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從發現佈雷德殘缺屍體後的那個早晨就封閉了。艾薩姆、沃恩、梅加拉、亞德利教授和埃勒裡走進房間;斯威夫特船長蹣跚著回碼頭去了,佈雷德母女和林肯在他們自己的住處。坦普爾醫生早就不見了蹤影。
搜查進行時梅加拉站在一邊觀看。這次不是敷衍了事的檢查,而是一次連牆縫都不能放過的兜底大搜查。艾薩姆把那張寫字檯變成了一個屠宰場,讓上面佈滿了一堆堆揉皺的檔案。沃恩仔仔細細、一件一件地檢查傢俱。亞德利教授是私人身份,退到擺放大鋼琴的凹室,撥弄鋼琴自樂。
幾乎立即就得到了那個發現——或者至少說一個發現,不管它是不是維爾加·克羅薩克計劃中的,目前都無關緊要。是埃勒裡做出了這個極其重要的發現。他當時在警官身邊徘徊,完全出於偶然,或是做事喜歡徹底,埃勒裡抓住那長沙發的一個角落,從裝滿書的牆前把它往後拉,以便把它完全擱在那條中國地毯上。在這以前它的後腿擱在光地板上。他用力一拉,隨即大聲喊叫起來,迅速彎腰檢查地毯原來藏在沙發下面部分上的什麼東西。艾薩姆、沃恩和亞德利急忙趕到他身邊;梅加拉伸長脖子,但身子沒動。
「是什麼?」
「天哪,」警官嘟囔說,「在一切都乾乾淨淨的地方,居然有一個汙跡!」
「一個血跡,」埃勒裡輕聲說,「除非經驗像我這位令人尊敬的蹩腳教授一樣才看不出來。」
這是一個乾涸的黑色血跡,在金色地毯上一個蠟印旁顯得十分醒目。在離血跡不出幾英寸的地方,地毯的纖維中有一個方形凹陷,是由一把椅子或桌子腿長久放在一處壓出的那種印痕。凹陷的形狀不是沙發腳留下的,因為沙發腳底部是圓的。
埃勒裡跪著,朝四周看。他的目光猶疑了一會兒,然後朝對面牆前的寫字檯看去。
「應該有——」他說著,把沙發朝房間中間推。接著他立即點頭:距第一個凹陷三英尺的地方是地毯上與沙發相配的凹痕。
「但那血印,」艾薩姆皺眉,「它究竟怎麼到了沙發下面呢?我第一次問斯托林斯時,他告訴我,房間裡沒有東西移動過。」
「那還用解釋嗎?」埃勒裡冷冷地說,一面站起來,「沒有東西移動——除了地毯本身,你很難指望斯托林斯會注意到這個。」
他朝房間四處看看,眼裡放光。他對那張寫字檯的想法是正確的,房間裡只有這件傢俱的腿能留下跟沙發下兩個凹陷形狀大小相同的凹陷。他走過房間,抬起寫字檯的一隻底端成方形的桌腿。在底端正下方的地毯上,清晰地印有一個跟房間另一邊的兩個相同的凹痕,只是沒那麼深,輪廓沒那麼清晰。
「我們可以進行一個有趣的小實驗,」埃勒裡說著挺直身子,「來把這地毯移動一下。」
「移動一下?」艾薩姆問,「為了什麼?」
「讓它像克羅薩克改變它的位置以前的星期二晚上那樣。」
沃恩臉上大放光彩。「老天爺,」他叫道,「我現在明白了。他不想我們發現血跡,他又沒法去掉它!」
「那只是一半,警官,」亞德利教授說,「如果我理解奎因的意思的話。」
「你已經理解了,」埃勒裡平靜地說,「只是把這張寫字檯弄一邊去的事。其餘的容易。」斯蒂芬·梅加拉仍然站在角落裡,靜靜地聽著,沒動身去幫四個男人。沃恩沒費什麼勁就搬起那張圓桌,把它抬到大廳裡。不一會兒,四個男人各在地毯一角,把在小傢俱下的地毯拉著轉了個向,讓原先藏在沙發下的那一部分,回到佈雷德謀殺案發生那晚放的地方——在房間的另一邊。他們立即看到,那兩個凹陷與寫字檯前面的兩條腿完全吻合。而那幹了的血跡……
艾薩姆注視著。「在西洋跳棋椅子後面!」
「哼。場景開始顯現了。」埃勒里拉長聲調說。那血跡在西洋跳棋棋桌的可摺疊式椅子後兩英尺處,棋桌就立在寫字檯旁。
「是從後面遇襲的,」亞德利教授說,「當他在試著走那可惡的棋子時。他可能知道這種著迷有朝一日會讓他陷入麻煩。」
「你怎麼看,梅加拉先生?」埃勒裡突然問,轉身朝向這位遊艇主人。
梅加拉聳聳肩。「那是你們的工作,先生們。」
「我想,」埃勒裡說著,在一把低背安樂椅上坐下,點上一支菸,「讓我們迅速分析一下,以便節省時間。有反對意見嗎,警官?」
「我仍然看不出,」沃恩抱怨到,「為什麼他要轉動地毯。他想愚弄誰呢?正如你指出的,如果不是他故意用梅加拉先生的菸斗留下一個回這房間的線索,我們根本就發現不了。」
「慢點兒,警官。讓我想一想……現在顯而易見——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分歧——這個克羅薩克從來不想永久地隱瞞這個房間是犯罪現場這一事實。他不但不想永久地隱瞞這一事實,而且巧作安排,在對他有利的時機,把我們帶回到這個房間,他知道那時對房間做更為仔細的檢查就會發現血跡。要想永久隱瞞這一事實的話,首先他不會留下菸斗作為回房間的線索,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留下這個血跡。因為你們看,」埃勒裡指著書房裡開啟的寫字檯的活動翻板,「就在手邊,幾乎在血跡的正上方,是兩瓶墨水。假設克羅薩克讓地毯處在原來的位置,並故意裝作無意中碰翻了兩瓶墨水中的一瓶,警察就會發現瓶子和汙漬,就會設想那表面的事實——那墨水是由佈雷德或別的什麼人碰翻的,而決不會想到在墨水下面尋找血跡……克羅薩克不去採用如此簡單的步驟,不怕麻煩地把地毯掉頭,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讓我們第一次檢查錯過,又通過梅加拉先生確認那菸斗是他的,把我們帶回這兒,從而在第二次檢查中發現它。其要點是,在這些複雜的策略中克羅薩克一無所獲,除了——時間。」
「很好,」教授著惱地說,「但如果我能看出他到底為什麼要我們發現它,就讓我被五馬分屍。」
「親愛的教授,」埃勒裡說,「不要過早提及未來之事。這是我背熟的東西。你的古代史是頂呱呱,但我的強項是邏輯,在我的學識範圍內,我對誰也不認輸。哈,哈!好了,丟開這個。」
他收斂了笑容。「克羅薩克不想永久地隱瞞犯罪現場,而是要推遲它被發現。為什麼?三個可能的原因。請注意聽——特別是梅加拉先生;你可能在這方面對我們有所幫助。」
梅加拉點點頭,坐到已恢復原位放在牆前的沙發上。
「第一,這個房間裡有某種對克羅薩克來說是危險的東西,他後來需要拿走,而由於某種原因謀殺當晚沒法拿走……第二,有某種東西克羅薩克想要加進或帶回到這個房間裡來,而謀殺當晚他無法做到——」
「別忙,」地方檢察官說,這會兒之前他一直狠皺著眉,「這兩種假設聽來都在理,因為在任意一種情況下,使涼亭看起來像犯罪現場會把大家的注意力從書房引開,兇手可能在那段時期潛入書房。」
「次序上矛盾了。錯了,艾薩姆先生,」埃勒里拉長聲調說,「克羅薩克料到,即使這血跡在第一次搜尋中被漏掉了——如他所計劃的那樣,涼亭被認為是犯罪現場……他會料到,我再說一遍,房子會被守衛起來,他會被警察的預防措施所阻,無法在之後拿走或帶回什麼。但實現前面這兩種可能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障礙,先生們。
「如果克羅薩克想要回到這兒來,並因此故意使涼亭顯得像是犯罪現場——當然這麼做對他有利——那會給他無限的時間和機會潛入書房。但他沒有——他故意留下一個回這個房間的線索,這一點,如果我剛才的推測正確的話,會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所以我說,前兩種臆測哪種都站不住腳。」
「我弄不懂,」沃恩厭惡地說,「對我來說太費腦子了。」
「那就好好兒地別開口吧,」艾薩姆怒聲說,「這不是隻知道訓斥的警察能想到的方法,沃恩。我承認這是非正統的破案方法,但它聽起來是真貨色。說下去,奎因先生。我們洗耳恭聽。」
「警官,小心你自己受到公眾譴責,」埃勒裡嚴肅地說,「第三種可能:現在書房裡有某種東西,這東西謀殺當晚也在那兒,它對罪犯不危險,以後他也不打算拿走,但他想要警察發現它,但是又不想在梅加拉回來之前被警察發現。」
「唷,」沃恩說,舉起雙手,「讓我離開這兒吧。」
「別管他,奎因。」艾薩姆說。
梅加拉沉著地瞟了埃勒裡一眼。「說下去,奎因先生。」
「既然我們是樂於助人的人,」埃勒裡繼續說,「顯然,我們必須尋找並發現克羅薩克計劃讓我們只有在你,梅加拉先生在場時才能發現的東西……你知道,」他沉思地補充道,「我總是發覺——我想你會支援我,警官——一個兇手捲入得愈深,他便愈是易於犯更多的錯誤。我們讓斯托林斯朋友來這兒一趟吧。」
門邊的警探喊道:「斯托林斯!」那男管家以一種不失高貴的匆忙狀態出現了。
「斯托林斯,」埃勒裡突然說,「你對這房間很熟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