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梅加拉的面孔是表情激動的典型。這生機勃勃、沉著冷靜的男子的變化令人吃驚。那未知事物的壓力終於從他臉上撕掉了意志力的面具,他的雙眼冷漠不安地閃著光。他迅速看看房間各處——看看窗戶,好像他預感到幻想中的維爾加·克羅薩克正向他撲來;看看那個警探漠然地靠著的門。他從後褲袋裡掏出一把短槍,指法飛快地檢查了它的裝置,然後抖擻起精神,大步走到門邊,在那警察面前關上了門。他走到窗前,目光兇狠地往外看,靜靜地在那兒站了會兒,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把手槍塞進上衣口袋。
艾薩姆咆哮道:「梅加拉先生。」
遊艇主人迅速轉身,面容堅決。「湯姆是個軟弱的人,」他簡略地說,「他無法像那樣殺我。」
「範在什麼地方?他怎麼還活著呢?這條子什麼意思?為什麼——?」
「等會兒,」埃勒里拉長聲調說,「彆著急,艾薩姆先生。夠我們咀嚼的東西多著哩,別再要一份……現在明顯的是,佈雷德把這條子放在一個立即可看到它的地方——寫字檯或是這張圓桌的抽屜裡,如果他要它在自己被害後立即被發現的話。但他沒有想到克羅薩克做事周密。隨著對每個事件的調查,我對克羅薩克是越來越佩服。
「謀殺佈雷德時,克羅薩克沒有忽略事後搜查房間。他可能預感到,會有這樣一張紙條或者說警告存在。不管怎麼說,他發現了這張紙條,而因為他看出,這對他本人絕無危險——」
「你怎麼那樣想?」沃恩問,「在我看來,任何兇手都不願意做這事——讓他的受害者的紙條被找到!」
埃勒裡冷冷地說:「這個令人驚異的人卻做出明顯愚蠢的行為,我們不需要複雜的推理,警官。如果克羅薩克認為這紙條對他的安全構成危險,他當然會毀了它。或者,至少,把它隨身帶走。但他不但沒有毀了它,反而——不管那些表面上的理由,如你所指出的——把它留在了犯罪現場,順應了受害者的最後願望。」
「為什麼呢?」艾薩姆問。
「為什麼呢?」埃勒裡薄薄的鼻翼在劇烈地翕動,「因為他認為,警察發現這紙條非但不會對他的安全構成危險,實際上還對他有利!哦,但這兒我們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這紙條說了什麼?」梅加拉的肩膀突然抽搐著,滿臉一副狠相。「紙條上說,安德魯·範仍然活著,還說,只有斯蒂芬·梅加拉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他!」
亞德利教授兩眼睜大。「極其聰明。他不知道範在哪兒!」
「正是如此。如今可以肯定,不知怎麼他在阿羅約殺錯了人。他本以為他殺了安德魯·範;托馬斯·佈雷德是他名單上的下一個,而當他找到並殺死佈雷德後,他發現了這張紙條。紙條告訴他,範仍然活著。但如果六個月前他有殺害範的動機,他現在肯定仍然有動機和慾望。如果範活著——先把對克羅薩克殺錯的可憐傢伙的小小關心放到一邊,」埃勒裡冷峻地插話說,「他必須把範再次找出來消滅。但範在哪兒?不言而喻,一聽到克羅薩克在追蹤他並錯殺了另一個人,他馬上溜之大吉,消失不見了。」
埃勒裡揮著食指。「現在考慮我們聰明的克羅薩克面對的問題。這紙條並沒說範在哪兒。它說了只有一個人,梅加拉,知道範在哪兒……」
「打住,」艾薩姆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究竟為什麼克羅薩克不就那麼把紙條毀了,等梅加拉回來?那時梅加拉會向我們揭示範在哪兒,而克羅薩克,我想你會說,也會以某種方式從我們這兒瞭解到這一情況。」
「從表面上看,這是一個極好的問題。實際上,沒有必要。」埃勒裡用微微顫抖的手指點上一根菸,「你們沒想到,如果不留紙條,梅加拉回來,他就沒有理由會懷疑範的死!你會懷疑嗎,梅加拉先生?」
「我會懷疑。但克羅薩克不可能知道那個。」梅加拉性格中的冷峻,和鋼鐵般的意志,甚至控制了他的音調。
埃勒裡吃了一驚。「我不明白……克羅薩克不會知道?至少那證明了我的觀點。通過把紙條留在這兒讓警察發現——我的意思是,立刻,警察一發現屍體立刻就知道書房是犯罪現場——警察會立刻開始搜尋範。當然,一場同時進行的警方搜查會妨礙他自己的調查。不過,通過延遲紙條的發現,克羅薩克達到了兩個目的:第一,在佈雷德謀殺案和梅加拉回來之間這段時間,他本人可以不受警察阻礙地尋找範;警察還沒發現這紙條,對範仍然活著就一無所知。第二,如果克羅薩克在這期間找不到範,他也絲毫沒有損失;因為當梅加拉到達現場時,他會確認那菸斗是他的,這會揭開一次新的調查——正如現在進行的這樣——最終導致發現書房是真正的犯罪現場,書房就會被徹底搜查,那時紙條被發現,梅加拉會了解到範沒有死,會向警察揭示範的所在之處……而克羅薩克只需跟蹤我們就能找到範的確切藏身之地!」
梅加拉憤怒地說:「也許一切都已結束了!」
埃勒裡轉過身。「你意思是,你認為,在這期間克羅薩克已經找到了範?」
梅加拉攤開雙手,聳聳肩——一個歐洲大陸的姿勢,在這剛強的美國男子身上毫不相稱。「有可能。對那惡魔來說,什麼都有可能。」
「聽著,」警官厲聲說,「我們本可獲得真正的資訊,卻在浪費寶貴的時間瞎聊。稍等一下,奎因先生;這不是咖啡敘談會,你的發言夠長的了……都倒出來吧,梅加拉先生。範、你的合夥人佈雷德和你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遊艇主人猶豫著。「我們是——我們過去是——」他的一隻手本能地伸進鼓脹的口袋。
「嗯?」地方檢察官叫道。
「兄弟。」
「兄弟!」
埃勒裡的眼睛盯住這高個男子的嘴唇。艾薩姆激動地說:「這麼說你是對的,奎因先生!那些不是他們的真名。不可能是佈雷德、梅加拉和範。是什麼——」
梅加拉突然坐了下來。「不是,那些都不是。當我告訴你們——」他的眼神暗淡下來,看著書房以外很遠的地方。
「是什麼?」警官慢騰騰地問。
「當我全盤托出以後,你們就會明白這整個直到此刻對你們來說大概還是一個巨大謎團的事件。在你們一告訴我有關t字的事——那關於t字的瘋狂事件——無頭的屍體和臂、腿的刻板安排,門上和涼亭地上用血寫成的t,交叉路口,圖騰柱——」
「你不是要告訴我,」埃勒裡聲音刺耳地說,「你的真實姓名是t開頭吧!」
梅加拉像是頭有一噸重似的點點頭。「是的,」他低聲說,「我們的姓是特維爾。t-v-a-r……你們看,就是t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