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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一種溫暖叫作假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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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神思凝重,「她可能被嚇傻了,哭了好幾個小時才打電話告訴我的。我報警了,但沒捉到犯罪嫌疑人。」

「那次事故後,她有沒有被……」我小心地問,唯恐觸動了他心裡的陰影。

他看著我,眼裡有疑惑和感傷,「她說沒有,我不信。我猜也許這是個騙局,她壓根就不是被強暴,而是因為與情人鬧翻了,鬧到了不可收拾,更或許她情人掌握了她什麼把柄,她索性說自己被強暴,為以後有可能發生的自己所不能掌控的事情做鋪墊。因為就在這件事發生不久,她就懷孕了。」

我想到了古福利,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或許當古福利威脅許芝蘭和他發生性關係時,就曾說過如果她不離開宣凌霄,他就會把和她赤身裸體糾葛在床上的照片送給丁朝陽。所以無比害怕事情會曝光的許芝蘭不得不為以後有可能發生的事做個鋪墊,說自己被強暴了,她當然不能說是被古福利強暴,否則她與宣凌霄的私情就會大白於天下。對於一個丈夫來說,如果事情無可避免地要發生,他們寧可妻子是被強暴了一次而不是與人偷情。

因為強暴是被逼無奈,至少妻子在心靈上還是忠於自己的,而偷情是肉身與精神的雙重背叛。由此看來,許芝蘭也算是頗有心機的女子。

見我目光沉沉,丁朝陽便問我在想什麼。

我笑笑,「如果許芝蘭把孩子生下來,你會怎樣待她和孩子?」

丁朝陽的神態一下子痛苦起來,他推開窗子,趴在窗臺上看著天空,說:「我常常在夜裡看著她的肚子發呆,有時恨不能找把刀,把她肚子裡的孽種挖出來扔掉。」

我聽得頭皮發麻,「那你有沒有挖呢?」

丁朝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過頭,看著我,「小豌豆,其實你不必套我的話,你是不是懷疑許芝蘭根本就沒失蹤而是被我謀殺了?」

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我一時語塞,看著他愣,然後傻笑,「你怎麼可能是殺人犯呢?」

丁朝陽用鼻子笑了兩聲,捏捏我的下巴,「傻樣,人不可以貌相的,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罪犯,只要他被觸動得夠深。」他雙手捧著我的臉,往中間擠了擠,很愛憐地說,「我不會的,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好好過日子。」

我定定地看著他,有一絲絲的疼在心底蔓延,像著了火的艾草,燻得我幾欲淚下。往事的隱秘一層層地剝落下來,每一層都會讓我流淚,可我不能對他說,不能讓他知道。

儘管不敢去多想,但也知道許芝蘭或許真的死了。六年了,或許她已在某個隱秘的角落裡化作了一堆圍繞著塵土的白骨。

前段時間阮錦姬隱匿的電話,想必已讓他清楚,朱槿已回到了這座城市,只是他不知她已化名為阮錦姬就是了。

或許,他已什麼都知道了,卻不肯告訴我而已。

我們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黛色遠山,靜靜地看,目光坦然,彷彿我們真的願意把彼此心頭的結全部開啟。

我用餘光看著他,問:「你認識樓上的鄰居宣凌霄嗎?」

他的眼神快速跳躍,轉過來,直直望著我的眼,「是的,我認識。」

「你知道他的故事嗎?」

「知道。」他口氣平淡。

「他是同性戀。」

他用鼻息「嗯」了一聲,表情有些鄙夷,「這算不上什麼秘密了。」說完,低頭來看我,「所以我不喜歡你和他有交往,我總覺得他是個攜帶了危險細菌的病人。」

「他是個病人,但沒有危險細菌,其實他也想愛女人,只是他拿自己的身體沒辦法,這就像一個辣椒過敏的人無論如何也吃不了辣椒一樣。」我猜當年阮錦姬應當是向他提起過自己身世的,女人和愛上的人在一起,很容易喋喋不休。所謂談戀愛,就是不停地說話吧。語言是培植愛情的土壤,每個人都想通過語言把自身的所有華美都展現出來媚惑對方,而女人更容易一遍遍歷數自身不幸,獲取對方憐愛。

依著阮錦姬曾對丁朝陽狂熱的愛,她不可能不說自己與宣凌霄之間的淵源。

我安靜地關注著他眼眸的變化,他看著天空,有絲絲縷縷的白雲像風中搖曳的炊煙,緩緩飄移。

5

週一早晨,我們從嶗山回市區,把我送到公寓樓下,丁朝陽便直接去公司了,沒上樓。我站在路邊,看他的車子遠了,便折回去,去找以前給我配過鑰匙的鎖匠。

隔壁的秘密太吸引我了。

丁朝陽之所以向我坦誠在酸奶裡放了安眠藥而自己在鑿牆,不過是不得已而已,我比誰都清楚這坦白依然是謊言。

鎖匠剛剛開啟臨街的門面窗,見我笑吟吟地站著,遂也笑著說:「配鑰匙?」

顯然他已不認識我了,只隱約覺得有些面熟而已,我說:「是呀,開鎖,然後配鑰匙。」

剛開門就有生意讓他心情很好,也沒細問,就爽快地收拾了一下工具箱,背在肩上,說:「在哪兒?」

我說很近。

說著就在前面走,到了家門口時,鎖匠突然問:「是不是配一間臥室的鑰匙?」

我說是呀,其實請你來配過一次了,不過我把鑰匙又弄丟了。

原本一臉和氣的鎖匠突然面露不快,一聲不響地轉身就走。我一把扯住他,「師傅,怎麼回事?」

他沒好氣地說:「你們兩口子的事別把我扯進來,上次我給你配了鑰匙,可前幾天你們家先生請我去換了把鎖,說裡面鎖著重要的東西不想被其他人碰。我就驚出了一身冷汗,想起以前我給這扇門配過鑰匙,你是不是趁先生不在家進去動了什麼東西,他發現了,於是又換了鎖?」

我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估計十有八九他把我和丁朝陽看成了相互提防著的一對夫妻。他惱惱地說道:「不錯,我是鎖匠,開鎖配鑰匙都是小菜一碟,可我不賺昧良心的錢。」說著,就氣哼哼地去按電梯了,嘴裡還嘟噥著,「做夫妻做到這分上,累不累呀!」

我紅著臉,訥訥地說:「師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鎖匠白了我一眼,「是不是與我想的一樣都沒關係,反正你別指望我給你開這鎖。」

電梯來了,鎖匠抬腳就往裡邁,我追過去,擋住電梯門,「師傅,我找你配過一次鑰匙的事,你有沒有告訴他?」

鎖匠瞄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說:「你覺得我像那種傻到會自找麻煩的人嗎?」

我說「謝謝」,鬆了手,怏怏轉身去開門,剛插上鑰匙,就聽一個怯怯的聲音說:「李小姐……」

聲音很是陌生,回頭一看,竟是小綠,我愕然地看著她,「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她低著頭,兩手握在身前,手指擰來擰去的搓著,小聲說:「週六晚上的簡訊,是我給你發的。」

我「哦」了一聲,依然是滿心疑惑,「誰讓你給我發的簡訊?」

「沒誰。」她的聲音很低,低到我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我開了門,她像只溫順的小貓,跟進來,拘謹地站在客廳裡,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給她倒了杯水,請她坐,「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我以前來過這裡。」她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喝水,杯子很快見了底,我給她續水,然後問:「為什麼給我發那個簡訊?」

她突然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薄薄的肩一抖一抖的,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我叫古小綠,古福利是我哥。」

我幾乎驚呆,怔怔地看著她,「你再說一遍,你是誰?」

「我是古福利的妹妹古小綠。」

我把她手裡的杯子接過來,放在茶几上,給她抽了幾張面紙,「為什麼我給你打回電話去你不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當時阮經理過來叫我了,讓我過去給一位顧客做美容。」

「你的意思是你來這裡找我,你們阮經理不知道?」

她點點頭,「我說去郵局給家裡寄點錢。」

「如果我告訴你我把錢包交給哪位警察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去找他,要回我哥的遺物,我想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或許會有些我哥是怎麼死的蛛絲馬跡。」

「你哥哥的死早有定論了,是自殺。」

「我不信我哥哥會自殺,他很孝順的,雖然心裡很苦,但是為了不讓父母傷心,再苦他也不會自尋短見。我父母也不信,他們去派出所問過多次了,可他們都說是自殺的,就因為我哥哥在那條沒發出去的簡訊裡說他活夠了。可是,那是我哥哥的口頭禪,他經常說這樣的話,是為了發洩……」

看著小綠,我心裡冒出了好多疑問,便打斷她道:「你怎麼到美容院上班的?」

「我在青島打工多年了,原來在郊區的一家美容店上班,我哥去世後,阮經理就把我叫來了。」

「你和阮經理認識嗎?」

「嗯,她認識我哥,不過我哥挺不喜歡她的,說她心眼太多。不過我理解她,我哥討厭她是因為她總是想讓我哥和她表哥分開,她這麼做,是為了她表哥好,對我哥也好。我娘想孫子都想瘋了,可我不敢告訴她我哥是同性戀。我哥走了,阮經理也很難過,覺得我一個人在青島不容易,就讓我到她店裡上班了,她給的工資比較高。」

我「哦」了一聲,腦子有點亂。

小綠認真地看著我,「李小姐,你能告訴我把我哥的錢包交給哪個警察了嗎?」

我沉吟了一下,飛快地想怎麼說才好:「如果我說錢包還在我這裡呢?」

小綠怔怔地看著我,好像一個猜測被證實了一樣,口氣冷硬地說:「能交給我嗎?」

我說好的。

去找出錢包,交給她,「你哥的東西,都還在。」

她將信將疑地開啟錢包翻了一遍,翻出那張照片時,捏著看了一會兒,一臉的冷寒,和剛才那個怯生生的小綠判若兩人。

小綠合上錢包,放在背包的最底層,垂著眼說:「打擾你了,很不好意思。」話雖是這麼說著,聲音卻是冷的,沒有一絲抱歉的味道,甚至連聲「再見」都沒說,就匆匆走了。我悶悶地坐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小綠前後變化如此之巨大,可能是另有原因的,依著阮錦姬對古福利的厭惡,沒可能毫無目的地照拂古小綠。

古福利已經死了,死人是不能說話的,他死了,就再也不能為自己辯解了……

我心下發冷,猜阮錦姬不會不知道小綠來找我的事,更或許小綠過來有她的意思在裡面,只是她叮囑小綠不要讓我知道其中有她的意思就是了。

便給她打了個電話,開口就說:「小綠來找我了,她居然是古福利的妹妹呀。」

阮錦姬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接,頓了好半天才說:「是嗎?這小丫頭,居然直接去找你了。」

我笑了一下,「遇上你這麼好的人算她的運氣,我把錢包給她了。」

「咦,你不是說交給警察了嗎?」

估計小綠還未回到美容院,而且我沒把錢包交給警察也讓阮錦姬意外。

「連老朋友都騙啊。」她底氣不足地打著哈哈。

我也和她打哈哈:「當時有小綠在,我又不知她是古福利的妹子,我要說撿了個錢包自己裝包裡了多讓人笑話。」

她哼哼哈哈地就說了一會兒,小聲問:「錢包裡有什麼?」

「有錢,還有你的照片,還有一張寫了字的紙。」

「紙上寫了些什麼?」

「被海水給泡的,紙上寫了什麼倒看不清了,不過那張照片上他倒是留了能看清的字。喂,他怎麼那麼恨你?」

阮錦姬愣了一下,悠悠地說:「我不喜歡他和我表哥在一起,所以他比較恨我。恨就恨吧,我總不能讓他毀了我表哥一輩子。」

「也是。」

「小綠堅信她哥哥不是自殺的。」

「切!不是自殺難道還是謀殺不成?」阮錦姬很是不屑。

「古福利這個人怎麼樣?」我突然發問。

「能怎麼樣?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鄉下無賴而已。為了把他和我表哥分開,我費老鼻子力氣了。自從我回國,他就沒消停過,整天找我,一會兒哭一會兒罵的,非要讓我幫著他跟表哥說說,要他們和好。媽的,好歹也得人家喜歡你啊,這就好像談戀愛一樣,人家都噁心你了,你還能非要人家忍著噁心把你攬在懷裡?」說著說著,阮錦姬就憤憤了起來。

我在心裡悄悄地冷笑了一下,由此斷定,依著她對古福利的噁心程度,斷然是不會因著他死了而照拂他妹妹的。

「不說這個倒人胃口的人了,咱們換個話題。」阮錦姬說,「你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阮錦姬是不能徹底放下前情的人,被她問了什麼時候和她的舊情人結婚,讓我多少有些尷尬難言,就虛虛地說:「誰知道呢,順其自然吧。」

她大約感覺到了我的尷尬,呵呵了兩聲說:「這話不該我問。」

「無所謂的。」

「以後,你每隔兩天來做一次護理吧,這樣你的皮膚曬傷恢復得會快一些。」

我說了好,彼此道再見。

6

我被隔壁房間裡的秘密攪得心神不寧,唯恐再拖延下去,裡面的秘密就會在歲月中消逝無痕。我知道每當我去電臺做節目,丁朝陽就會把自己反鎖在隔壁房間裡快馬加鞭地忙活。

上次被鎖匠奚落了一頓後,我不得不跑到遠一點的地方,找一位陌生的鎖匠幫我開門。

我帶著鎖匠,還沒到家呢,丁朝陽就打來電話了,問我在哪兒。

我說在家呢。

丁朝陽就愣了,一本正經道:「別和我逗悶子了,我在家呢,你藏哪裡了,趕快出來。」

我大吃一驚,連忙說在逛街呢。丁朝陽這才鬆了一口氣,慢慢地說:「小豌豆啊,我很累,別和我開玩笑,回來陪陪我。」

我只好千不是萬抱歉地跟鎖匠說今天有點急事,改天再說吧。

鎖匠很不高興地嘟噥著走了,我攔了輛計程車趕回家。丁朝陽正躺在床上,兩眼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見我進來了,就歪著頭,怔怔地看著我,有氣無力地說了聲「小豌豆」。

我邊應邊換鞋,坐在床沿上,摸摸他的頭髮,等他說話。

丁朝陽是個承受能力很強的人,若不然阮錦姬裝神弄鬼那陣,他早就崩潰了。

他把手搭到我腰上慢慢地用力,慢慢把我拽進懷裡,臉貼著我的頭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我小聲問。

「記得那個跳海自殺的保安嗎?」

我心頭一震,點了點頭。

「今天有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打電話給我,一口咬定是我謀殺了那個保安,要我要麼去自首,要麼呢她去報警。我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去謀殺個保安幹什麼?我以為她是個神經病,就把她電話掛了。誰知,過了一會兒,她又打過來了,還是重複同樣的話,你說鬱悶不鬱悶啊?」

我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了小綠的影子,恍然地就有些明白了,阮錦姬之所以把小綠請到自己店裡做事,果然是有目的的。

在古福利的死因塵埃落定後,她再一次利用了古福利的死和小綠對哥哥死因的懷疑。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丁朝陽咬了一下唇,看看我,說:「因為古福利的錢包出現在了我們家裡。」

我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她怎麼可以這樣誣衊我。」

「她沒誣衊你,只說是我做的。小豌豆,我現在很亂,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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