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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教授一席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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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裡·奎因先生,這位有點迷惑不解的特別調查者,像一隻銜到骨頭的狗,懷著熱情,帶著工作進展報告,穿過馬路,火速回到他主人的屋子。中午的陽光太熱,不能去商店,埃勒裡就在室內找清涼。他在一個《一千零一夜》式的房間裡找到了亞德利教授,那房間帶有一個鑲嵌大理石且繪有阿拉伯式花飾的庭院。它看起來像一個閨房的內院,最令人舒暢之處是滿溢著水的池子。教授穿著一條緊身短褲,一面把兩條長腿在水裡擺動,一面悠閒地吸著菸斗,噴著煙。

「唷!」埃勒裡說,「對你這小閨房我真是感激不盡,教授。」

「像通常一樣,」教授嚴肅地說,「你選詞用語太草率。你不知道男人的住房叫作外屋嗎?把你的衣服脫了,奎因,到我這兒來。你拿著什麼?」

「從加西亞來的訊息。別動,我們一起來仔細研究下這個。我一會兒就回來。」

很快他就穿著游泳褲重新露面,他的上身光滑,汗水發亮。他一頭跳進池子,濺起水花,把教授渾身弄溼了,菸斗也弄滅了。他精力充沛地四處潑打著水。

「你的又一個成就,」亞德利咆哮道,「游泳總是這麼蹩腳。出來吧,別把我弄溼透。」

埃勒裡咧嘴笑了,爬了上來,伸開四肢躺在大理石上,伸手去拿沃恩的那沓報告。

「我們這兒有些什麼?」他的目光落到最上面的那張,「嗯。看來沒多少內容。這令人欽佩的警官不懶,他跟漢考克縣作了核對。」

「哦,」教授說,費力地重點菸鬥,「那麼他們作過核對了,是嗎?那邊發生了什麼?」

「首先,是安德魯·範屍體解剖的發現。絕對缺乏值得關注之處。如果你像我一樣讀過那麼多屍檢報告,你會讚賞……一份原始調查的完整說明。沒有什麼超出已知範疇的東西,也沒有什麼你在同時期的報紙報道中讀不到的東西……啊,這是什麼?‘根據’,細想想這個;這聽起來正像克羅薩克那傢伙——‘根據地方檢察官對阿羅約小學校長安德魯·範和近來被謀殺的長島百萬富翁托馬斯·佈雷德之間關係的調查,我們遺憾地表示,沒有這種關係存在;至少,我們從仔細研究去世的範過去的通訊記錄後能確定,等等。’很簡潔,是吧?」

「一個修辭學的典範。」教授咧嘴笑著。

「但就此而已。alors,我們先丟下阿羅約,回到凱查姆的海灣。」埃勒裡瞟了一下第四張紙。「魯姆森醫生關於托馬斯·佈雷德屍體的驗屍報告。同樣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真的。屍體本身沒有暴力的痕跡,內部器官沒有中毒的跡象,等等,等等,adnauseam。通常的瑣事。」

「我記得前些天你問過魯姆森醫生,佈雷德是否有可能是被勒死的。他說了什麼了嗎?」

「說了。肺部沒有窒息的跡象。ergo,他不是被勒死的。」

「但那時為什麼你會先問這個問題呢?」

埃勒裡揮著一條水淋淋的胳膊。「沒有什麼重要原因。但因為在屍體其餘部分沒有暴力痕跡,所以弄清楚這人是怎樣被弄死的就可能很重要。你知道,必定是頭部首當其衝;這讓人想到勒死。但魯姆森醫生在他的報告中說,只可能是鈍器打在頭顱上,或者是手槍射擊頭部。通盤考慮,我得先說這個。」

教授踢起一條水柱。「我想是這樣。還有別的嗎?」

「他們還進行了調查,想發現兇手逃走的路線。沒有價值,非常沒有價值。」埃勒裡搖著頭,「要想獲得一個犯罪期間在海灣附近上下火車的人的名單是不可能的。公路上的警察,以及道路附近和路上的居民,不能提供任何資訊。警方企圖找到星期二晚上在凱查姆海灣或在其附近的人,無功而返……星期二下午和晚上在海峽裡航行的快艇駕駛人和其他人,也沒報告什麼神秘可疑的活動,也沒有能讓兇手經水路在海灣登陸的陌生船隻。」

「如你所說,都是無用功。」教授嘆氣道,「他可能坐火車來,坐汽車來,坐船來,我想我們永遠弄不清楚。用歸謬法來說,甚至可能乘水上飛機來。」「我有個想法,」埃勒裡微笑著說,「請不要犯把不可能稱作荒謬這種錯誤,教授。我見過一些奇怪的事情發生……讓我們來看看這個。」他迅速掃視下一張,「又是什麼也沒有。用來把佈雷德的胳膊和腿綁縛到圖騰柱上去的繩索……」

「我猜,」亞德利咕噥著,「你會說調查‘圖騰柱’也是無效的。」

「圖騰柱,」埃勒裡盡職地繼續說道,「警方發現那些繩索原是普通的曬衣繩,在任何雜貨鋪或五金店裡都可買到。在佈雷德伍德十英里之內沒有商人能提供可作線索的東西。然而,艾薩姆報告,沃恩的人將在更大範圍內進行調查。」

「真縝密呀,這些人。」教授說。

「儘管我不願意承認,」埃勒裡咧嘴笑著說,「但正是這種常規的嚴密常常能解開犯罪的過程……繩結,沃恩得意的關注點。結果——零。據沃恩的專家說,結打得笨手笨腳,卻很有效。只不過是你我都能打的那種結。」

「我可不同,」亞德利說,「你知道,我是個老水手。帆腳索,半結什麼的都會打。」

「你如今跟以往任何時候一樣與h2o親近——我是說以一種自然的身份……啊,保羅·羅曼,一個有趣的角色。帶著些許實用主義的過分自信的男子。」

「你錯用詞語的習慣,」教授說,「真的該引以為憾。」

「沃恩手下的小子說,該人背景不詳。如他自己所說,只知道二月份他在匹茲堡加入到我們的埃及學團體中。關於他的其他情況一無發現。有關他以前的行跡是一片空白。」

「萊因夫婦呢?」

埃勒裡把檔案放下一會兒。「對了,萊因夫婦,」他低聲說,「你瞭解他們什麼情況?」

教授撫摸著他的鬍子。「你在懷疑嗎,老弟?我就知道逃不過你的眼睛。他們身上是有些地方可疑。雖然他們十分令人尊重,就我所知,無可非議。」

埃勒裡重又拿起檔案。「嗯,蘇格蘭場,儘管沒有著墨過多,但我確信他們不這麼想。艾薩姆給蘇格蘭場發了電報,對方也給他回了,照這份報告說,他們找不到一對符合描述的名叫珀西和伊麗莎白·萊因的夫婦。他們的護照也調查過了,當然沒什麼問題,這可以預見。也許,我們這麼做不太友善……蘇格蘭場表示,他們在繼續搜尋居民檔案——也搜尋犯罪檔案——希望挖掘出有關萊因夫婦在英國本土活動的材料,既然他們自稱是英國公民的話。」

「天吶,簡直一團糟!」

埃勒裡皺起眉頭。「你才發現?我在我簡短而美妙的一生中辦過很多複雜的案子,但還從沒遇到過如此混亂的情況……當然,你尚未聽說有關那個司機朋友福克斯和佈雷德太太的最新進展。」教授的眉毛抬了起來。埃勒裡敘述了一小時以前在起居室裡發生的事情。「明白嗎,這個?」

「就像是恆河裡的水一樣,」亞德利嘟囔著,「我開始懷疑這整件事。」

「懷疑什麼?」

教授聳聳肩。「我不該妄下結論。你手裡的‘百科全書’還揭示了什麼?」

「關於沃恩那邊的工作。公園劇院的看門人證實,一個形似佈雷德太太的女人,星期二晚上在第一幕戲中間,離開了劇院——九點鐘左右。」

「一個人?」

「是的……還有另一件事。沃恩的情報線弄到了那張一百美元匯款申請單的原件,那錢是寄給凱查姆作為租用牡蠣島的定金的。是在伊利諾伊州的皮奧里亞郵局,用維爾加·克羅薩克名義寫的。」

「可不!」教授的眼睛瞪圓了,「這麼一來他們就有他筆跡的取樣了!」

埃勒裡嘆口氣。「妄下結論呀?我本以為這方面你會很謹慎哩。那名字是列印上去的,地址就是簡單的皮奧里亞——顯然斯特賴克那到處晃盪的嗎哪分配者曾在那兒停留,與當地人做了點小生意……又一件於本地有益的事。會計師正在檢查佈雷德-梅加拉公司的賬目。自然,這是正常的調查步驟。但到目前為止,一切看起來光明正大;公司名聲很響,興旺發達;財務情況正常……附帶說一下,我們的遊歷者斯蒂芬·梅加拉正在海上什麼地方閒蕩,對企業經營不熱心已經五年了。佈雷德一直負責監管公司,但年輕的喬納·林肯幾乎是一手統管這地方。我不知道什麼事正使他難以忍受。」

「未來岳母的麻煩,也許。」教授冷淡地說。

埃勒裡把那沓檔案扔到亞德利稱作外屋的大理石地面上,而後迅速傾身向前取回它。有一片紙從那裡掉出來。「這是什麼?」他用他那什麼都想見識的眼睛粗略一看,「老天爺,這是件要緊東西!」

亞德利的菸斗仍懸在半空中。「什麼?」

埃勒裡心情異常激動。「實際上是有關克羅薩克的材料!從日期看,是稍後的一份報告。顯然地方檢察官克魯米特在第一次答覆中把它扣下了,而後來決定完全退出,把整件事一股腦兒推給了可憐的艾薩姆……六個月的調查。材料豐富……維爾加·克羅薩克是黑山人!」

「黑山?你是說出生地?因為你知道,今天已經不存在黑山這個國家了,」亞德利感興趣地說,「它已成了現在南斯拉夫——一九一八年由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和斯洛維尼亞正式合併而成——的一個政區。」

「嗯。克魯米特的調查揭示,克羅薩克是一九一八年宣佈和平以後,最初從黑山來美的移民之一。他進入美國的護照除表明他出生在黑山,沒有其他任何價值。圖坦卡蒙石棺事件發生時,這人就出現了!」

「克魯米特發現什麼有關他在美國生涯的情況了嗎?」

「粗略但很充分。他看來從一個城市旅行到另一個城市,大概是要熟悉移居國的情況和學習語言吧。幾年來他做小販生意,顯然都是合法的。他賣時興刺繡、小編織蓆等那類東西。」

「他們都幹這個。」教授說。

埃勒裡揣摩了下一段。「四年前在田納西州的查塔魯加,他遇到了朋友哈拉克特,或者說斯特賴克,於是兩人聯手。斯特賴克當時賣‘太陽藥’——加上自制牌子的魚肝油,克羅薩克成了他的經營經理,並且,為了共同的利益,作了他的‘門徒’,在流浪途中幫這可憐的老狂人建起太陽教並進行養生說教。」

「阿羅約謀殺案後有什麼關於克羅薩克的情況嗎?」

埃勒裡的臉沉了下來。「沒有。他簡直憑空消失了,做得夠熟練的。」

「克林,範的僕人呢?」

「沒有一點蹤跡。像是地球把他倆吞沒了。這個克林的複雜情況讓我傷腦筋。他到底在哪兒?如果克羅薩克把他的靈魂送上了西天,他的屍體呢——克羅薩克把它埋在了哪兒?我敢說,教授,在知道克林的真實命運之前,我們破不了這個案子……克魯米特作了極大努力想找到克林和克羅薩克之間的關係,也許是在假定他們可能存在同盟的基礎上。但他什麼也沒發現。」

「這未必就意味著沒有聯絡。」教授指出。

「自然不是。當然,就克羅薩克而言,我們還無法確定,他是否跟斯特賴克有通訊聯絡。」

「斯特賴克……就是個天譴的例子,」亞德利咕噥著,「可憐的魔鬼!」

埃勒裡咧嘴笑了。「增強你的毅力,先生;這是謀殺。附帶說一句,從這最後的報告看,西弗吉尼亞人跟蹤哈拉克特到他的住處。那就是說,他們發現,他是一個叫阿爾瓦·斯特賴克的人,照克魯米特說的,是著名的埃及學家。如你所說,許多年前在帝王谷他因中暑而瘋了。業已確定,他沒有親族,看起來是一個完全無害的瘋子。看這裡——克魯米特的筆記:‘漢考克縣地方檢察官相信,男子阿爾瓦·斯特賴克,自稱哈拉克特或拉-哈拉克特,在安德魯·範謀殺案中無罪,但多年來成了無恥的機會主義者的犧牲品,他們利用了他的古怪外貌和輕微的精神錯亂,以及他表現異常、形式有害的對混淆的異教崇拜的著迷。我們也認為,一個帶有未知的殺害範動機的這種型別的人,要為受害者的死負責。所有事實都指向維爾加·克羅薩克是這個人。’措辭簡潔,是吧?」

「一種針對克羅薩克的帶有情況證據味道的案子,是嗎?」教授問。

埃勒裡搖搖頭。「不管是否是情況證據,選擇克羅薩克作為很有可能殺害範的兇手,克魯米特算是抓住了要點。」

「為什麼你這麼認為?」

「事實。但克羅薩克殺死安德魯·範並不是我們試圖破這個案子的要旨。關鍵問題是,」埃勒裡傾身向前,「克羅薩克是誰?」

「你是什麼意思?」亞德利教授問。

「我是說,在這個案子中,只有一個人認識維爾加·克羅薩克的真面目,」埃勒裡熱切地回答,「那就是斯特賴克,可從他那兒別想得到任何可靠的證詞。所以我再說一遍:克羅薩克是誰?現在的克羅薩克是誰?他可能是我們周圍的任何人!」

「胡說八道,」教授不安地說,「一個黑山人,很可能帶有克羅埃西亞口音,加之左腿跛了的男人……」

「並非真的胡說,教授。這個國家裡各個民族的人隨意混合,當然啦,在克羅薩克跟威爾頓汽車修理鋪老闆克羅克談話時,他會說不帶口音的英語。至於克羅薩克可能在我們中間這一事實,我不認為你已經完全分析了佈雷德罪案的各種因素。」

「哦,我沒有嗎?」亞德利急促地說,「也許沒有。但讓我告訴你,年輕人,你這是倉促過河。」

「我以前分析過這事。」埃勒裡站起來,又跳進池子。當他的頭水淋淋地從水中浮現時,他朝教授探詢地咧嘴笑著。「我都不用提以下事實,」他說,「即是克羅薩克把太陽教安排在佈雷德伍德附近!是在範謀殺案之前,請你注意。有意義吧?後來他可能就在附近一帶……來!」他突然從池子中爬上來,雙手枕在頭後躺下。「我們來把這些歸攏歸攏。從克羅薩克開始。一個黑山人。他,姑且說,殺了一個顯然是假裝成羅馬尼亞人的中歐人,和一個顯然是假裝成亞美尼亞人的中歐人。那麼,這三個中歐人,可能全都來自同一個國家;因為我確信,情況就是如此,範和佈雷德不是來自亞美尼亞和羅馬尼亞。」

教授嘟囔著,擦了兩根火柴點著菸斗。埃勒裡伸開四肢躺在曬熱的石子上,點上一支菸,閉上眼睛。「現在從動機方面考慮這種情況。中歐?巴爾幹半島?迷信和暴力的中心;幾乎都是老生常談。這對你有什麼啟示?」

「我對巴爾幹半島各國完全無知,」教授冷淡地說,「在你提起這個詞時,我腦子裡的唯一聯想就是:幾個世紀以來,那裡都是符咒和荒誕傳說的來源地。我想,這是智力普遍低下和山地荒涼的結果。」

「哈!有了個想法,」埃勒裡嘻嘻笑著說,「吸血鬼。你是回憶起了德拉庫拉——布拉姆·斯托克為無辜市民的噩夢新增的邪惡元素——是嗎?一個人間吸血鬼的故事,發生在中歐。也是把頭砍下來!」

「夢話。」亞德利帶著不安凝視前方。

「對,」埃勒裡迅速說,「確實是夢話,只要範和佈雷德的心臟沒被敲進木樁。沒有哪個有自尊的吸血鬼迷信者會省掉那愉快的小小儀式。如果我們發現了木樁,我幾乎可以確信,我們是在和一個迷信得發狂的人打交道,那人正在除去他認為是吸血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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