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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勒索者面臨困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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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也這麼想。」莫利似乎被惹惱了,「當時她以為危機已消除,沒留下線索,字條會被銷燬,就算沒有,上面的署名也是洛薩。於是她便去找她的情書和照片,但沒找到。事實上,第二天晚上,她又再次去尋找——也就是昨晚,你發現她、芒恩甜心,以及戈弗裡太太全來了。之後,她就接到那通電話了,那人把那些證物弄到了手,於是勒索的噩夢重現。她白殺了一個人,更慘的是,這回她連是誰在勒索自己都不知道。至此遊戲宣告結束,她自殺了結。這就是結局,她的自殺便是最好的自白。」

「就只是這樣,嗯?」麥克林法官輕聲問。

「就是這樣。」

老人又搖了搖腦袋,柔聲道:「探長,先不說你這整個推理中的幾處明顯矛盾,我相信你也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不符合此案的犯罪心理吧?從到西班牙岬角來的第一天,她就怕得六神無主,她是典型的中產階級中年婦人——簡單純粹的家庭主婦,擁有良好乾淨的家族血統,狹隘的道德觀,她們的世界裡只有家庭、丈夫和小孩。和馬爾科的出軌事件只是情感的宣洩,瞬間爆發。探長,這樣一個婦人,若被逼急了,的確可能衝動殺人,但不大可能執行一樁事前冷靜籌劃的謀殺。她的腦子沒那麼清晰有條理;我還很懷疑她是否具備這個智慧。」他又晃了晃老腦袋,「不,不,探長,事情怎麼看也不像這樣的。」

「如果兩位紳士的彼此質問告一段落,」埃勒裡慢條斯理地說,「探長,你能否好心回答我的幾個小問題?反正你也得面對媒體的記者,你知道的,記者們全都犀利、不聽話。你肯定不想——照他們那種粗俗的說法——被他們扒得褲子都不剩吧。」

「該死。」莫利低咒一聲,臉上不復任何得意或不耐煩的神色,若一定要說,那是某種憂心。他坐下來,啃著指甲,腦袋歪向一側,彷彿擔心會在此瞬間失去最基本的語言能力。

「首先呢,」埃勒裡坐在手工製作的長凳上,開門見山地說,「你說康斯特布林太太由於無力支付馬爾科的勒索,決心設計殺掉他,你又提到,為執行此殺人計劃,她僱用了基德船長。那我不禁要問,她哪兒來的錢僱基德呢?」

探長沒出聲,一味焦急地對付著指甲,半晌才低聲說:「呃,我承認這是個難題,但可能她承諾他殺了人之後再付錢。」

法官浮起笑容,埃勒裡則搖著頭。「甘冒可能被獨眼巨人扭斷脖子的危險說瞎話嗎,探長?我不認為基德這種無賴會答應先動手再拿錢。你瞧,這至少是你整套推理中的一個漏洞,而且是基本漏洞。其次,康斯特布林太太是從何得知馬爾科與洛薩之間的牽扯的——知道得那麼清楚,甚至能用那張字條發揮奇效?」

「這個簡單,因為她擦亮眼睛,自己看出來了。」

「可洛薩,」埃勒裡笑著,「明顯在極力保守此秘密。你瞧,依我的觀點來看,這是漏洞二號。」

莫利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但這種事——」

「第三,」埃勒裡抱歉地說,「你並未解釋有關馬爾科赤身裸體一事,探長,這是整樁謀殺最關鍵之處。」

「去他媽的馬爾科赤身裸體!」莫利氣得大叫,跳了起來。

埃勒裡也站起身,聳聳肩。「很不幸,探長,我們不能如此草率地處理這樁謀殺案。除非能合理地解釋那個,否則就不是令人滿意的推理——」

「噓!」法官低聲說道。

三個人全聽到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且微弱,但確實是叫聲,就在花園附近。

他們火速趕往叫聲傳來之處,無聲地跑過茂密的草地。雖然只有一聲,卻沒完沒了地在三人耳中迴響,且越靠近聲音越大。直覺告訴他們,得儘量不發出聲音。

他們穿過紫杉樹籬,藏身於一圈藍粉雲杉林中。才看一眼,莫利探長便伸手撥開樹叢想跨過樹籬,埃勒裡趕忙拉住他的手臂,把莫利拉了回來。

是約瑟夫·a.芒恩先生,那個有張撲克臉的美國南部百萬富翁正緊張且憤怒地站在一排樹旁,褐色的手掌掩住他老婆的嘴巴。

手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只有眼睛露了出來,滿是驚恐之色。她正瘋了似的拼命掙扎,剛才那聲尖叫確實是從她的嘴巴里冒出來的,但被那隻大手遮擋,才顯得沙啞微弱。她揚起雙手朝他臉上打,銳利的高跟鞋鞋跟踹著他。他絲毫不在意她的花拳繡腿,就像在對付一隻蟲子。

此時的約瑟夫·a.芒恩先生既不像百萬富翁,也不像撲克臉的賭徒。他小心培養的修養在這一刻被洶湧的情緒取代。永遠掛在臉上的冷漠面具也取了下來,佈滿令人恐懼的憤怒。他有力的下巴緊縮著,甚至能看到外套下鼓起的肩部肌肉和鋼鐵一般的肱二頭肌。

「第一課,」埃勒裡輕聲道,「如何對付自己的老婆,真有教育意義……」

法官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埃勒裡的腰。

「如果你能閉上這張臭嘴,」芒恩粗聲道,「我就放開你。」

而她加倍抵抗,含糊的聲音也尖厲起來。芒恩的黑眼睛裡閃過一抹寒光,將她提了起來。她的腦袋不由自主往後仰,呼吸停止,叫聲也理所當然地中斷了。

他將她摔到草地上,在外套上擦了擦雙手,彷彿剛剛和她接觸弄髒了手似的。她摔成一團,喘著粗氣啜泣起來,聲音幾不可聞。

「現在你給我聽好,」芒恩儘量壓低嗓門說話,幾乎聽不清,「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別認為你那毒蛇般的小舌頭能糊弄得了我。」他冷冷地俯視著她。

「喬,」她呻吟著,「喬,不要,不要殺我,喬——」

「殺你那太便宜你了!應該把你放到蟻丘上讓螞蟻啃死,你這個腳踏兩隻船的淫蕩婊子!」

「喬——喬……」

「別張口閉口喬喬的!閉嘴!立刻閉嘴!」

「什麼……我不知道——」她嚇得全身抖個不停,她仰頭看著他,舉著兩隻赤裸的胳膊,像要抵擋對方動粗一般。

他忽然彎身下去,伸隻手到她的腋下,不費力地一舉,砰的一聲,她被摔坐在長凳上。他向前跨出一步,舉起手來,連著扇了她同一邊臉頰三記耳光,輕脆之聲宛如槍響。三記耳光打得她整個人往後仰,腦袋轉了幾乎一百八十度,金髮披散下來。但她太害怕了,怕得不敢哭喊,不敢抵抗。她整個人癱在長凳上,雙手捧著臉頰,雙眼直直地盯著他,眼神犀利,好像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似的。

兩人看不下去了,分別在埃勒裡兩邊低語,但埃勒裡斷然說:「不!」並伸手分別抓住兩人手臂。

「說,你這該死的傢伙。」芒恩乾巴巴地說,往後退了一步,大手插到寬鬆的外衣口袋裡,「你跟那個人渣之間的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的牙齒打顫,根本講不出話來。良久才極勉強回答:「在——在你——到亞利桑那談生意的時候。就是我們——結婚後不久。」

「你是在哪裡認識他的?」

「派對上。」

「你和他搞了多久?」他壓低嗓子,句尾兇狠惡毒地咒罵了一句。

「兩——兩星期,就是你不在的那兩個星期。」

他又一記耳光扇過去。她把紅腫的臉埋在雙手裡。「就在我的公寓裡?」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嗯——是的……」

他再次將雙手插向口袋。她一直等那隻手徹底不見,才試著抬起臉來,但仍然嚇個半死。

「你寫過信給他?」

「一封。」她才又哭了起來。

「情書?」

「是……」

「我不在的時候你換了用人,對嗎?」

「是的。」她的抽泣聲中有某種奇怪的語調。芒恩眼神銳利地看著她,埃勒裡眯起了眼睛。

芒恩退後一些,開始在樹叢中踱起步來,宛若一頭被困的野獸。他愁雲滿面,她則急切又惶恐地看著他。不久後他停下了腳步。

「你自由了。」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我不會把你宰了,知道嗎?不是因為我心軟,你搞清楚,而是因為這裡到處都是條子。如果換在西部或里約,我會直接擰斷你的脖子,而不是像個娘娘腔一樣扇你兩巴掌完事。」

「哦,喬,我不是故意的——」

「少找藉口!我隨時可能改變主意。馬爾科這個雜碎到底敲詐了你多少錢?」

她畏縮了。「別——別再打我了,喬!大部分——你存到……存到我賬戶中的大部分。」

「我出門時留了整整一萬塊給你花,到底被他弄走多少?」

「八千。」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們會被邀請到西班牙岬角,也是這個男妓搞的,是嗎?」

「是——是的。」

「我就覺得不對勁,我可真他媽的是個大蠢蛋!」他陰陽怪氣地說,「依我看,康斯特布林和戈弗裡的老婆也和你同船吧,為什麼只有那個胖女人自殺?你也沒把那封信弄回來,不是嗎?」

「沒有,沒有,喬,我沒拿回來。他騙了我,不肯給我。我們來這裡之後,他問我要——更多。他還要五千。我——我沒這麼多錢,他說我可以問你要,不然他就把信和——和那個女傭的宣告交給你。我告訴他我才不怕,他說我最好照他說的做。然後——他就被人殺了。」

「而且幹得漂漂亮亮。只是殺法太便宜他了,在美國南方,他們做這類事要在行多了,只用一把刀,就能辦得你拍手叫好。是你乾的嗎?」

「不不,喬,我發誓不是我殺的!我——我想過,但——」

「嗯,我猜也不是你。真要幹起來,你根本沒那個膽子。我他媽的太清楚了。真要是你乾的,你也就絕不會跟我講半句實話了。那你找到信了嗎?」

「我去找了,但——」她顫抖起來,「但信不在他那兒。」

「原來如此,某個人捷足先登了。」芒恩一臉若有所思,「這也是康斯特布林想不開跳崖的原因。撐不下去了。」

「喬,你——你是怎麼知道的?」金髮女人低聲問。

「幾個鐘頭前我接到一通電話,聲音鬼鬼祟祟的。跟我說了這些,並要賣給我那封信和前任女傭的證明,開價一萬美元,聽起來姿態很強硬。我告訴他我得考慮考慮——然後我就把你帶到這裡來了。」他伸出手緩緩抬起他老婆的臉,「這毛賊顯然太不瞭解喬·芒恩,他應該極力說服你,逼得你從我這兒偷點錢。」他的手指殘忍地按入她的肉裡,「你和我,玩完了。」

「嗯,喬……」

「只等這樁殺人案落幕,我就要和你離婚。」

「嗯,喬……」

「我會拿走你的所有珠寶——那些我送給你的,你愛得不行的珠寶。」

「嗯,喬……」

「拉薩爾敞篷車會被送進墳場;我要把你買來準備冬天穿的貂皮大衣一把火燒了;我要用你花我的錢買下的所有衣服點起篝火,聽懂了嗎,塞莉?」

「喬……」

「我會拿走你的每一分錢,塞莉。然後你猜我還會怎麼著?」

「喬!」

「我會一腳把你踹到貧民窟,在那兒,你可以和一堆屎共度——」他講這些話時不帶一絲情感,混雜著的美國式和西班牙式狠毒意味讓三位聽者毛骨悚然。而且講話期間,芒恩的手指始終掐著他老婆的臉,黑眼珠裡燒著一團火。

他住了嘴,溫柔地把她的臉一推,轉過身循著小路往屋裡走去。她蜷著身子坐在凳子上,凍壞了一般劇烈地顫抖著。臉頰上有青黑色的腫痕,在月光下看起來是黑色的。然而,三人從她的身上感受到某種古怪的解脫感,好像她依舊沉浸在自己居然活下來了的震驚中。

「我的錯。」在他們匆忙但小心地跟著芒恩往屋裡走時,埃勒裡皺著眉說,「我該預料到這通電話的。可是太快了!我根本措手不及。這傢伙肯定是破釜沉舟了。」

「他還會打來。」莫利喘著粗氣說,「芒恩剛才說的。芒恩會回答他你去死吧——他不會付一毛錢——屆時,我們也許有機會查到這傢伙是從哪裡打來的。就目前我們所瞭解的,電話應該也是從屋子裡打出的,那些分機——」

「不,」埃勒裡打斷他,「別管芒恩了,第一通就追蹤不到,這次的沒理由就追蹤得到了。而且那樣可能會打草驚蛇。我們還有一張牌——如果還不算太遲的話。」

「戈弗裡太太,是嗎?」麥克林法官輕聲問。

但此刻埃勒裡已走入摩爾式拱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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