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林斯咳嗽了一聲。「我可以說,先生,跟佈雷德先生一樣熟悉。」
「聽到這話我太高興了。你四處看看。」斯托林斯恭敬地四處看看。「一切都正常嗎?有什麼新添的東西嗎?有什麼本不該在這兒卻出現在這兒的嗎?」
斯托林斯短促一笑,便開始在房間裡高視闊步地走動。他一會兒往角落瞅瞅,一會兒開啟抽屜,檢視寫字檯的內部……這花了他十分鐘,但當他結束了檢查,說:「這房間跟我上次見到它時一模一樣,先生——我是說在佈雷德先生被害之前……除了,先生,那桌子沒了。」眾人便都覺得,沒有什麼更多的東西可問了。
但埃勒裡仍然堅持問:「沒有別的什麼被弄亂或拿走了嗎?」
男管家用力搖搖頭。「沒有,先生。唯一真正不同的東西是那塊汙漬,先生,」他說,指著地毯,「星期二晚上我離開屋子時它不在那兒。棋桌……」
「棋桌怎麼啦?」埃勒裡急切地問。
斯托林斯端莊地聳聳肩。「棋子。當然啦,它們的位置肯定會變。在我離開後佈雷德先生自然會繼續下棋。」
「哦,」埃勒裡寬慰地說,「太好了,斯托林斯。你身上有歇洛克敏感的特徵,相機眼……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斯托林斯朝梅加拉投去非難的一瞥,離開了屋子。梅加拉這時正鬱鬱不樂地看著牆,噴著一根西印度群島的方頭雪茄煙。
「嗨,」埃勒裡輕快地說,「我們分散找吧。」
「但我們到底要找什麼?」沃恩發起了牢騷。
「天哪,警官,要是我知道,那就不必找了!」
跟著發生的情景對任何觀察者來說都非常荒唐可笑,只除了斯蒂芬·梅加拉;這人看起來像失了大笑的能力。四個成年男子手腳並用,在一個房間裡四處亂爬,努力爬到牆的高處敲打塑膠和木頭,仔細檢查沙發靠墊裡的填料,試著擰椅子、沙發、寫字檯、棋桌的腿和扶手……那奇觀簡直就是一幅愛麗絲漫遊奇境的情景。在十五分鐘沒有成果的搜查以後,埃勒裡蓬頭垢面,熱得要命,十分懊惱地站起身,坐到梅加拉身邊,陷入了深思。從他臉上的表情看,那白日夢更多的是不祥。至於教授,什麼都不能使他氣餒,他繼續苦幹,對這一爬行運動感到莫大樂趣,他的高大身子在地毯上方彎著。一次,他直起身子,仔細琢磨那老式的枝形吊燈。
「那會是個不尋常的藏物之處。」他咕噥著,立刻站上一把椅子,弄得那枝形吊燈的水晶裝飾品叮鈴叮鈴響。不知哪裡的一根電線有問題或是裸露了,因為他突然叫喊一聲,砰地摔倒在地。沃恩嘟囔著,把另一張紙拿近燈檢視;顯然,警官在想,那可能是一份用隱形墨水寫的資訊。艾薩姆抖抖帷幔;解下百葉窗;檢查檯燈的內部空處。這一切既滑稽,又不現實,而且無用。
他們所有人都曾一度朝那些嵌入式書架上林立的書籍投去思索的一瞥,但誰都沒有采取行動去檢查它們。要一本一本地去檢視這些卷帙浩繁的書籍,任務艱鉅,讓人連開個頭的勇氣都沒有。
埃勒裡突然身子往後一靠,拉長聲調說:「我們是怎樣一群大傻瓜!像小狗追趕自己的尾巴……克羅薩克要我們回來在這個房間裡找某種東西,那麼他一定會確保我們找到它。他不會把它放到一個需要結合一個霍迪尼和一隻偵察犬的才能方能找到的地方。相反,他會把它藏在一個雖然不至於明顯到表面一查就能找到,但也不至於偏僻到即使在一次徹底搜查中也絕對找不到的地方。至於你,教授,當你試圖再次探查枝形吊燈時,請記住,克羅薩克很可能對這個房間不會熟悉到那種程度,能知道傢俱腿裡或者燈裡哪裡有洞……不,它在一個聰明但可接近的隱藏處所。」
沃恩諷刺地說:「但在哪裡?」他累了,身上溼漉漉的。「你知道什麼隱藏的地方嗎,梅加拉先生?」
當梅加拉搖頭時,亞德利教授下巴上刷子似的鬍鬚像埃及法老的假須般突出來。
埃勒裡說:「這使我想起我父親、地方檢察官克羅寧和我不久前進行過的一次極其類似的搜查,當時我們是在調查那個奸刁的律師蒙蒂·菲爾德的謀殺案,他被毒殺了。你們回憶起來了嗎?在羅馬劇院的《交火》演出期間。我們發現它在——」
教授兩眼放光,急忙橫穿房間走到放鋼琴的凹室那兒。艾薩姆幾分鐘前曾檢查過那裡。但亞德利並沒費神去檢查琴身、鋼琴椅或樂櫃。他只是在椅子上坐下,以埃勒裡所記得的教授在大學課堂上的全部莊重,從鍵盤上的第一個低音鍵開始,手指一路朝最高音彈去,一次一個音,慢慢按每個鍵。
「精彩的分析,奎因,」他在一個接一個按響每個音時說,「給了我積極的鼓舞……假設我是克羅薩克,我想藏起什麼東西——小小的,假定是平的。我只有有限的時間,對屋子有限的瞭解。我會怎麼辦?會在什麼地方——」他停了一會;他正敲的那個鍵走調了。他按了幾次,但很明顯那個鍵全然不合調,他繼續他的步步深入的探究。「克羅薩克需要一個地方,這地方要在他做好準備之前不被發現——哪怕是偶然發現。他四處搜尋——這兒是鋼琴。現在注意以下這點:佈雷德死了;這是佈雷德的房間。自然,他推論得出,無論如何沒有人會在一個死人的私人房間裡彈鋼琴——很長時間裡都不會。所以……」
「智者的積極勝利,教授!」埃勒裡叫道,「我自己也不可能幹得更好了!」
恰如音樂會總是在節目介紹總結語一結束後就開始一樣,教授有了發現。音階平穩的漣漪被阻斷了;他碰到了一個怎麼也按不下去的鍵。
「尤里卡!」亞德利說,臉上帶著全然不信的表情。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被教會變戲法的人驚奇地發現,他第一次試做成功一樣。
眾人圍到他周圍,梅加拉跟其他人一樣熱切。那音鍵不管教授怎麼努力,有四分之一英寸多就是按不下去。它完全被卡住了,甚至都不往上彈。
埃勒裡尖聲說:「稍等。」他從口袋裡拿出他無視父親的嘲笑總隨身帶著的那一小套工具,從工具中選出一根長長的針來,開始探測那不動的鍵和另一邊的音鍵之間的縫隙。幹了一陣之後,在兩塊象牙板之間,一小片紙頭的小小邊緣露了出來。
大家都直起身子,嘆著氣。埃勒裡輕輕地把那小紙頭弄了出來。他們一聲不響地圍著他,回到書房裡來。那紙被壓平壓緊了,埃勒裡小心翼翼地把它展開,鋪在桌上。
梅加拉的面孔神秘莫測。至於其他人,包括埃勒裡在內,沒有一個人能預見這由紙上潦草的書寫傳遞的不尋常的資訊。
致警方:
如果我被謀殺——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有人想試圖取我性命——請立即調查阿羅約校長安德魯·範謀殺案,他去年聖誕節被發現釘在十字架上,砍去了頭顱。
同時通知斯蒂芬·梅加拉,不管他在哪兒,火速回佈雷德伍德。
告訴他別相信安德魯·範死了。只有斯蒂芬·梅加拉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他。
如果你們重視無辜人的生命,請將此絕對保密。在梅加拉建議如何做以前請勿有所動作。範以及梅加拉需要得到嚴密保護。
這是如此重要,我必須重複讓梅加拉帶路的這一忠告。你們是在對付一個無所顧忌的偏執狂。
條子署了名:托馬斯·佈雷德。與書房裡其他筆跡取樣對比後,確切無誤地證明這是佈雷德所寫。
原文是drawandquarter,指歐洲中世紀的刑罰「四馬分肢」。這裡指教授發誓說他看不出兇手這麼做的理由。
指大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
美國俗語,指善記別人面貌等的本領。
十九世紀英國童話作家劉易斯·卡洛爾的作品。
霍迪尼(houdini,1874—1926),美國魔術師,生於匈牙利,以能從鐐銬、捆綁及各種封鎖的容器中脫身的絕技而聞名於世。
這裡是指《羅馬帽子之謎》一書中的內容。
義大利語,意為「我發現了」,相傳是阿基米德根據比重原理測出金子純度時所說的話;現用作因重大發現而發的驚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