,他已笑意滿面地等在門口。

這段時間的安寧已使他漸漸恢復了從容,面容堅毅。助理過來問要茶還是咖啡。他笑著擺了擺手,把自己的茶杯遞給我,「學會搞突擊檢查了?」

「嗯。」我笑,坐在他的大班椅扶手上,歪著頭看他。

他噓了一下,起身,去關辦公室的門,折回來時,已滿是賊眉賊眼的幸福,攬著我的腰,細細地看。

我也定定看著他,忽然,在他鬢角里看到了一絲隱約的白,心裡就難受得不成。我知道這個男人愛我就如我愛他,可為什麼每一場美好的愛情都要經歷磨難?

他飛快地在我裸著的肩上吻了一下,「我正在想你呢,你就來了。」說著,手沿著腋下往下滑。我笑著跳開了,「別,人來人往的。」

桌上的電話響了,他衝我噓了一下,接電話。

我轉身看他佔據了整整一面牆的書櫥,全是關於服裝和經濟的書,我順手抽出一本外國時裝雜誌,粗粗地翻了一下。突然,雜誌中掉出了一張字條,很小,是公司便箋,邊緣上畫了不少亂糟糟的小花,小花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些字:你和我,我和你……愛情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句話,用了好幾種字型,重複寫了好多遍。

字跡圓潤而天真,乍一看,像小孩子的筆跡。其實不是的,有段時間,不少時尚雜誌都有圖文並茂的情愛四格畫欄目,大都使用這樣的字型,配童話氣質的繪圖。

這些筆跡是在模仿時尚雜誌的配圖字型。

喜歡讀時尚雜誌的大都是正在做著絢爛愛情夢的女孩子。

我怔怔地看著這串字。是誰寫的?是不是寫給丁朝陽看的?

丁朝陽已打完電話,一隻手攬過我的腰,「真是個熱愛學習的好孩子。」

我的心一抽,飛快合上雜誌,插回書架時,我看了一下封面,是2000年第7期雜誌。在許芝蘭失蹤一年前,有人從他的書架上取了這本雜誌,並留下了這串文字。

這個人應當是他熟悉的,或許,現在她依然在公司內。

我的心慢慢地涼了,我緊緊地抱著肩。他關切地問:「不舒服?」

「冷氣開得太大了。」

「我倒覺得正好,你總是怕冷,看來以後我要多給你些熱量了。」他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調,又壞壞地笑著悄悄把辦公室門反鎖了,抵在牆上吻我。

我往外推他,「讓人看見多不好。」我的心思全在那些鑲嵌了亂糟糟小花邊的圓潤文字上。

丁朝陽不管,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越是非常態狀態下,情慾越是旺盛。

「誰讓你闖進來的,像個誘人的送外賣小姑娘。」

我在老闆臺與大班椅之間躲來避去不讓他得逞,又怕弄出聲響被隔壁的人笑,終於還是被他捉住了。他只輕輕吻了我的額一下,深情地俯視著我,「我們結婚吧。」

我沒應答他,閉著眼,滿腦子都是那些圓潤的字型。

他附在我耳邊,又說:「送外賣的小姑娘,我們結婚吧。」說著,胳膊上用了些力,把我擁抱得更緊了。我怔怔看著他,淚水從眼角流了出來,我不知道,在這間屋子裡,有沒有其他女子也被他這樣深情地擁了,被喚作送外賣的小姑娘。

他感覺到了我的悲傷,拼命地吻我的淚,問:「我的小姑娘你在想什麼?」

我突然睜眼,「你有沒有這樣對待過其他女孩?」

他怔了一下,臉色漸漸灰了,「你怎麼會這樣想?」他坐在大班椅上,深深向後仰去,冷氣無聲地在房間裡旋轉。

他拍拍我的手,柔聲說:「我愛你,別胡思亂想。」

在這個夏天,我坐在老闆臺上,淚如雨下。是的,我已相信了阮錦姬的話,丁朝陽,確實是有過外遇的,在六年前。

丁朝陽被我的眼淚弄得有些慌亂,除了抽菸,不知做什麼好。

我說:「親愛的,你對我撒了謊,你有過外遇。」

他擰著眉頭看我。

「你不必否認,她曾經在公司裡做過事。」

他的眉頭更緊了,死死看著我,「這是誰在和你胡說八道?」

「她自己告訴我的。」我決定使用敲山震虎之計。

「無稽之談!」丁朝陽幾乎要跳起來,「這怎麼可能?」

「你不必辯解了,她就在你公司裡,你騙了我……」我開始哭,「我曾經以為你是個深情專一的男人,我那麼信任你,沒想到竟然有個情敵藏在你的公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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