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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時光如潮水般逝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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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就消失了。莫利探長若有所思地說:「我想知道是什麼讓她坐立不安。瞧瞧她那副樣子,就像這輩子都沒見過男人似的。」

「最危險的年紀。」麥克林法官皺著眉說道,「她是個寡婦嗎?」

「不是,但也差不多。就我所知的那少得可憐的一點情報,她丈夫有病,已經在亞利桑那或西部某地的療養院待了一年多了。說實在的,對於她丈夫的身體狀況我可一點兒都不驚訝,盯著那樣一張臉過十五年,沒有哪個男人能保持健康。」

「這麼說來,她丈夫並不認識戈弗裡嘍?」年長的紳士抿著嘴唇,若有所思地說,「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我感覺她本人跟戈弗裡一家都不怎麼熟。」

「是這樣嗎?」莫利帶著古怪的表情說,「哦,我聽說的是,戈弗裡一家的確不認得康斯特布林本人,從未碰過面,更別說邀他來家裡了。你剛才想說什麼,奎因先生?」

埃勒裡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維之中,這時才回過神來。那兩名用籃子抬屍體的男子正步履蹣跚地走上碎石子路,儘管沉重的屍體明顯拖慢了他們的步伐,兩人仍歡快地調笑著。埃勒裡聳了聳肩,在一張柳條椅裡舒服地坐了下來。

「莫利探長,」他嘴上叼著煙,含混地問,「這裡的潮汐時間你是否清楚?」

「潮汐?你什麼意思?潮汐?」

「只是忽然閃過腦袋的某個假設罷了,更確切的資訊有助於澄清現如今曖昧不明的狀態,如果我這麼說你能理解的話。」

「我不確定我是否能理解,」探長苦笑道,「法官,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麥克林法官嘟囔道:「如果我知道就好了,這是他的一貫惡習,常講一些聽起來似乎寓意深遠的話,事後又證明毫無意義。好啦好啦,埃勒裡,這可是正經事,不是海濱野餐會。」

「謝謝你的提醒,我只是問了個簡單無比的問題罷了。」埃勒裡似乎有些受傷,「潮汐,兩位,潮汐,這個海灣的潮汐問題,我希望能得到這方面的資料,越準確越好。」

「呃,」探長抓著腦袋,「好吧,我告訴你,我自己對這方面知道得不多,但我的一個手下對這一帶海岸的事可謂瞭如指掌,也許他可以負責解答。儘管……我真不知道他能告訴你些什麼。」

「也許最明智的做法是,」埃勒裡嘆了口氣,「把他找來。」

莫利大吼一聲:「山姆!叫左撇子下來,行嗎?」

「他找衣服去了!」路那頭傳來吼聲。

「我他媽的忘得一乾二淨了,立刻通知他趕過來。」

「還有一件事,」法官問,「探長,是誰發現屍體的?我們還沒聽說這個。」

「老天,對,是戈弗裡太太發現的。山姆!」他再次大吼,「讓戈弗裡太太下來——一個人!法官,今天早晨六點半我們接獲報案,十五分鐘就趕來了,但從那時候起除了頭痛外什麼也沒發現。我甚至沒機會和這屋子裡的人講話,除了戈弗裡太太,可她根本沒辦法把話講清楚,或許我們能乘機把這事了了。」

三個人靜下來等著,各自看著海沉思。過了一會兒,埃勒裡看看腕錶,十點多一點,然後他又抬頭凝視著海灣裡的浪花,此時,潮水很明顯又漲了,吃掉了相當大一片沙灘。

那名高大黝黑的婦人走下來了,三人忙走到露臺石階邊相迎。她腳步遲緩,顯得十分痛苦,圓睜的兩眼讓她像個甲亢患者,手中的手帕被眼淚和鼻涕弄得皺巴巴的。

「來,下來,」莫利探長語調親切地說,「戈弗裡太太,現在沒事了,就只有幾個小問題……」

她也急著找莫利探長,三個人都很確定。凸起的雙眼從這頭看到那頭,彷彿並非出於自身的力量帶動眼珠的轉動。她很急切,腳步卻依舊遲緩,就像無比渴望卻又十分勉強。

「他不見——了。」她的聲音顫抖、低沉。

「我們把他給弄走了。」探長嚴肅地回答,「坐下吧。」

她摸索著坐了下來,身子有些搖晃,同時看著那把約翰·馬爾科坐了一整夜的椅子。

「今天早晨你告訴過我,」莫利探長開始道,「是你最先在露臺上發現馬爾科的屍體的,當時你身穿泳裝,是想去海灘那兒游泳的嗎,戈弗裡太太?」

「是的。」

埃勒裡溫柔地插嘴:「當時是早上六點三十分嗎?」

她抬頭看看埃勒裡,帶著茫然的驚訝神色,好像這才看到他一般。「呃,你是——是——」

「敝姓奎因。」

「哦,是的,你是那個偵探,對不對?」跟著她哭了起來,突然又以雙手捂著臉,「你們為什麼不都走開?」夾雜著低沉的啜泣聲,「別再來煩我們!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他——死啦,就是這樣。你能讓他活過來嗎?」

麥克林法官冷冷地問:「你真的希望他能復活嗎,戈弗裡太太?」

「不,哦,老天爺,我不,」她低聲道,「我什麼也不希望,我——我很高興他……」說到這裡,她放下掩著臉的雙手,眼中流露出恐懼。「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切地說,「我很難過——」

「是今天早晨六點三十分嗎,戈弗裡太太?」埃勒裡低聲問道,好像剛剛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

「哦。」她眯著眼,仰頭衝著太陽,流露出一種此生再無依戀的神態,「是的,沒錯,我保持這習慣好多年了。我一向起得早,我不能理解那些賴在床上十點十一點還不肯起來的女人。」她有點失神,很明顯思緒早已飛到別處去了,但很快,痛苦和清醒再次回到她的聲音中,「我兄弟和我——」

「怎麼了,戈弗裡太太?」莫利探長急切地追問。

「平常我們總是一起下去,」她又哭起來了,「戴維他——他生前——」

「戈弗裡太太,他還活著,至少目前還沒有不好的訊息。」

「戴維和我一向在七點鐘以前下去游泳。我喜歡海,戴維他,哦,他更是游泳健將,遊起來就像一條魚。我們家裡只有我們倆是這樣的,我丈夫討厭水,洛薩則一直不會游泳,因為她小時候被水嚇到過——差一點兒淹死,從此就死也不肯學。」她像在做夢一般,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引導她說出這番不相干的話。她的聲音一岔。「今天早上我一個人走下來——」

「當時,你已經知道令兄失蹤了,是嗎?」埃勒裡低聲問。

「不,哦不,我不知道,我去敲他的房門,沒人應,我以為他先到海邊去了。我——我不知道他整夜都不在家,昨天晚上我睡得比較早,因此——」她停了下來,眼中又蒙上一層薄霧,「我不太舒服,總之,比平常早了些,因此,我並不知道洛薩和戴維兩人失蹤了的事。我下到露臺,接著我——我看到他,他披著披肩坐在圓桌邊,背對著我。我跟他說:早安。諸如此類的招呼,但他沒轉過身來。」說到這裡,她害怕得全身一顫,「我走到他身旁,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像有什麼力量要我回頭……」她發著抖,住了嘴。

「你碰過什麼東西嗎——現場的任何東西?」埃勒裡厲聲發問。

「天啊,沒有!」她哭叫起來,「我——我當場嚇死了,怎麼可能有人——」她再次顫抖,「我大叫起來,喬朗姆馬上跑過來——喬朗姆是我先生僱的工人,什麼事都做——叫過之後我大概就昏過去了,接下來我所記得的便是,你們各位出現在我們家——哦,我的意思是警察就來了。」

「嗯。」探長應了一聲。四周靜了下來,她呆坐著,使勁兒扯著那條淚溼的手帕。

儘管悲痛至極,然而這個生育了洛薩的身體,仍掩不住年輕和青春的活力,很難相信她已經有了個那麼大的女兒。埃勒裡注視著她苗條的腰身曲線。「對了,戈弗裡太太,你這個游泳的習慣,是否——呃——受天氣影響呢?」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她愣了一下,低聲說。

「你是否每天早上六點半左右一定下水游泳,風雨無阻?」

「哦,這個啊。」她冷冷地甩了甩頭,「當然,我最喜歡雨天的海了,很溫暖而且……而且它敲擊著你的皮膚。」

「典型的享樂主義。」埃勒裡微微一笑,「我完全能理解你所說的。畢竟昨天晚上並未下雨,所以我才好奇天氣的事。」

莫利探長將手舉到嘴的上方,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你看,戈弗裡太太,我們沒必要在這事上兜圈子,一個人在這裡被殺了,此人是你的客人,我想,不會有人拿殺人來調劑週末活動。你對這樁謀殺案知道些什麼?」

「我?」

「是你邀請馬爾科來的,還是你丈夫?」

「呃……是我。」

「嗯?」

她抬眼看著探長的眼睛,這一刻,她的眼神突然空洞無物。「嗯什麼,探長?」

「好吧!」莫利無名火起,「你完全知道我的意思,這裡有誰跟他結過樑子?哪個人有理由把他幹掉呢?」

她猛地站了起來。「拜託,探長,這太蠢了吧,我可不隨便探聽我家客人的隱私。」

莫利壓住脾氣,眯著眼看著她。「當然,我並沒說你這樣做了,但一定出過什麼事,戈弗裡太太,好端端的不會忽然跑出個謀殺案來。」

「就我所知,至少到今天為止,探長,」她語氣平板地說,「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當然,我得宣告,並不是每件事我都知道。」

「除了現在這幾位之外,你家還來過其他客人嗎——我指的是過去的幾個星期之中?」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也沒發生過任何爭吵,馬爾科跟隨便哪個人?」

斯特拉·戈弗裡垂下眼睛。「沒有……我的意思是,我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

「好吧,此外你確定沒人上門來找過馬爾科?」

「百分之百確定。探長,在西班牙岬角,不可能有什麼不速之客。」此時,她的舉手投足間又恢復了威嚴,「至於那些閒蕩者,喬朗姆一直看得很緊,如果曾經有人上門,我不會不知道的。」

「那馬爾科在此地期間,常收到信嗎?」

「信?」這個問題讓她想了一會兒,但埃勒裡覺得這個問題似乎也讓她鬆了口氣,「探長,仔細回想起來,是有,但並不多。你知道,每回郵差送信來,伯利太太,我的管家,就會全部拿給我,由我分發,然後再由伯利太太送到各個房間去——給家人或住在家裡的客人。正因為這樣,我——我才知道馬爾科先生他——」她突然卡住了,「只收到過兩三封信,住在我家期間。」

「那他在這裡總共住了多久呢?」麥克林法官有禮貌地問,「戈弗裡太太?」

「哦……整個夏天。」

「哦,一個怎麼都不肯走的客人!那麼,你對他一定很瞭解,是不是?」

「對不起,你是說……」她的眼睛迅速地眨了眨,「哦,還算了解,是的,我——在過去這幾個星期的相處之中,我瞭解了他的很多事,我是今年初春跟他在城裡認識的。」

「你怎麼會想到邀請他來家裡做客?」莫利粗聲問。

她雙手交叉。「他……他在閒談中提到喜歡海,而且還沒決定夏天去哪裡度假……我——我們都很喜歡他,和他相處得很愉快。他的西班牙歌唱得很好聽——」

「西班牙歌?馬爾科?」埃勒裡思索著說,「也許……戈弗裡太太,馬爾科是西班牙人?」

「我——我想是吧,至少有西班牙血統。」

「如此說來,他的國籍和你們這個避暑之地的名字還真是絕配,真是絕配。哦,對了,你接著說——」

「還有,他打起網球就像個職業球員——你知道,在岬角的另一邊,我們有好幾塊草地球場,還有九個洞的高爾夫球場……他還會彈鋼琴,又是橋牌高手,你知道——」

「當然,」埃勒裡又笑了起來,「更別提他的個人魅力了。在週末以女性為主的聚會中,他無疑是不可替代的寶貴資產。沒錯,絕對是這樣,這裡的聚會原本很乏味。因此,戈弗裡太太,你為這個長夏精心找來這個人見人愛的大珍寶,他是否也真的不辱使命呢?」

她的眼睛生氣地眨動著,但很快就停了下來,眼皮也跟著垂了下來。「哦,那當然,那當然,洛薩——我女兒非常喜歡他。」

「也就是說,馬爾科之所以出現在你家,是因為戈弗裡小姐的緣故,是不是這樣的,戈弗裡太太?」

「我——我並……並沒有這麼講。」

「容我問一句,」法官輕柔地插話,「哦——馬爾科先生的橋牌究竟打得有多好呢?」老紳士本人也打得一手好牌。

戈弗裡太太抬起眼,說:「該怎麼說呢——很棒很棒,麥克林法官,就像我剛說的,他是我們所有人之中最厲害的。」

法官仍彬彬有禮地說:「你們的賭注很高吧?」

「哦不,一點兒也不高,有時僅半分錢而已,通常是五分錢。」

「在我的圈子裡,這已經算高的了。」老紳士和藹地一笑,「我相信馬爾科一直是贏家?」

「呃——法官,我不懂你為什麼要追問這些!」戈弗裡太太語氣冷酷起來,聲調也跟著拉高了,「真的,這絕對是不可原諒的指桑罵槐,你認為我——」

「很抱歉,」法官不為所動,仍咬住不放,「誰是牌桌上最嚴重的受害者?」

「麥克林法官,你的用字遣詞恐怕不怎麼高尚。我輸了些,芒恩太太也輸了些——」

「坐下,」莫利探長打斷她,「我們掉到無意義的爭論中去了。抱歉,法官,這不是起有關賭牌的案子。現在你聽好,戈弗裡太太,有關剛剛說到的那些信,你知道是誰寄的嗎?」

「沒錯沒錯,那些信,」埃勒裡幫腔道,「的確非常要緊。」

「我想,這方面我幫得上忙。」戈弗裡太太繼續以冷淡的腔調回答,但身子又乖乖坐了回去,「我不得不看,你知道,因為我得負責分信……那些馬爾科的信,就我所記得的,全部來自同一個地點。信封都是最常見的商業用信封,角落處有一模一樣的公司商標。」

「寄件人和寄件地址是不是,」埃勒裡繃著臉問,「紐約市公園路十一號的盧修斯·彭菲爾德?」

這次她真的是嚇了一跳,兩眼圓睜。「沒錯,是這個名字和這個住址。我想,總數應該是三封,不是兩封,每隔兩到三個星期收到一封。」

三個人交換了個眼色。

「最後一封大概什麼時候?」莫利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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