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愁卻也未想到這孩子竟有這麼大的膽量,竟敢罵起這將人命當做兒戲的老毒物來,不禁大駭,方待搶上防護,但心念一轉,反而含笑坐到地上,生似有恃無恐,一點也不擔心。
只聽萬老夫人微微笑道:「好孩子,你竟敢罵我,難道你沒有瞧見方才那三人是怎樣死的?」
方寶兒仰首道:「死就死,有什麼了不起?」
萬老夫人嘆道:「傻孩子,你真的不怕死?每個人只有一條命呀……唉,婆婆讓你先嚐嘗不死不活的滋味,你就會知道生命的寶貴了!」
轉目望去,卻見胡不愁竟仍然含笑坐在地上,半點也不著急。
萬老夫人雖然老奸巨猾,也不禁大奇,緩緩笑道:「大頭寶寶,這可是與你同來的麼?」
胡不愁笑道:「不錯!」
萬老夫人輕輕撫摸著方寶兒的頭髮,柔聲道:「這孩子此番被我帶走,你想他還會活著回來見你麼?」
胡不愁笑道:「大概是不會的了。」
萬老夫人道:「既是如此,你為何一點也不著急?」
胡不愁嘻嘻笑道:「你將他帶走,自有人尋你要回,你將他殺了,自有人尋你復仇,要我著急什麼?」
萬老夫人笑道:「復仇?我老婆子早已活夠了,正想有人尋我復仇,最好能將我殺死,免得我孤零零活在世上受罪,只可惜……,數十年來,死在
我手下的人雖然不少,卻沒有一個人敢向我復仇的。」
胡不愁悠然道:「別人不敢,這個人卻敢!」
萬老夫人咯咯笑道:「我若將你也一齊殺了,還有誰會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死的?看你頭大聰明,連這點都想不到麼?」
胡不愁微微一笑,神情更是悠閒,笑道:「別人不知道,這人卻知道,你若不信,不妨試試。」
萬老夫人笑道:「聽你將這人說得如此神通,我老婆子倒想聽聽,這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胡不愁長身而起,謹謹慎慎,自懷中取出那段枯枝,道:「就是以長劍削下這段枯枝的人,你不妨帶去瞧瞧。」
萬老夫人忍不住接過枯枝,湊近火光去瞧,瞧了幾眼,面上還是帶著笑容,但瞧到後來,笑容突然不見,面上竟現出驚懼之色,嘶聲道:「是什麼人有如此高明的劍法?莫非……莫非是五……五……」
胡不愁神色不動,緩緩道:「不錯,正是五色帆船主!」
萬老夫人踉蹌倒退兩步,突然放下方寶兒,雙手將那枯枝交回胡不愁,嘴唇啟動,似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來,頓了頓手中柺杖,臃腫的身子斜飛而起,在夜色中閃了閃,便再也瞧不見了。
胡不愁眼見她身形去遠,立刻奔向方寶兒,但乍一舉步,便撲地倒下,原來他明知不是萬老夫人敵手,正在滿心惶急,突然想起懷中那段枯枝,又想起白衣人出劍削枝時的速度,自己師父見到這段枯枝時的神情,他本乃聰明絕頂之人,早已猜出這枯枝切口上必定顯示了極高深的劍意,一念至此,便想以此試上一試。
那萬老夫人見了這段枯枝,果然面露懼色,她還不知海外已來了個那般奇詭的白衣劍客,便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那五色帆船主身上,再加以胡不愁立刻脫口說出五色帆船主的名字,這才將她驚走。
但胡不愁萬般無奈下行險僥倖,用此一計,心裡卻毫無把握,表面看來雖鎮靜,其實早已駭得雙膝發軟,所以乍一舉步就又倒下。停了片刻,他才重又站起,一把抱起方寶兒,再也不敢停留,一口氣奔出數里,才敢停下腳步。
夜色之中,只見當地乃是一個小小的山坳,四面山石崢嶸怪異,寸草不生,望之有如無數只怪獸蹲踞在黑暗中,要擇人而噬。
胡不愁尋了個離地丈餘的巖洞,設法鑽人,這才解開方寶兒的穴道。
要知「清平劍客」所習乃是正宗內家心法,點穴、解穴俱有專長,胡不愁已得其親炙,自也精於此道。方寶兒神智始終清醒,只是周身僵木,宛如身上加了無數道枷鎖一般。
此刻但覺一股渾厚的內力直衝進來,枷鎖立脫,翻身坐起,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胡不愁又是憐惜又是心痛,柔聲道:「寶兒,你可是被.嚇著了?」
方寶兒搖了搖頭,道:「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我只是奇怪,那老妖婆手一點我就不能動了。」
胡不愁道:「這叫點穴,你若是想知道其中奧妙,又不想被人點住,就要好生學武。」
方寶兒微笑道:「你可是想乘機勸我學武麼?告訴你,我寧可再被人點住一百次穴道,也不願學武。」
胡不愁怔了一怔,過了半晌,只聽方寶兒又道:「我還有件事奇怪!」
胡不愁道:「什麼事?」
方寶兒道:「那老妖婆什麼都不怕,但見了那段枯枝,卻又為何怕得要命?那五色帆船主又是什麼人?」
他方才穴道雖被制,但視聽之力卻未失。
胡不愁笑道:「我也不知道。」
方寶兒垂首想了一想,嘆道:「大家都不知道,不如睡覺吧!」
這孩子方才出生人死,經過了那麼多兇險之事,此刻竟似已全部忘記.倒下身子,立刻睡著。
胡不愁卻反側許久才能入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突被一陣異聲驚醒,那聲音既似胡笳又似獸吼,一連響了三響,突然寂絕。方寶兒睡眼惺忪,奇道:「這是什麼?」
胡不愁不等他說完,便已掩住他的嘴,悄聲道:「噤聲,咱們在上面不妨偷偷瞧瞧。」
這時天色還未亮,卻已有了些朦朧曙色,兩人爬到巖洞邊,探出半邊臉,俯首下望。
只見那小小山坳之中不知何時已燃起了七堆火光,黯藍色的火焰中,
並無柴木、棉布等燃料。著火處只是一面銅盆,火焰竟似自銅盆中生出。
七堆火焰,圍繞著一個盤膝坐在地上的褐衣人。方寶兒忍不住附在胡不愁耳邊耳語道:「這人在做什麼?怕冷也不用生七堆火呀!」
胡不愁道:「這不是人!」
方寶兒呆了呆,只見那人動也不動。凝目望了半晌,才發現「他」果然不是人,而是個木偶,只是塑雕得栩栩如生,鬚髮神情無一不是生動靈妙,畢肖已極,端的是鬼斧神工,也不知出自哪一位名家之手。
方寶兒心裡更是奇怪:「木偶難道也怕冷,要烤火?替它點火的必定是個呆子!」
藍湛湛的火光,將那木偶映得更是猙獰可怖,怪異絕倫。深夜空山,竟會突然多了這樣一具怪異的木偶,就連胡不愁心裡都不覺泛起一陣寒意,暗道:「這其中莫非又有什麼奇異之事?」
突然間山坳外傳來一聲輕哨,兩條人影疾行而人。瞧這兩人身法,顯見又是武林一流高手。
但兩人掠人山坳之後,腳步立刻放緩,躬身垂首,一步步走到木偶之前,忽然一齊拜倒。
左面一人沉聲道:「丁仲華、丁伯華,送上珍玩七十一件,共值黃金七百兩,望神君查收!」
兩人解下身後包袱,將包袱裡的東西一件件放在木偶之前,果然是珠光寶氣,耀眼生花。
然後兩人伏地再拜,倒退而出。兩人俱是滿面喜色,似是送出七百兩黃金,非但不可惜,反覺十分高興似的。
方寶兒大奇忖道:「這兩人莫非是呆子麼?竟對這木偶如此恭敬,又對這木偶說話,說得再響,木偶也聽不到呀。」
胡不愁卻更奇怪,只因這丁仲華、丁伯華兩人江湖中人稱「金箭銀缽──丁氏雙傑」,乃是浙江一帶極負盛名的俠盜,此刻竟然遠道趕來此間,向具木偶送上份如此重禮,胡不愁暗暗忖道:「莫非這具木偶便是‘神木令主人’的標誌,而那七堆火光,便是一陣風等人所說的‘靈空神火’?」
兩人暗中驚異,屏息而觀。短短一個時辰之中,山坳中竟來了十七個平日一個也難見到的武林高手。
這十七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三兩成群,有的孤身而來,但卻同是為了向木偶送禮而來,所送的也都是貴重已極的珍寶。到了木偶之前送上一份重禮,已是他們生平最最高興的得意之事。
但胡不愁博聞強記,聽得這十七人姓名,已知他們俱是將別人財物視為已有的綠林豪傑。這些人平日搶人珍寶還來不及,今日竟會心甘情願地送給這具木偶,這豈非從來未有之奇事!
一個時辰後,木偶四面已堆滿了金珠珍寶,那耀眼的珠光襯得這怪異的木偶更顯得鬼氣森森。
方寶兒實在忍不住,又附在胡不愁耳邊道:「木偶的主人不在,一具木偶,怎守得住這些珠寶?難道就不怕別人來偷來搶麼?」
胡不愁苦笑耳語道:「這些事我也想不通,但……」
語聲未了,突聽山坳外隨風傳來一陣山歌之聲,歌聲響亮,似乎有數人同時在唱。
「朝居水流東,暮至水流西,朝朝暮暮去行乞,自在逍遙無憂慮,殘羹有美味,剩茶甜蜜蜜,三年乞兒身,皇帝也不易。」隨著歌聲,走人三個鶉衣百結的乞丐,俱已有四十多歲年紀,身後各自揹著六、七隻麻袋。
三人見了珍寶木偶,一齊頓住歌聲,顯然心頭也充滿驚異。
胡不愁見了他們身後麻袋,自已猜出這三人必定是江湖間勢力分佈最廣的丐幫中行輩甚高的弟子,也看出他們並非送禮而來,而是無意間闖入此間,是以見了這情況才會大覺奇怪。
只見三個面面相覷,呆了半晌,其中最瘦一人悄悄道:「老四、老七,你們可猜得出這是怎麼回事麼?」
另兩人搖了搖頭,一個頸上生瘤的乞丐道:「莫非是江湖中什麼秘密的宗教祭典不成?」
還有一人,行路時腳步微跛,道:「將這些珍寶送給虛無縹緲的神鬼,哼,那些人不是白痴便是呆子。」
三個人目光同時向四下探望半晌,胡不愁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只聽瘦丐道:「這裡四下無人……」
瘤丐接著道:「咱們若有這些珠寶,那有多好!」
跛丐道:「那些珠寶反正是個無知無覺的木偶的,木偶也無法享受,倒不如咱們拿來享受享受吧!」
瘤丐立刻介面笑道:「對,反正人不知,鬼不覺……」瞧了那瘦丐一眼,「二哥,你看怎樣?」
瘦丐沉吟道:「不知那是否真是木偶?」
瘤丐道:「我來試試。」俯手拾了塊石子,脫手擲出,挾帶勁風,打在那木偶頭上,發出「篤」的一響,果然是木石相擊之聲。
跛丐展顏笑道:「這若不是木頭雕的,頭上中了這一石子,憑老七的手勁,早已將他打得頭破血流了。」
瘦丐沉吟道:「但若被幫主知道……」又瞧了那堆珍寶幾眼,搖頭嘆道:「縱被幫主知道,也管不了。」
瘤丐撫掌笑道:「二哥到底是聰明人!」
三人急急展動身形,向木偶撲去。胡不愁暗歎忖道:「久聞丐幫戒律森嚴,不想門下也有見利忘義的弟子!」
心念一轉,三人已入了火團。跛丐身法最快,當先搶到,抓起一把珍寶,向木偶笑道:「木偶兄,抱歉抱歉,我兄弟三人,想暫借閣下的珠寶一用,等到……」語聲未了,突然身子一震,再也不能動彈,滿手珠寶俱都又落了下去,似是突然見著了什麼恐怖已極的事。
瘦丐、瘤丐已都趕來,詫聲道:「什麼事?」目光轉處,兩人亦都身子大震,張大了口,卻驚呼不出聲來。
原來三人到了近前,只見那「木偶」閉著的雙目竟突然睜開,射出兩道冷電般的目光,跛丐顫聲道:「你……你……你原來是人!」
兩個時辰中絲毫未曾動彈的「木偶」,原來是人!
三丐固是大吃一驚,胡不愁、方寶兒這一驚亦是非同小可。突聽瘤丐大喝一聲,道:「你是人也要你變作鬼!」
他驚魂已定,殺機突生,力貫於臂,雙拳齊出,閃電般向那盤膝坐在地上的褐衣人胸膈擊出!
這瘤丐天生神力,外門功夫,火候極深,乃是丐幫上下數萬弟子中十七名戰將之一,這雙拳擊出,少說也有七、八百斤力氣,只要是血肉之軀,實難抵擋。哪知道褐衣人竟然不避不閃,瘤丐大喜喝道:「著!」雙拳已著著實實擊在褐衣人胸膛之上!
只聽「勃」的一聲,瘤丐但覺自己這開山劈石的雙拳擊中之處有如木革一般,哪裡似血肉之軀!褐衣人仍然安坐不動,瘤丐的身子卻被反震而出,踉蹌後退,一跤跌倒地上,只覺胸中氣血翻湧,雙腕劇痛如刺,面色更已駭得毫無血色!這褐衣人若是活人,怎會身如木革?「他」若非活人,目中又怎會發出這冷電般的神光?
跛丐、瘦丐早已驚得目定口呆,怔在當地。瘤丐捧著手腕,滾身躍起,那褐衣人仍然木偶般不言不動,但三丐身後卻已傳來一陣輕微柔和的語聲,道:「可憐的孩子……」
語聲雖然輕微柔和,但三丐已是驚弓之鳥,一駭之下,霍然轉身,但見一個肥胖臃腫如球的老婦人左手提著只大包袱,右手拄著根柺杖,蹣跚而來。
方寶兒在上面瞧得分明,顫聲低語道:「不好,那老妖婦又來了!」
來的正是萬老夫人。方寶兒本覺她笑容甚是慈祥可親,但此刻他一見到這慈祥可親的笑容,心頭便不禁要犯惡心,恨不得立刻閉起眼睛不去看她。只是此刻山坳中發生之事實在太過曲折離奇,無論是誰,也捨不得閉起眼睛不看,何況年輕好奇的方寶兒!
只見萬老夫人一路嘆息著說:「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喘著粗氣走到近前。
三丐俱是驚奇交集,瘤丐忍不住喝道:「誰是可憐的孩子?」
萬老夫人瞧著他嘆了口氣,搖頭嘆道:「就是你!」
瘤丐呆了一呆,怒道:「好個莫名其妙的老太婆!我有什麼可憐?」
萬老夫人嘆道:「我老婆子只可憐你已活不過三個時辰……」
瘤丐大怒喝道:「呸!」
萬老夫人緩緩道:「你以為我老婆子在騙你不成?……唉,你已身中‘枯木神功’反震之力,能活三個時辰,已是走運了!」
話未說完,三丐已是聳然失色,顫聲驚呼道:「枯……枯木神功?」目光
一齊掠向那木偶般的褐衣人,滿面驚恐欲絕,牙齒打顫,格格地直響。
方寶兒見他三人竟怕成如此模樣,不禁大奇忖道:「什麼是‘枯木神功’?」
突然,胡不愁握著他的手掌,掌心已滿是冷汗。轉目瞧去,胡不愁面色亦是驚駭已極,不等方寶兒發問,便已湊在他耳邊道:「那‘枯木神功’乃是武功中久已絕傳之七大魔功之一,練此魔功之人,七情六慾已完全麻木,身已練得如同木頭一般,普通刀劍都難傷得了他,那瘤子乞丐被他陰勁反震成傷,眼見亦是性命不保,咱們可千萬要小心了,被他發現可不是好玩的!」
他說完了這麼長的一段話,丐幫三弟子卻仍是瞪大著眼睛,張大了嘴,滿面驚怖地站在那裡,神情姿勢俱未有絲毫變動,夜色中看來,也有幾分像是木頭人了,突見瘤丐狂呼一聲,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仰天跌倒。他受傷之後這麼久才發作,可見那「枯木神功」勁力是何等陰柔。
萬老夫人搖頭嘆道:「唉,果然活不過三個時辰!」神情間滿是悲痛憐惜,似乎是個連螞蟻也不忍踩死的和善老太太。方寶兒若非方才親眼見到她舉手間便若無其事地殺了三個人,再也不會相信她心腸是那般狠毒!
瘦丐、跛丐兩人早已驚呼著俯下身子,去看瘤丐傷勢,見到瘤丐面容紫黑,頃刻間便已斃命,兩人目中不禁流下淚來。
萬老夫人嘆道:「你兩人既然如此為他傷心,活著也無甚趣味,我老婆子就做做好事,讓你們陪他一齊死吧!」
將柺杖交到左手,然後探手人袋,方寶兒大駭忖道:「不好,這老妖婦又要用梅子殺人了!」
就在此時,那始終不言不動、木偶般的褐衣人突然開口道:「木郎君的事,不容別人多事出手!」
語聲生硬冷澀,每個字說出來,都似用了極大氣力,彷彿他連舌頭都已練得僵硬麻木。
萬老夫人微微一笑,道:「是!」
木郎君道:「丐幫弟子過來!」
瘦丐、跛丐雖然心痛自家兄弟之死,但瞧這「木郎君」如此武功,哪裡還敢有出手復仇之意。
兩人竟乖乖地走過去。木郎君道:「瞧在諸葛通面上,饒你兩人一命。」
瘦丐、跛丐大喜道:「多謝前輩。」
木郎君道:「你兩人自己砍下方才摸過珠寶的右手,去吧!」
瘦丐、跛丐身子一震,剎那間便已急得汗如雨下。瘦丐伏地道:「前輩既與敝幫幫主有舊,便請前輩看在他老人家面上,饒了晚輩們……」
木郎君冷冷道:「連手臂一齊砍下!」
瘦丐、跛丐大駭道:「前……前輩,你……」
木郎君道:「將兩隻耳朵也割下!」
瘦丐、跛丐雙膝一軟,撲地跌倒,嘴唇都已駭得蒼白。方寶兒也聽得手足冰冷,掌心流汗。
萬老夫人柔聲道:「我老婆子好意相勸,你兩人還是不要多說了吧,再說一句,只怕連左手、鼻子都不保了!」
瘦丐、跛丐知道此話不假,只得顫抖著站起身子,各個自懷中掏出一柄匕首,反手去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