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越來越濃。這次「重要」訪問結束了。
一行人心情抑鬱地離開牡蠣島。一個既狡猾又前言不搭後語的騙子,一條指向一個失蹤男人的已斷線索……這個謎團比以往更深了。他們都感到,那個自稱哈拉克特的人在佈雷德伍德附近出現有重大含義,不可能純屬巧合。然而,一個鄉村小學校長被謀殺和幾百英里開外一個百萬富翁被謀殺,兩者之間可能會有什麼樣的聯絡呢?
警艇從碼頭衝出,沿牡蠣島海岸向東,駛過海灘的綠牆邊緣。他們看到島最東端水中有一個類似的碼頭建築。
「那想必是凱查姆的私人港口,」沃恩說,「開進去吧。」
島上此處比西側更荒涼。從所站的木平臺上,他們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北邊的長島海峽和紐約的海岸。碼頭風很大,還充滿了鹹味。
坦普爾醫生怒氣已消,和亞德利教授留在警艇裡。地方檢察官艾薩姆、沃恩和埃勒裡吱嘎作響地走下那搖搖欲墜的碼頭,沿一條曲折的小徑穿過樹林。這裡很涼爽,若不是那條看起來像最後被印第安人踩過的小徑,他們就彷彿身處一片原始森林之中。然而,沒出一百五十碼,他們碰到了一個人類文明的粗陋形跡,一間由隨意砍削的圓木建成的年久小屋。門前的臺階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老人,他正悠閒自在地抽著一支玉米穗軸製成的菸斗。看到來人,他迅速站起來,成簇的白眉毛在那異常清澈的眼睛上方聚集起來。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他不友好地拉長聲音說,「你們不知道這是私人財產嗎,整個島都是?」
「我們是警察,」沃恩簡潔地說,「你是凱查姆先生?」
老人點點頭。「警察,嗯?我敢說你們是找那些光身子的吧,嗯,要是從我太太和我這兒可啥也問不出,先生們。我就只是擁有這塊地,要是我的租戶胡鬧,那是他們倒霉。我可不負——」
「沒人怪你,」艾薩姆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知道在大陸——佈雷德伍德發生了一件案子嗎?」
「你說什麼!」凱查姆的下巴垂下來,菸斗在兩排棕色牙齒之間上下晃動。「聽到沒,莫?」他把頭轉向小屋裡側,他們看到在他伸出的手臂和門的側柱之間浮現出一個老太婆滿是皺紋的臉。「佈雷德伍德那邊發生的案子……哦哦,那是挺糟糕的,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希望——沒關係,」艾薩姆陰鬱地說,「托馬斯·佈雷德被謀殺了。」
「佈雷德先生!」小屋裡傳出一聲老女人的尖叫,隨即凱查姆太太伸出頭來,「那多可怕!嗯,我私底下說過……」
「回里邊兒去,莫。」老凱查姆說,兩眼充滿冷淡之色,於是老女人的頭消失了。「哦,先生們,聽到這事兒我並不——你們怎麼說那個詞來著——吃驚。」
「好!」沃恩說,「那你為什麼不吃驚?」
「嗯,一直就有蛛絲馬跡。」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蛛絲馬跡?」
老凱查姆眨眨一隻眼。「嗯,佈雷德先生和那些光身子的傢伙談不攏。」他把浸滿煙漬的大拇指在肩膀上狠擦了一下,「自那群怪人從我這裡租了牡蠣島之後,雙方就一直在爭吵。你們知道吧,這個島是我的財產。我家在這兒已經四代人了,我想那時大概還是印第安人的時候吧。」
「是的,這個我們知道,」沃恩耐心地說,「這麼說,佈雷德先生不喜歡哈拉克特的主張,也不喜歡那幫人這麼靠近他,是吧?」
「稍等一下,警官,」埃勒裡兩眼炯炯發光地說道,「凱查姆先生,誰從你這兒租的這個島?」
凱查姆的玉米軸菸斗噴著黃煙。「不是那群光身子的傢伙,是一個名字古怪的人,某種外國名字,克羅——薩克。」他困難地念出那個詞來。
三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克羅薩克——終於有了線索,阿羅約謀殺案中那個神秘的跛子……
「他跛腿嗎?」
「那個,」凱查姆拖長聲,「因為我從沒見過他,我沒法說。等一下,有樣東西你們可能覺著有趣。」他轉身消失在小屋的黑暗中。
「嗯,奎因先生,」地方檢察官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你預測得很準。克羅薩克……範,是亞美尼亞人;佈雷德,是羅馬尼亞人——嗯,可能不是,但無論如何肯定是中歐人。而克羅薩克在第一次犯罪現場最後被看到之後,就在什麼地方四處遊蕩……事情緊迫,沃恩。」
「看來是這樣,」警官咕噥著,「我們得立即採取什麼措施……他來了。」
老凱查姆重又出現,面孔出汗發紅,洋洋得意地揮舞著一張骯髒的滿是髒指印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