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最早刊載於《giallo》二〇〇六年七月冬刊。
本篇由《咚咚吊橋墜落》(一九九九年出版)中《我=綾辻行人》的劇情解說集結而成,原計劃本格推理(的變數)的系列作品寫到第五章《出乎意料的兇手》就停筆,卻破例繼續寫下去了——本篇就是我不得不繼續寫下去的中篇小說。它的寫作背景正是作品中敘述的「現實」。
此時,我彷彿瀕臨死亡的獨角仙,行動遲緩。身體如此,內心亦如此,遲緩得令人厭煩……雖然我不打算如此描繪,可是我曾經體會過和它相同的狀態。我還記得這件事。
大腦的血管中四處流淌著甜得過分的紅色糖水。渾身的肌肉猶如飽含水分的海綿,手腳猶如鐵絲工藝品般脆弱……沒錯,我覺得此時我完完全全就是這種狀態。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可那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我試著回憶,但是卻未能如願以償。這一潭死水的精神世界不正像獨角仙一樣遲鈍嗎?正因為如此……
一九九八年的……
無意間,隻言片語緩緩地浮上腦海。半天才想起來。
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
在即將迎來毫無驚喜的三十八歲生日的那一晚……
對了,我想起來了。
那一晚,我也是現在這個狀態,和可恨的青年——u君一起騎著摩托車,造訪了久違的那個地方……
沒錯,的確如此。
說起來這事已經過去七年半了。無法清晰回想起來也毫無辦法。
原本我的記憶力不太好,年過不惑後,自知會越來越頻繁利用這個藉口。我認真擔心過自己是不是得了早老性痴呆症,也曾到醫院做了腦部檢查,可喜可賀的是檢查結果並無異常。上了年紀任誰都會多少有點記憶力減退,既然大夫都這麼勸了,我也只得安之若素。可是——
像一隻瀕臨死亡的獨角仙……這種狀態怎麼想也不太妙吧。
還是得采取點兒措施,總得想點辦法、做點什麼吧……想著想著,身心活動變得更加遲緩,我不禁為此感到焦慮。焦慮轉為焦躁,焦躁轉為憂慮,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毫無意義地嘆了口氣……
我暫且過了一陣絕對不想對日日精進的人提起的生活,直到二〇〇六年的夏天——八月三日發生了那件事。
*
說了不少喪氣話,不過回顧這些年我在工作上的表現,似乎還是可以擔得起「幹得不賴」這句話的。
兩年前的秋天,我終於完美地寫出一部宛如跨越世紀漫漫征途的超長篇。自出道以來,原k談社編輯u山先生(去年春天已經退休了)頗為照顧我。為了完成與他的約定,今年三月在他設立的《推理樂園》叢書中也推出了新作。與此同時,和佐佐木倫子合作的推理漫畫連載也完結了,前陣子下卷單行本亦順利發行……
今年上半年,我發覺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隨之而來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從六月份開始,我趁勢在k川書店的某月刊小說中開了新的長篇連載。
工作上的事情和我前面提及的自身狀況完全無關,另一方面,讓我認為上半年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的事態也出現了若干端倪。
比如,長久以來被外界譽為「新本格推理」的堡壘、k談社的推理雜誌《m》休刊了(預計明年整改後恢復發刊)。比如,某個地區圍繞東野圭吾先生的某部作品產生一連串的爭論。比如,最近這些年笠井潔先生圍繞著所謂的「脫格系→x派」問題不斷質疑。問題的起因似乎是風傳「本格推理危機之年」,或是《「第三波」的終焉》……不知道為什麼事已至此,本格推理界(不知道為什麼連這稱呼也會產生「怎麼搞的」的抗拒感)開始產生隱隱不安的騷動。這的確也是事實。
說實話,即便如此,現下我也覺得無所謂。
無論降臨何種「危機」,本格推理都不會滅亡(說起來上個世紀末,也曾流言滿天飛,鼓吹「塞爾旦危機」和「寒武紀」)。第三波即便結束了,也會留下本格推理的骨架。若是未來某一天「本格推理作傢俱樂部」解散,本格推理小說家也不會消失。那不是完全沒問題嘛……對吧?本來我一直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再加上——
可惜了,現在的我只是一隻瀕臨死亡的獨角仙。
雖不是全然沒有興趣,但我確實沒什麼心思要皺著眉頭考慮並且辯論這些問題。強迫自己思索,精神就會發出超負荷的尖叫,如此一來,就連自己原本的立場都無法好好研究,只會徒生困擾。
到底為什麼偏偏在現在這個時候陷入這樣的狀態呢?自己的狀態本應比平時更加亢奮一些才對,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告一段落」……
「唉……」
等我回過神來,又短促地嘆了口氣。沉重的心情讓我有意識地嘆了口長氣,一閉上雙眼,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幅場景。
瀕臨死亡的——不對,也許是死去多時的巨大甲蟲。那是無數只亂鬨鬨聚在一起的紅色蟻群。
怎麼回事?為什麼……有這種場景?
我感到非常困惑,與此同時,內心的某處響起微弱的聲音。
——你忘了嗎?
——你不記得了嗎?
忘了呀?是啊……也許是忘了。
這些年我的記憶力逐漸衰退,所以,即便是多麼重大的事情,我也會忘乾淨了吧……
——不對。不是這樣的。
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不是記憶力衰退的問題吧?
*
門鈴響了,我精疲力竭地從蝸坐的粉紅色沙發上起身。順勢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現在快到晚上八點了——奇怪,怎麼才這個點兒呀。我還以為早已過了半夜呢。
我拿起可視對講機應答——但從顯示器裡沒有看到人,對講機裡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您好,請問是哪位呀?」
我問了一句,沒有收到任何回答。
也許有人按錯了門鈴吧,還是我回應得太慢了呢。
我打算出門看看。
我走到門外,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可是,剛才的確有什麼人來過了。因為門前擺放著那位留下的東西。
那是一枚茶色的大信封。
姓名地址都沒有寫下來。自然也沒有貼郵票。毫無疑問,這信封不是郵遞到家,而是有人親手放在門前的。可是,為什麼這麼做呢?信封裡放了什麼呢?
不會放了危險品吧?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一閃而過——
我撿起信封,當場確認裡面放了什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封信。
白色豎版的便籤紙上以鉛筆行文。字型歪歪扭扭的,恭維來說也決計不算好看。
我見過這個筆跡。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見過呢?我冥思苦想,直到看到信尾署著「u敬上」的字樣。
「原來是u君啊。我們可好久沒見了。」
我恍然大悟地低語道。大約七年半前的一個寒冬之夜,這個年輕人突然造訪我工作的地方。現在,他的臉隱隱浮上我的腦海。
「來都來了,進來坐坐多好啊……」
致綾辻行人先生:
我發現一件讓人懷念的東西。
也許這樣東西會招致您的厭煩,但我還是寄來。也許您已經完全拋諸腦後,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如此便無可奈何了。
不過,機會難得……
之所以藉機寄來此物,也許是因為其中含有某種甚深密意吧。所謂世間的偶然,大抵如此。
u敬上
信封中,還有一本與信同封的筆記本。那是一本用數十張稿紙訂在一起的裝訂筆記本,封面用黑色墨水寫著大大的兩個字,「洗禮」。字型與信上的完全不同,是非常漂亮的蠅頭小楷。
「這、這是……」
我心生疑惑,塵封的舊時記憶漸漸清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u君執筆寄來「挑戰」我「猜兇手的小說」原稿。這次也是一樣——不對,從附信字面的意義上推測,似乎不是這樣。那麼這到底是……什麼呢?
可能如過去數十次那樣,他今晚也是騎著摩托車趕來的吧?一如既往地戴著奶白底色綠條紋的頭盔,不過,在這個季節裡肯定沒法再穿那件穿慣的厚皮夾克了……可是——
放下要送來的東西之後立馬回去,怎麼說好呢,這可不像是我認識的他——不像是u君的作風呀。
我突然想起來了。
*
回到起居室,我又陷入沙發中,從信封中拿出筆記本,姑且翻開了第一頁。
稍稍發黃的稿紙上的黑色墨水字跡略顯發舊——
大號字型寫下的「洗禮」二字跨越了前兩行。接下去的兩行,署有四個字,是作者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那四個字洇得厲害,完全看不出寫的是什麼。若是用活體字表示,似乎也只能寫成「■■■■」了。
洗禮
■■■■
「‘洗禮’——嗎?」
我喃喃念著,依舊眉頭緊蹙。
毫無疑問,這與我一直以來敬仰的「心靈教師」楳圖一雄昔日傑作的標題一模一樣。不知道該說我膽大包天好呢,還是不勝惶恐好呢……
我翻開了正文,小說以這樣的開篇開始了……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日。
對我而言,這一日是我一生當中難以忘懷的受難日。
一九七九年,距今已有二十七年之遙。
偏偏在十二月十日這個意味深長的日子,「我」到底經歷了什麼「苦難」呢。
——至少在此時此刻,我對「洗禮」這部作品的內容茫然不知,所以才會突然冒出這個念頭。特地標出了加著重號的條件句,也是因為我無法否定存在「原本知道洗禮的內容而今已然忘記」的可能性。對了——
上次u君到訪時,曾給我看過一部連續劇的錄影帶,劇的名字是《出乎意料的兇手》……這才想起來,一九九八年十二月的那一晚,幾乎被拋在腦後的那件事突然在我腦海中變得鮮活起來——就算是我胡言亂語好了,可也許正如傳說的那樣,沒錯,「所謂世間的偶然,大抵如此」。
***
洗禮
■■■■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日。
對我而言,這一日是我一生當中難以忘懷的受難日。
總之,那可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教室中眾人云集,我把準備好的「出場人物一覽表」和「現場示意圖」的影印件分發下去,不可避免地極度緊張著。
「k大推理小說研究會、第六十七次猜兇手活動」——現在正式開始。
每週一,推理小說研究會向基礎學院借來教室開例會。其中,大約每月都會舉行一次「猜兇手」的活動。會員們輪番製作「題目」,現場朗讀後,用解決篇之前的「戰書」向參加者挑戰——說起來,這是推理愛好者的傳統「遊戲」,可是,這次輪到了我這種今年剛剛入會的一年級學生來出題。既然輪到了我,就沒有推託的理由,無論如何也要寫出一篇,不得不完成這個任務。這是自從研究會創立以來制訂的嚴格守則。
我把材料分發到每個人手裡,搬著椅子坐到教室的角落,特地清了清嗓子。之後,從包裡拿出數十張稿紙,放在膝蓋上。
接著,我再次環顧著聚集在教室中的會員們的表情。一共十二人。他們對我的緊張視而不見,熱熱鬧鬧地聊得起勁。
孩提時代起,我就很喜歡推理小說(所以一上大學就加入了推理研究會),參加這種遊戲也是開心不已,可一旦輪到自己站在出題者的立場時,自然是另一回事了。
總之,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從剛才開始心跳明顯加速,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我還覺得有點胃痛。
昨天熬夜到很晚,辛辛苦苦總算寫出來這篇稿子,到底這種程度的「題目」是否能鎮住在座各位推理研究會的「鬼」呢。我非常不安,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不安到有些恐懼。
如果可能的話,直到現在我都想跪地求饒,然後夾著尾巴逃走——好不容易才壓抑住這種衝動。
「那麼——」
我開口說道。
「這就開始吧。好嗎?」
喧囂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同時聚焦在我身上。
我不斷深呼吸,定了定神,不徐不疾地念起了原稿。
*
yz的悲劇
出場人物一覽表
halloween我猛(即我猛大吾)……搖滾樂隊「yellowzombies」的成員,樂隊主唱兼故事旁白「我」
fury大友(即大友英介)……同樂隊吉他手
sentinel笑子(即河田笑子)……同樂隊貝斯手
manitou高松(即高松翔太)……同樂隊鼓手
diabolica關谷(即關谷究作)……同樂隊鍵盤手
rosemary西(即西亞矢)……「yellowzombies」的經紀人
池垣勇氣…………未來酒廠「phantom」的店員
美川宮子…………同上
仲田蟲雄…………「phantom」的客人
若原清司…………同上
古地警部…………案件負責人
1
「歡迎光臨yellowzombies。」
這招呼很敷衍啊,我想道,不過也沒有抱怨什麼。
熱身曲自然是喬治·a.羅梅羅的zombie。goblin創作的主題曲被大膽地重新編曲為伴奏曲,突然熱情地演奏起來——
沉悶的吉他手fury大友一貫喜歡速彈。真是受夠了,不是和他說過不要這麼彈了嗎?
「我說你,就是你,喂。」
鍵盤手diabolica關谷齜著齙牙,對大友怒目而視。
「下一段,彈下一段了。」
鼓手manitou高松打著點,開始了第二支曲子。
今天是大和大學的學園祭——十一月舉行故而稱為「霜月祭」(可不知道為什麼,一般都稱之為「漂流祭」)——的第一天。
我們「yellowzombies」的五位成員同為這所學校未來人類學部的一年級學生。在漂流祭舉辦期間,我們召集了志願者,在學部的教室裡舉行小型的現場演奏會,目前正在演出之中——
對於我們而言,祭典最後一日的露天舞臺才是這次的重頭戲,室內的現場演奏只作為排練罷了。可即便人少,這畢竟也是一次現場演出,我很清楚大家都有些不自然。
第二支是一首名為festivalofthelivingdead的原創曲。這首依舊借鑑了goblin的名曲profondorosso,在它超長前奏的變奏間隙,我放下手裡的gibsonsg(的國產復刻便宜貨),走到舞臺中央的立式麥克風前,總算覺得自己稍微鎮定下來了。我司職主唱,說實話,吉他彈得並不是很好。
第一首曲子為了增加音色的厚重感,無論如何也需要再加一把吉他,在大友的勸說下我才勉為其難。而且,他要求我用變速彈前奏的gm和絃而非標準音。我心想這下糟了,可一上手才發現不費力氣就能彈出理想中的音色——儘管如此,我在唱歌的時候,還是儘量避免拿著吉他。天性如此。
觀眾席上傳來響亮的口哨聲。大概是小櫻吹的吧。
「我猛君。」
又傳來女孩子的歡呼聲。當然還是小櫻。燈光太過耀眼,我看不清楚,可現在的聲音就是yz的經紀人西小姐無疑。
我們乘興喊來經紀人,平時大家會稱呼她為rosemary西,實際上大夥兒視她為樂隊的幸運女神。
她殷勤地看我們練習,每逢演出必定會到場加油打氣……她是如此珍貴,外形一如《陰風陣陣》中的傑西卡·哈珀那樣,是個可愛的美女。在德·帕爾瑪的《魅影天堂》裡,不對,還是阿基多的那部《陰風陣陣》裡,女主角是個亮點。這實在是我中意的型別,因此,記得在她初次以sentinel笑子的朋友的身份出現在錄音室時,我的血直衝腦門,歌詞唱得一塌糊塗。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吧。
雖然小櫻給我們加油助威,可畢竟還有西小姐也來聲援了。我必須漂亮地給她看到最好的表演……我剛一轉念頭,身為鼓手的高松就踩錯了鼓點,大友明顯地鎖緊了雙眉。
真是的,你們搞什麼鬼呢。正式表演的這個氣氛……真是尷尬。
romero的zombie太棒啦!我們五人因此才情投意合地組成了yz樂隊。還沒到半年,這陣子那兩個人的關係處得不太好,令大家為難。
鍵盤手關谷斜著眼睛瞥過去,拼命追趕鼓點。就在這個時候,樂隊中最為沉著冷靜的笑子像是掩蓋高松的過失似的,和著節拍晃動起肩膀,手指在四根弦上用力地撥弄著,表演出色得難以將她和女貝斯手聯想起來。
「笑子。」
「高松君。」
如今他們二人的關係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飛來調笑的喊聲。
大友最拿手的即興反覆樂節順利和歌聲融合在一起,自然也合上了鼓點的拍子——太好了。
樂隊終於恢復到原有水平了。
2
yz是首日演出的壓軸樂隊。
一小時左右的表演結束,觀眾們離開之後——
開啟燈才發現,除了用若干講臺擺拼而成的舞臺、pa以及照明器材之外,這裡依舊是那個和平時毫無二致、煞風景的教室。
充實感與疲憊感相繼襲來,我一屁股坐在角落的位子裡,趴在桌子上。許是方才一直身處大分貝的環境中,直到現在耳朵仍然嗡嗡作響。
「辛苦啦。」
「你也辛苦啦。」
工作人員們忙不迭地互道辛苦,無聊的玩笑與笑聲交織往來,來往的腳步聲遠近交疊,檢查樂器與器材的聲音不絕於耳。不明就裡的噪音、噪音、噪音……
有人搖著我的肩頭,把我搖醒了。
「我猛君,差不多醒醒啦。一直趴在這兒睡會得感冒呀。」
心跳慢了一拍。
哎呀,這個聲音是……
我揚起趴在桌子上的臉,看到傑西卡·哈珀——不,是西小姐——她的大眼睛看著我。
「啊……其他人呢?」
「他們在二樓的‘phantom’裡喝酒呢。」
房間裡只有我們二人。我看了看舞臺,為明天準備的打擊樂組、鍵盤組以及功放按原位放在固定位置上,但是吉他只有我的那把gibsonsg(的國產復刻便宜貨),孤零零地靠在一組功放旁。
哎呀,這幫薄情的傢伙。怎麼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就走了呢。
「我剛才也在上面,後來還是覺得應該喊你一起上去比較好。」
隱約聽到有人勸我,要是累了就早點兒休息。
「現在幾點了?」
我邊看著手錶邊問道。
「快八點半了吧。」
西小姐回答道。
「什麼?都這個時間了?」
「是啊,都這個時間了。」
我在這裡趴著睡了兩個多小時呀——怎麼回事,我有這麼累嗎?
「剛才的表演棒極了。」
西小姐像是寬慰我,緩緩點頭說道。
「尤其是第四首‘岸邊的人皮面具’和最後一首‘浴血殭屍暗中祈禱’,這兩首太驚豔了,都是我猛君寫的歌詞吧。」
「嗯,是啊,都是我寫的。」
「你寫的詞與眾不同呢。」
「是嗎……謝謝。」
「雖然大眾很難接受,可是我很喜歡。」
「是嗎……」
此時,我突然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按照現在的進度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不對,不是這樣的,只是現在我的心裡迴盪著她的那句「我很喜歡」罷了。
「西小姐,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站起身,注視著西小姐那雙似憂非憂含情目。
「我想、想說的是,我,我一直覺得……」
我決心已下,卻有口難開。
「我猛君是個老實人呢。」
西小姐低垂眼眉說道。
「在表演的時候也是這樣。演奏令人血脈賁張的搖滾樂,在互動環節明明可以更加釋放自我,可你開口就用敬語,隊員們喊你的名字時也會加上‘君’字……」
嗯,確實如此——我只得深表同意。樂隊成員們也沒少和我說過這些話,且不論這是不是我天生性格使然,差不多也該改改了。
「我猛君這樣也沒什麼錯……可是,我……」
西小姐依舊看著腳邊,繼續說道。
「其實我已經有正在交往的人了。」
她說。
「所以,我……」
「哦,哎呀……是、是嗎?」
我拼命想要掩蓋內心的震驚,擺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那個……嗯,我知道了。請你別介意。我只是……」
「對不起。」
西小姐看著垂頭喪氣的我,眼神猶如凝視著溫斯洛·裡奇的菲尼克斯一般。
3
恰逢此時,店裡播放起井上陽水的《十年水流東,十年水流西》。
人稱「未來酒廠」的「phantom」通宵營業,「未來幻想研究會」社團盤踞在它的一隅,而我則酩酊大醉。
「叫什麼rosemary西呀,真是的,是誰說她不像傑西卡·哈珀,更像米婭·法羅的?根本不像好嗎!胡說八道……」
yz的成員們都散了。
我猶如行屍走肉般走進「phantom」,從一言不發地自己灌自己酒的時候起,就沒有看到manitou高松和sentinel笑子的人影,不久,diabolica關谷說他「回一趟宿舍,一會兒再過來」,然後就走了。之後沒過多久,我開始發酒瘋,對著fury大友一遍又一遍不停抱怨「被甩了,我被甩了」,而大友喝得酩酊大醉,口齒不清地信口開河說著「朋友」什麼的,過了一會兒便伏案入睡。十五分鐘前,大友突然說「出去冷靜一下」,搖搖晃晃地走出了「phantom」。
時鐘的指標指向了十點十分。不知該說店裡故意討嫌,還是他們思慮周全,不知不覺把bgm換成了goblin的「陰風陣陣」。
我沒有什麼酒量,還一杯接著一杯灌兌水的威士忌,漸漸變得不舒服——糟糕,怎麼能這樣呢。由著性子喝下去的話,明天會因為宿醉上不了臺。
喝完這杯去吹吹風吧——我反而可以冷靜地思考了。
「可惡。那個女人被殭屍咬死才好呢。」
酒後失言,真是糟糕透頂。
4
如今已是十一月下旬。
我喝了不少酒,並不覺得冷,但呵氣成霜,提醒人們冬季將至。
我在大學校園裡漫無目的地閒逛,途中遇到一對挽著手散步的恩愛男女。我暗自慚愧得要命,剛忍不住移開視線——
「哎,這不是我猛嗎?」
那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熟悉。是高松和笑子,他們泰然自若地打著招呼。
「我猛君,這就回去了嗎?」
笑子問道。我身心俱疲地搖搖頭,說道:
「我喝高了……打算在孤獨的黑夜中醒醒酒。」
「那就待會兒見啦。」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覺得他們這對璧人十分合拍。
高松比我這個小個子高二十釐米,是個清爽的運動系高個美男子。身旁依偎著的笑子則是在舞臺上擁有超群的表現能力,私下具有奉獻精神的典雅和風美女——事到如今雖然不必煩惱,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二人會成為「zombie」的發燒友。而且,高松為什麼偏偏半開玩笑似的給自己起的藝名是「manitou」呢。至少起個「omen」或「hellhouse」的名字,「tentacles」(是個很時髦的詞,我還蠻喜歡)這個名字和他本人的形象有些出入,但是用作藝名也不錯……
與他們擦肩而過,我回過頭目送這二人的背影漸行漸遠,不由得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這一身酒氣,難免心生厭倦。
我找了一處長椅,坐下休息。
仰頭望天,深夜無雲,星光黯淡。
——其實我已經有正在交往的人了。
我明明一點也不想回憶起來,可耳邊偏偏響起西小姐的聲音。
——所以,我……
她到底和誰交往呢?至今為止我沒有聽過半句風言風語。
——對不起。
她真的有交往的人嗎?該不會只是為了躲避我冒冒失失的告白找的藉口吧?
我越不願想起她,心裡越是放不下。既然認識到這點,看來我真的很喜歡她——即便如此,還是應該乾乾脆脆放棄才是。說句老生常談的話,天涯何處無芳草。既然《月光光心慌慌》中出現了傑米·李·柯蒂斯,那麼,有點嚇人的《陰風陣陣》中也會有達里亞·尼科洛迪登場。不過,我還殘存著一絲希望……
我完全陷入諸如此類的異想天開時,慢慢從酩酊大醉中醒過來了。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一點半。我已經出來一個多小時了。
接下來,我也該回「phantom」了,待會兒喝點軟飲打發時間吧。
我打定主意站起身,突然覺得寒氣逼人。
5
我剛回到未來人類學部門前便站住了腳,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順勢伸了個懶腰。
建築物的正面入口映入略泛淚花的矇矓睡眼。對面右手邊的窗子全部敞開,那是用於演出的教室一側。演出結束,聽眾們離開後,為了給房間換氣才一直開著窗吧。雖說有些不安全……算了,就這樣吧。
「phantom」位於二層的排練室,目前正在營業,它在我對面左手邊——就是一層室內演奏場地的正對面。鋼筋水泥建築有四層樓,是座古老而又整潔的校舍。而此時此刻當光線透過窗子,讓我覺得它也不過如此。
我走入「phantom」,看到sentinel笑子坐在入口邊的桌子旁。
「高松君呢?」
「剛才和我猛君分開後,他說要去趟輕音樂教室……」
說起來我們五個人從認識到組建樂隊,都是託了加入全校興趣小組輕音樂部的福。在迎新恐怖電影對談中玩得十分盡興,這才知道我們五人都是未來人類學部的成員。高松同時在輕音樂部內的另一個樂隊兼職,大概去那邊碰頭了吧。
「笑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大概半個小時之前吧。」
「樂隊其他成員也有人過來嗎?」
「沒看到呀——對了,在我到這兒之前,似乎亞矢也過來了。」
「亞矢」指的就是西小姐。她的全名是「西亞矢」。
「她似乎醉得厲害,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我猛君,真是可惜了。」
咚的一聲,酒來了。
我和笑子拼桌的同時就點了一杯啤酒,破了剛剛發的誓。
「你還是別喝了吧?明天在一層不是還有演出嗎?」
店員池垣勇氣勸道。
「西小姐剛才也喝多了,頂著慘白的臉出去了。你看,就是那邊的那兩個人剛才和西小姐一起喝的酒,他們也醉得一塌糊塗了……」
池垣抬了抬下巴,讓我看裡面那桌,坐在那兒的是二年級的仲田蟲雄。他在去年漂流祭上的「大胃王吃得快比賽」中以絕對優勢拔得頭籌,在一年級學生中間也十分出名。
另外一人上了年紀,看上去不像是學生,倒像是老師。
「那位是未來犯罪學研究室的若原清司老師,據說是萬年助教。」
笑子低聲耳語道。
「最近老婆跑了,他看上去特失落。」
「是嗎……」
仲田拎著袋裝零食吧嗒吧嗒地邊吃邊大口喝著啤酒,同時不停喊著「肚子餓」。若原助教雙手拿著從褲子上抽出的皮帶,走投無路似的低聲唸叨著「我要宰了他」——總覺得這兩個人都有點可怕。
「說起來,也不知道西小姐要不要緊呀。」
另外一名店員美川宮子說道。
「她既沒說回去……也沒結賬呢。我猛先生,你怎麼看?」
哎呀,真是的,能不能不要問我這種問題呀。
「對了,要不要嚐嚐很好吃的奶油煎蘑菇呀?我勸了半天,西小姐也不肯吃呢。」
每次聽到「西小姐」這個名字,我的心裡都會隱隱作痛。
我無視池垣的勸告,一口氣幹掉啤酒,卻食不知味。這酒原本也不好喝,可我還是任性地喊著「再來一杯」,向杯子裡倒了第二杯酒。正在此時——
入口的門嘎吱一聲開了,fury大友走了進來。
嗯,怎麼有點兒不對勁——我看到他的臉時突然蹦出這個念頭,很快就知道我為什麼會做如此想。他怎麼在額頭點了一顆黑紅色的痣呢。
「大友君,你怎麼啦?」
笑子問道。大友不好意思地按著額頭說道:
「我醉得一塌糊塗,出去吹了吹風,卻和騎腳踏車的學生撞上,狠狠摔了一跤。你看我這完全沒招架住……疼啊。」
說著,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拿起我的杯子一口氣全乾了。
「受不了你……你這樣哪兒像個醉鬼啊。」
「好啦,不拘小節——咦?關谷呢,他直接回宿舍了?」
「關谷君已經回去了嗎?」
笑子問道。
「我記得他說過待會兒還回來……」
話音未落,當事人diabolica關谷就一溜煙地跑進店裡。
「糟了、不好了,出事了!」
他氣喘吁吁,滿臉驚慌地喊著。
「下面……下面的室內演奏場地,西小姐、西小姐她——」
「西小姐怎麼了?」
「亞矢怎麼了?」
「她死了……不是,她遇害了!」
6
我們蜂擁而下,用作室內演奏場地的教室正前方的門開著,我們藉著門口的燈光窺探房內的情形——
一時間我們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她那纖細的身軀伏在用講臺拼制的舞臺之上。沾滿血汙的臉朝向我們,好似helenamarkos面對著suzybanion,雙眼圓睜、目不轉睛。那表情看上去彷彿被貼上一層莫名卻強烈的詫異。毫無疑問,她就是rosemary西——西亞矢無疑。
「有誰幫忙報個警?」
這句理所當然的話輕而易舉地從我的嘴裡說了出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騙、騙人的吧?這開的是什麼玩笑?」
大友邊喊邊飛奔入內。
「啊,等等……」
我趕忙阻止他,此時此刻卻怎麼也說不出「保護現場」的話。
我仍拼命克服幾欲癱軟的本能,追著大友跑進房間。關谷緊隨身後,其他一起下樓的人從門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事態發展。
現場示意圖(大和大學未來人類學部1樓部分圖)
在舞臺上,從觀眾席的方向看過來的最左端擺放著打擊樂組,最右端則是鍵盤組。西小姐倒下的位置正好處於二者之間,頭部對著牆邊擺放的功放。
「沒有脈搏了。剛才我已經確認過了。」
見大友蜷著身體,蹲在一動不動的西小姐身旁,關谷說道。
「從宿舍回來,順便過來看看。剛開啟燈就看到她……」
「沒錯,她死了。」
大友握著她的右手手腕,愛莫能助地搖搖頭。
「怎麼會……到底是誰幹的?」
「看來她是被某種鈍器擊打頭部致死的。太慘了……」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舞臺中央,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大友,又從上到下打量著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西小姐,不由得哇地喊出了聲。
魂飛魄散的她成為一具空殼。再也無法動彈的左手,那隻手……
「我猛。」
身後傳來關谷的聲音。
「這是你小子的東西吧。」
一把塗成漆黑的吉他倚在功放旁,rosemary西,即西亞矢就是被它襲擊了,手中死死抓著吉他的五絃和六絃斷了氣。而這把吉他正是我那把gibsonsg(的國產復刻便宜貨)。
7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我們聚集在學部一層的空教室內。fury大友、diabolica關谷、sentinel笑子、池垣勇氣、美川宮子、仲田蟲雄、若原清司以及我——共八人。喝過酒的人似乎酒勁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當然我也不例外。
從剛才開始,警察就在隔壁的排練室詢問情況。夜更深了,在詢問結束前誰也不能擅自回家——我們這些「案件相關者」被下了死命令。
現在被傳喚到隔壁的是manitou高松,他在搜查人員即將到達前才突然回來。
高松得知有事發生立馬奔赴現場,一邊唸叨著「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啊?不可能的,饒了我吧」,一邊精神恍惚地俯視了西小姐的屍體片刻。大友在他身旁抱頭嗚咽,笑子在外面的走廊中席地輕聲啜泣……我故作鎮定地照看他們,不過是眼下拼命壓抑自己的感情,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也會像他們一樣失去方寸。
於是——
短暫的沉默後,大家紛紛找話題聊起來。而話題自然是關於西小姐的死。
「她為什麼攥著我猛的吉他死了呢?」
關谷故作鄭重地提出了問題。
「這有很大問題呀。我猛,你說是吧?」
「我……嗯,你說得對。」
「仔細想想,那應該是某種死亡訊息吧。」
「死亡訊息?就是推理小說裡出現的那種玩意兒嗎?」
笑子有些詫異,百思不得其解。關谷板著臉,點點頭,說了聲「是的」。
「是彌留之際的留言。被害者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遺留下的訊息。通常會有文字留下,也會用文字之外的其他暗號。它多半用於告知襲擊自己的是什麼人……」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西小姐攥著那把吉他的意思是,襲擊她的人是吉他的主人我猛嗎?」
大友不假思索地隨意解釋一通後,斜著眼對我怒目而視。
「別、別開玩笑了。」
這是多麼司空見慣的爭論呀——我陷於一絲負屈的回憶之中,仍然難以置信地厲聲反駁。
「為什麼我非要殺死西小姐不可呢?」
「當然是因為那個原因呀。愛之深恨之切,惡其餘胥……這有點用詞不當。」
大友說道,臉上沒有半分笑意,依舊斜眼怒目。
「你不是剛被她甩了嗎?」
「不……」
「我猛君,你剛被西小姐甩了吧?」池垣勇氣插嘴問道。
我怒上心頭。
「不要捕風捉影。」
我企圖反駁,但還是緘口不言。因為我立刻意識到曾經在「phantom」醉得一塌糊塗,喋喋不休地發過不少令人不安的牢騷。慘啦,情形怎麼這麼糟糕……可是,然而,那且不說——
「我們是不是該仔細想想。」
這回是美川宮子插嘴。
「剛才我也看了一眼現場的情況。問題在於西小姐並不僅僅是握著吉他……抓著吉他的五絃和六絃才是重點吧。」
對,沒錯。我也一直忍不住想說出這句話。
「這個嘛,確實如此。」
關谷板著臉,點點頭。
「只打算留下‘我猛的吉他’這個訊息,通常不會特地用那種不自然的方法抓住吉他。」
「對吧?」
「這麼說的話,它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關谷再次故作鄭重地發問。美川不安地疑惑,大友依舊斜眼瞪著我,默默地聳聳肩。
「你們聽聽這個想法對不對。」
關谷自己提出一個答案。
「吉他的弦共六根。從下往上依次是六絃、五絃、四弦……對吧。因為咱們的樂隊——yz的成員,包括經紀人西小姐在內正好也是六個人,沒錯吧?假設這六根弦一一對應我們六名成員的話……」
「這個想法不太靠得住吧。」
我怯生生地發表意見。
「包括西小姐在內的六名成員說法本身就讓人覺得很牽強了,即便真是如此,也不清楚六根弦和六個人的對應方法……何況,即便如你所說,那麼兇手就是對應六絃和五絃的兩個人。這個想法有點……」
「你希望兇手是單獨作案嗎?」
「沒錯。這好歹也是‘猜兇手’的提問篇。」
「嗯,原來如此,很難反駁你這個說法呀。」
「我覺得我們還是想簡單些更好吧?比如,弦不僅有從一到六的序號,也有其他的特徵呀。」
「這個嘛……嗯,也對,還有‘音階’這個特徵,是吧?」
「啊,我知道。」
美川舉手說道。
「我也彈過吉他,所以知道這個。五絃是a弦,六絃是e弦。a和e——難道這是兇手的名字縮寫嗎?」
「這個想法也是可行的。」
我邊回答邊環顧教室中「案件相關者」的表情。這裡面(包括我自己)名字縮寫是a·e或e·a的人……不存在。
那麼,名字縮寫有其中一個的呢?名字首字母是a或e的人是……
·halloween我猛(halloweengamou)
·fury大友(furyotomo)
·sentinel笑子(sentinelsakiko)
·diabolica關谷(diabolicasekiya)
·池垣勇氣(ikegakiyuki)
·美川宮子(yoshikawamiyako)
·仲田蟲雄(nakatamushio)
·若原清司(wakaharakiyoshi)
再加上現在不在教室中的另一個人——
·manitou高松(manitoutakamatsu)
即便列出這些名字,也沒有符合條件的人。算上被害者西小姐本人的名字亞矢(ayami),勉強才有一個a字而已。
然而,若是連yz的成員們的本名也列出來的話——
·halloween我猛即我猛大吾(gamoudaigo)
·fury大友即大友英介(otomoeisuke)
·sentinel笑子即河田笑子(kawatasakiko)
·diabolica關谷即關谷究作(sekiyakyusaku)
·manitou高松即高松翔太(takamatsushouta)
如此一來,就找到那個符合條件的人了。大友英介「eisuke」的e。
儘管如此——
等等,不對呀,我想了想。
那個吉他——西小姐抓著我的那把gibsonsg(的國產復刻便宜貨)是……
「不管死亡訊息傳遞了什麼意思,總之我和這件案子肯定扯不上關係。」
一直保持沉默的若原清司急躁地開口說道。我一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腰帶抽出來,用兩隻手攥住,幾乎要將「誰敢有意見,立馬勒死他」的話脫口而出。
「說起來我和西亞矢這個學生,今天晚上在‘phantom’裡喝酒的時候才第一次見面。再說,我還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真是的,趕緊把我放了吧,我也是很忙的呀。」
「我的情況和若原老師一樣。」
仲田蟲雄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我也一直待在‘phantom’裡。和若原老師同桌對飲……哎呀,煩死了,好想早點兒回家。肚子好餓。」
「那時候我和美川也在打工呀。」
池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