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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關道德 兇手及處女的論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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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進展,」埃勒裡·奎因做夢般地說,「探長,我們直抵爆炸核心了,我得再次感謝蒂勒的無所不在。」

「什麼意思?」麥克林法官憤恨不平地問,「你的意思是,馬爾科惡言相向的物件是戈弗裡太太?」

「他們談論的話題如嬰兒般天真無邪。」埃勒裡嘆了口氣,「親愛的梭倫,你真該多花點時間在家事法庭上,少介入一般審訊。」

「看在老天的分上,」莫利沮喪地說,「你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啊,奎因先生。我實在不願意這樣一直打斷你,但天哪——這可是謀殺調查,不是茶話會!說吧,快說吧!」

「蒂勒,」埃勒裡眼中閃過一道光,「已有充分的證據表明,你對人性及其慾望有著超凡的洞察力,」他舒服地躺在約翰·馬爾科的大床上,雙臂還枕在腦後,「那麼,怎樣一種男性會如此辱罵女性呢?」

「哦,先生,」蒂勒又謹慎地咳了一聲,低聲回答,「那種——哦——達希爾·哈米特小說裡的男人吧。」

「哦,冷硬外表下有一顆高貴敏感的心,是嗎?」

「是的,先生。辱罵,暴力……」

「就讓我們在有生之年稍稍約束一下自己吧。蒂勒,我猜你一定是個推理小說迷。」

「哦,是的,先生!我還讀過好幾本您的小說,先生,您——」

「哦,」埃勒裡立刻制止,「這段從略,蒂勒,我們還是談談現實人生吧。」

「恐怕,」男僕哀傷地說,「先生,現實中很少有心如鐵石般冷酷的人。大部分都表現在外。或許該這麼說,先生,會侮辱女性的男人大體分兩大類,一種是根深蒂固地憎惡女性,另一種是——丈夫。」

「太棒了!」埃勒裡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真是太棒了!你聽見沒有,法官?憎惡女性者和丈夫,非常好,蒂勒,這幾乎是哲人的雋言,哦不,奉聖喬治之名,我收回這句話,不是幾乎,這就是哲人的雋言——」

法官忍不住大笑出聲,莫利探長則無奈地攤開雙手,盯著埃勒裡,踱向房門。

「馬上就好,探長,」埃勒裡叫住他,「這可不是沒用的瞎扯。」莫利聞聲停下腳步,緩緩回身。「蒂勒,到目前為止,你做得棒極了。我們現在正與一位名為約翰·馬爾科的先生進行哲學上的對話。通過簡單的分析,我們發現他不屬於上述兩種類別。根據我們對死者的瞭解,他與憎惡女性者是完全相反的一類人,當然也不是昨晚被他狠狠辱罵的那位女士的丈夫。然而他確實咒罵了她,看出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是的,先生,」蒂勒囁嚅著,「但我實在——」

探長怒吼出聲:「如果你的意思是,這傢伙和戈弗裡太太有姦情,那你他媽的為什麼不明明白白地直接說出來?」

埃勒裡從床上站起身,雙手交握。「我就知道一位資深警探絕對能直抵事件核心!」他輕笑出聲,「是的,是的,探長,我的意思正是這樣。蒂勒,你的分類還少了一種,一種曾有情感但日久生厭的男人。這種男人——小報和詩裡稱之為‘情人’——被所謂的‘神聖激情’滋養,過了一段時日後又覺得索然無味。悲哀啊!然後惡言相向的猙獰日子就來了。」

麥克林法官愁眉不展。「你該不會想說,馬爾科和戈弗裡太太——」

埃勒裡嘆口氣。「猜測他人的隱私真是個邪惡的習慣,可一位可憐的偵探還能怎麼辦?我親愛的純真先生,我們不能在真相面前閉上眼睛啊。戈弗裡太太三更半夜潛入馬爾科的房間,不敲門,這不應是女主人的待客之道,無論她對自家這間西班牙式客房有多強的佔有慾。而她進去不到半晌,馬爾科就扯開喉嚨用賓客不宜的難聽話罵她,這顯然也非尋常的為客之道……是是,拉羅什富科講得好,我們多愛女主人一分,也愈恨她一分。馬爾科必定曾和可愛的斯特拉有過一段激情,才有可能發出昨晚的那一番痛罵。」

「我同意,」莫利利落地說,「他們之間必然有什麼,但你是否認為她——」

「我認為戀情對所有女人而言,都是一生中無法磨滅的珍貴記憶,」埃勒裡柔聲回答,「卻只是男人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罷了。處於如此情境的女性,我敢說,絕對有可能以死相拼。在這樁命案中,我的看法可能是錯的,但——」

刑警魯斯開門進來,帶著同情的神色匆匆報告:「開飯了,老大。」

斯特拉·戈弗裡出現在走廊上。突然面對剛剛品頭論足過一番的物件,所有人都面帶愧疚地看著她,只有蒂勒一人低頭看地板。

她已恢復常態。臉上撲了粉,手帕也換了新的。幾位頗具男性氣概的男士此時都對眼前的女人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眼前的女人是造物主的傑作,美麗如昔,優雅、富裕,擁有皇族般的高貴,理所當然傲立於社會層級的頂端位置。你看她如此冷靜、自制,很難想象她會身陷醜聞的泥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蠢事,很難想象她纖弱的雙臂曾被暴力對待過。她的本質完美無暇,她的身體、面孔和舉止,都顯得純潔而超然。

她冷冷地說:「對不起,打擾了,先生們。我讓廚師準備了午餐,你們一定餓了。不介意的話,請你們跟隨伯利太太……」

她居然還能想到午餐一事!麥克林法官不自然地嚥了口口水,轉過臉去。埃勒裡則自言自語起來,彷彿門外站著的是麥克白夫人——如此想著,他徑自笑了起來。

「戈弗裡太太——」莫利率先開口,語調詭異。

「您真是太善解人意,太周到了。」埃勒裡笑著,戳了戳莫利,「說實在的,麥克林法官和我一直空著肚子呢,打從昨天晚餐到現在,我們滴水未進。」

「這位是伯利太太,我們的管家。」斯特拉·戈弗裡平靜地說,說完讓到一旁。

一個羞怯的聲音介面道:「是的,夫人。」一位拘謹而矮小的老太太從女主人身後露出臉來。「勞駕各位先生跟我到小餐廳去,其他客人——」

「樂意之至,伯利太太,樂意之至!對了,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嗎?」

「哦,是的,先生,真可怕!」

「的確很可怕,我想,你是不是能為我們提供一些幫助呢?」

「我,先生?」伯利太太的眼睛睜得大如銅鈴,「哦不,先生,我只是見過馬爾科先生而已,我實在不——」

「你先留步,戈弗裡太太。」高大黝黑的女主人剛邁開步子,莫利就出聲叫住了她。

「我沒有要走啊,」她說,眉毛一抬,「我只是想說——」

「我得和你談談——不,奎因先生,我得依我的方式來。戈弗裡太太——」

「看來,」埃勒裡苦著臉說,「伯利太太,我們的美好午餐只好稍後再說了。我看出當局不可通融的強硬一面了。也許你能去告訴廚師一聲,讓他把菜熱著。」伯利太太有點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告退下去。「也謝謝你了,蒂勒,不用我再說一次要是沒有你我們可怎麼辦了吧。」

男僕躬身道:「沒事了嗎,先生?」

「沒事了,除非你還藏著什麼沒說出來。」

「我想沒有了,先生。」蒂勒說,樣子有點可憐兮兮的。然後他弓著身子從戈弗裡太太身邊走過,很快就消失了。

高大黝黑的女主人一瞬間僵在當場,除了那雙敏銳的眼睛飄忽不定地巡視過整個臥室。她眯著眼,依次看向床上那堆男子衣物、抽屜、衣櫃……莫利探長惡狠狠地盯著她,令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探長丟給魯斯一個眼色,然後用力關上門,推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來。

「這是要幹嗎?」她低語著坐下來,嘴唇似乎很乾,不時用舌尖舔著。

「戈弗裡太太,」探長冷酷地說,「你為什麼不老實點兒?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實情?」

「哦,」她頓了一下,「探長,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莫利在她面前踱著步,雙手比畫著,「你們這些人知道所面臨的是怎樣的狀況嗎?在攸關生死的命案中,個人的小麻煩有什麼可顧慮的?這是謀殺,戈弗裡太太——謀殺!」他停下腳步,雙手抓住她所坐的椅子的扶手,俯身看著她,「在本州,犯下謀殺罪的人是要坐電椅的。戈弗裡太太,謀殺,m-u-r-d-e-r,現在你懂了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戈弗裡太太又木然地重複了一次,「你是在恐嚇我嗎?」

「是你不想懂!你們這些人真以為丟一大堆前言不搭後語的證詞就能敷衍了事嗎?」

「我講的句句是實話。」她低聲說道。

「你講了一大籮筐謊話!」莫利火了,「你怕醜事被揭露,你怕你先生知道了以後會——」

「醜事?」她支支吾吾地說,接著他們眼看著她的防衛甲冑緩緩卸下來,深埋在內心的苦痛隨之緩緩浮現出來。

莫利探長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昨天午夜時分,你到這個房間——馬爾科的臥房——做什麼,戈弗裡太太?」

又一道防禦崩塌,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巴大張著,面如死灰。「我——」她把臉埋到雙手之中,突然哭了起來。

埃勒裡斜坐在約翰·馬爾科的大床上,大聲地嘆起氣來,此刻他真的是又飢又困;麥克林法官則揹著手踱到窗邊。海很藍,很漂亮,他想,對某些人而言,只要每天都能看到如此美麗的大海就夠幸福的了。冬天這裡的景緻一定十分壯觀,海潮一波一波拍打著巖壁,浪花吟唱,海風颳起的水汽輕拂過臉頰……他眯起眼,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出現在下方,從法官所在之處看下去,那人顯得矮小、佝僂,且忙碌。是喬朗姆,在他的花園裡敲敲打打;跟著冒出圓桶般的沃爾特·戈弗裡,戴一頂破破爛爛的麥稈帽。這個男人太像一個又肥又髒的雜工了!法官想著……戈弗裡把手搭在喬朗姆的肩上,橡皮似的厚唇一開一合。喬朗姆仰起頭,微微一笑,又繼續除草。麥克林法官覺得這兩個人關係非同一般,某種同志情誼,這感覺令他有些困擾……矮胖的百萬富翁跪了下去,仔細地欣賞著一朵盛開的花。這畫面真是諷刺,法官想,很明顯,沃爾特·戈弗裡關心庭園裡的花遠勝過關心家裡的人,某人卻想從他眼皮子底下把他最寶貴的一朵花偷走。

法官喟嘆一聲,從窗邊走了回來。

此時,莫利探長的樣子有了明顯的轉變,露出一副充滿父愛的同情神色。「好啦好啦,」他低聲說著,語氣彷彿裹了糖漿,並輕拍斯特拉·戈弗裡瘦削的肩,「我知道這很難,的確不容易,尤其是面對不認識的人。但奎因先生、麥克林法官和我並不算外人,戈弗裡太太,從某種程度上說,你可以把我們看作神職人員,不是一般的外人。我們同樣懂得在聽完你的自白後如何保守秘密。為什麼你不——說出來會好過些。」他不停地拍著她的肩膀。

埃勒裡被煙嗆著了,虛偽的傢伙!埃勒裡想著,心裡早笑出了聲。

她抬起頭,兩行眼淚混著脂粉流下,歲月的線條突然顯現在她眼睛和嘴巴周圍。但那嘴巴依舊透著堅毅,而且她此刻的表情也不像再也忍受不了,不吐不快的樣子。「太好了,」她的聲音相當堅定,「既然你全都瞭解了,我也不想否認。是的,昨天晚上我在這兒——就我們兩個,在一起。」

莫利的雙肩饒有意味地一抖,彷彿在說「我這策略如何」。埃勒裡以同情又好笑的眼光看著莫利的寬背。莫利並未留意到戈弗裡太太眼神和唇部線條的變化——斯特拉·戈弗裡已從靈魂深處找到了新的防禦力量。

「這就對了,」探長低聲說,「戈弗裡太太,這麼做就對了,你不該期望這種事能瞞得住——」

「不,」她冷冷地回應,「我沒那麼想。是蒂勒說的吧?他當時一定在待命的小房間裡,我把這個給忘了。」

她說話的口氣讓莫利猛然一驚。他抽出手帕,不知所措地擦了擦脖子後面,並瞥了一眼埃勒裡。埃勒裡聳了聳肩。「好吧,那昨晚你來這裡做什麼?」莫利緩緩問道。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那是我的私事,探長。」

探長兇暴地說:「你沒敲門就闖進去了!」他似乎才發現自己已喪失了主動權。

「是嗎?那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莫利嚥了口口水,極力壓抑憤怒。「你拒絕告訴我為何三更半夜潛入一個男人的臥房嗎?」

「你說我潛入,探長?」

「而且你今天早上撒謊了,你告訴我你早早上床睡了!你說你最後一次見到馬爾科是他離開橋牌桌時!」

「當然,誰會沒事承認這種事,探長。」她雙手緊握成拳,關節都發白了。

莫利猛吸一口氣,把一根方頭雪茄塞到嘴裡,擦亮一根火柴,他正想盡辦法穩住自己。「好吧,你不想講這些,但你和他吵了一架,是不是?」

戈弗裡太太沒出聲。

「他用難聽的話罵你,是不是?」痛苦之色出現在她的眼中,但她依舊緊抿雙唇。「好吧,戈弗裡太太,那你總可以說說你在這兒待了多久吧?你和他一起待了多久?」

「我是十二點五十分離開的。」

「超過四十五分鐘,嗯?」莫利惡狠狠地說,陰鬱地噴出一口煙,一臉沮喪;戈弗裡太太則靜靜地坐在椅子前端。

埃勒裡再次嘆息。「呃——戈弗裡太太,你昨晚進來時,馬爾科穿好衣服了嗎?」

這回她有點難以啟齒。「沒,我的意思是——還沒完全穿好。」

「那他穿著什麼?戈弗裡太太,你也許不情願談論你的個人私事,但昨晚他的服裝問題對這起案子而言至關重要,你沒理由隱瞞資訊。他的白色套裝——就是他昨晚穿的那套——是不是像現在這樣擺在床上?」

「是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關節,「昨天我進來時他剛換好長褲,深灰色的。我們……談話時,他繼續穿衣服,一件雙排扣的牛津灰外套,我記得還搭配了同色系的飾物。白襯衫——哦,我就記得這些。」

「你注意到他的帽子、手杖和披肩了嗎?」

「我——是的,都擺在床上。」

「你離開時他都穿戴整齊了嗎?」

「哦……是的,他正調整領帶,並穿上外套。」

「你們一起離開的嗎?」

「不,我——我先出去了,回了我房間。」

「你看見他離開了嗎?」

「沒有。」她的身子顫抖著,不受控制似的抽動了一下,「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就在剛進門的一剎那——我聽見了關門的聲音。我想應該是他——出門了。」

埃勒裡點點頭。「你沒開門出來看一眼嗎?」

「沒有!」

「嗯,那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要換衣服呢,戈弗裡太太,或告訴你他要去哪兒?」

「沒有!」她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他沒說,但他看起來很不耐煩,好像有個約會……跟什麼人。」

莫利探長哼了一聲,插嘴道:「你也沒想過跟著他瞧瞧嗎?」

「我告訴你,我沒有!」她猛然起身,「我——我不想再忍受你們了,先生們,目前為止我講的句句是實話。我太——太傷心了,沒力氣跟蹤他,甚至連看他的精力都沒有。原因我不能說——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直接上了床,然後再也沒見過他。」

三人試圖從她的語氣中判斷,她說的話有幾分屬實,又隱瞞了什麼,以及她最深的情感。

然後探長說:「好吧,先到此為止吧。」

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看得出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離開這個房間讓她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就這樣啦。」埃勒裡說,「探長,她還沒完全崩潰,你選擇的發問時機不對。這個女人儘管智力不足,但性格堅毅,我試著警告你了。」

「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莫利吼道,「這——」接下來,探長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席即興演說,分析了約翰·馬爾科的個性、習慣、脾氣,以及可能有過的經歷等。其合理、透徹的分析及想象力讓麥克林法官相當驚訝,也讓埃勒裡雙眼圓睜,對警探另眼相待。

「哦,太棒了。」莫利停下來歇口氣時,埃勒裡溫柔地慨嘆,「細緻、有針對性的攻擊。現在,探長,想必你舒服多了吧,那我們不妨考慮接受伯利太太的熱情邀請,也滿足一下我們動物性方面的渴求?」

午餐期間——招待王侯級的膳食,由年邁但能幹的伯利太太總管,在撒拉遜風格的「小」餐廳中進行——莫利探長簡直是「鬱鬱寡歡」四個字的活人招牌。但低落的情緒絲毫不妨礙他對美食的大舉進攻,只不過不太能控制音量。他時而皺眉,時而吞嚥,每喝一口咖啡就發出一聲響亮的嘆息。數名在旁伺候的僕人都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嘆息所攜帶的資訊,機警地保持著行動的悄無聲息。只有埃勒裡和法官兩人全心全意地把菜當菜對待,這兩人真的餓壞了,在填飽肚子之前,連死亡都得等等再說。

「對你們倆來說算不了什麼,」莫利邊說邊對付著眼前的奧地利餡餅,「不過是幫幫忙,即便我把這個案子搞砸了,也對你們毫無影響。為什麼總有人自己跑去送死?」

埃勒裡咽下最後一大口食物,他把餐具推到一旁,發出酒足飯飽的滿意嘆息。「法官,中國人的社交禮儀是對的,此時,只有一個尊貴的飽嗝,才能讚頌伯利太太這番盛宴……不,探長,你錯了,如果你在這件案子上栽了跟斗,那也是我和法官這對超強組合的失敗。事實上,這並非全世界最無趣的謎題,你看裸體男子留下的字條……」

「你找到切入點了嗎?」

「老天垂憐,不止一個點,探長。這件麻煩事起碼有半打切入點。讓我憤怒的是,我覺得這些切入點沒一個是對的。」

莫利咕噥一聲。「那你對那張字條——」

法官放下咖啡杯打斷了警探的話。「我想先打個盹兒。」

「那為什麼不去睡呢,法官?」一個冷冷的聲音傳自摩爾式拱廊。

洛薩·戈弗裡走了進來,三人急忙起身。她換了短褲,露著半截腿,富有彈性的棕色皮膚暴露在外,唯有太陽穴上未退的傷痕讓人想起昨晚發生於韋爾林小屋的事。

「好主意,我的孩子,」法官柔聲細語地說,「如果你能找輛車把我送回小屋那邊……我想你不會介意吧,埃勒裡,我實在有點——」

「我已經派了一輛車,」洛薩頭稍稍一昂,「去小屋一趟——還有警官護送——把你們的行李帶到這裡。你看,你們兩位就住我們家吧。」

「這個嘛——」老紳士開口想爭辯一番。

「太周到了。」埃勒裡愉快地接下話頭,「戈弗裡小姐,你心眼真好,我還沒心力去想這些事,起碼在吃完飯之前沒有。親愛的梭倫,你看起來的確累壞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莫利和我吧。」

「隨時有人伺候確實要好一些。」探長若有所思地說,「這主意好,法官,去吧,你這個老飯桶。」

麥克林法官撫著下巴,眨著疲憊的雙眼。「車子裡還有一些食物……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該這樣。」洛薩態度堅定地說,「蒂勒!」矮小的男僕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帶法官到東邊的藍室去,奎因先生住隔壁那間,我已經交代過伯利太太了。」

蒂勒領著法官離開後,莫利探長說:「戈弗裡小姐,如此照顧完法官之後,是不是也該照顧照顧我了。」

「你什麼意思?」

「帶我們到令尊的書房吧。」

她領著兩人走過一大堆令人眼花繚亂的房間,來到一間精緻的書房。屋裡充滿書籍特有的香氣,埃勒裡不禁景仰地深呼吸起來。和其他地方一樣,這間書房也是西班牙式樣,輔以摩洛哥風味。天花板挑得極高,日影遲遲,光陰幽邃,置身其間一如置身於最富盛名的圖書館中。它的格局極其巧妙,座位彼此隔絕,彷彿自處一隅,安然埋身於四壁圖書之中。

然而,莫利探長豪放的靈魂可對室內裝潢沒什麼興趣,他那雙冷峻的小眼睛四下掃了一遍,便粗聲問道:「打字機在哪兒?」

洛薩被問得一愣。「打字機?我不——哦,在那兒。」她領著兩人來到角落,那裡擺著一張書桌、一臺打字機和一個檔案櫃。「這裡是爸爸的‘辦公室’——可以這麼稱呼。他在西班牙岬角有生意上的事要處理時,就會到這兒來。」

「他自己打字嗎?」莫利處心積慮地問。

「非常少,他討厭寫信,談生意時大都依靠那邊那部電話。那部電話可直通他在紐約的辦公室。」

「但他會打字吧?」

「誰都會。」洛薩接過埃勒裡遞來的一根菸,舒服地坐在皮質長沙發椅上,「怎麼對我爸這麼感興趣呢,探長?」

「他常用這裡嗎,這間凹室?」莫利冷冷地問。

「一天大概在這兒待一個鐘頭吧。」她好奇地看著探長。

「你替令尊打過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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