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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千里下戰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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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的垂首道:「晚輩已盡了力,只是這兩匹馬……唉!這兩匹馬也是好馬,但再好的馬也無法如此賓士!」

王半俠哪裡還有心聽他的話,旋身掠到車窗前,道:「見到路上有一輛車,立刻截下,車上無論坐的是誰,都不妨將他趕下去,然後叫馬良趕車快到洛陽‘連雲莊’,知道了麼?」

胡不愁道:「前輩要先去那裡?」

王半俠道:「我先趕去,想法子拖住他……」

話未說完,人已去遠。

趕車的丐幫弟子馬良眨了眨眼睛,長嘆道:「想不到王前輩竟是這麼急的性子,唉!他老人家卻未想到世上哪有馬能快得過他的腳程……」話猶未了,遠處突有蹄聲傳來,蹄聲初響,已可瞧見車馬的影子,那來勢之快,馬良若非眼見,實是難以相信。

連雲莊大廳中,除了白衣人外,已只剩下五人。

白衣人仍無絲毫疲態,只是神情顯得更是落寞,目光四掃一眼,喃喃道:「還有四個……」

摘星手彭清冷笑道:「五個。」

白衣人望也不望他一眼,道:「你不配我動手。」

摘星手面色微變,忽道:「為何……」

白衣人冷冷道:「我戰的是武人,而非小人。」

摘星手面上陣青陣白,呆了半晌,突然仰天狂笑道:「你縱不願與我動手,只怕也由不得你。」

白衣人道:「我若不出手,誰也無法迫我出手!」

摘星手狂笑道:「到了這裡……」

白衣人截道:「這裡又如何?」身子突然飛起,只一閃已到了院中大漢群中,只見他身形過處,大漢們一串驚呼。

呼聲未了,白衣人已回到大廳,雙脅之下竟抱著十數柄大刀,白衣人雙臂一振,大刀「嘩啦啦」落滿一地。

他滿面不屑之意,也不說話,但那神情無異在說:「你將這裡視如銅牆鐵壁,在我看來卻有如無人之境。」

摘星手面色慘白,似乎在尋詞說話,白衣人卻再也不理他,冷冷道:「還有四個……」

一條濃眉大眼的漢子大步走出。中州九大高手中,此人看來最是年輕,也不過二十六、七左右,但神態卻最是威猛,腳步沉穩有力,雙手撕開包袱,露出一雙似鉤非鉤、似奪非奪的奇形兵刃。

白衣人望了他兵刃一眼,道:「鐵溫侯?」

濃眉大漢道:「正是!」

白衣人道:「久聞溫侯七喪戟,於當世武林一十三種新創外門兵刃中名列第八,想必自有妙著。」

依壁而坐的四大高手這才對望一眼,目中稍露驚詫之色,顯然在奇怪這海外劍客怎會對中原武林情況如此熟悉。

鐵溫侯沉聲道:「這兵刃共有四種招式、三種妙用,恕鐵某不能先行告知。」雙臂一振,七喪戟十字架起。

白衣人道:「無妨!」

只見鐵溫侯掌中兵刃青光閃閃,份量看來極是沉重,右手戟長三尺,左手戟長二尺七寸,戟身雙帶鋒刃如劍,戟頭尖端,形如「銀光萬字奪」,奪下帶著鐵戟月牙枝,握手處卻打造得如同「護手雙鉤」一般模樣,顯見可兼具萬字奪、雙鐵戟、鴛鴦劍、護手鉤四種招式。

白衣人目光凝注著這奇異的兵刃,目中又自露出一絲興奮狂熱的光芒,有如酒徒見著美酒,幼童見著新衣、美食一般,顯見這白衣人對武功一道之狂熱,實已深嗜入骨,不可自禁。

鐵溫侯瞧了這目中光芒一眼,心中竟不由自主泛起一股寒意,振起精神,大喝一聲:「請!」

白衣人道:「請!」

這一聲「請」出口,他神情便又立刻恢復石像般冷漠。

鐵溫侯雙足緩緩移動,雙戟緩緩伸出,鞋底將石地擦得「吱吱」作響,雙掌背上青筋暴露。

他早已蓄勢而待,此刻全身真力俱都已達巔峰,立刻便將發出驚心動魄之一擊,而這一擊之下,便可判出生死。

突然間,莊外傳來一聲大喝:「各位且慢動手!」短短六個字說完,已有一條人影輕煙般掠人大廳。

鐵溫侯雙戟一撤,連退七步。他雖未真個動手,但此刻已是滿頭大汗,比昔日與人搏殺十場還要疲累。

摘星手彭清等四人微微動容,目光一轉,齊地鬆了口,彭清道:「半俠兄終於趕來了!」

一掠而人的人影正是奇人王半俠,此刻他衣衫俱已溼透,喘息著倚在牆上,竟是久久不能說話。

兩百里的路途,他竟在兩個時辰中趕來,這輕功是何等驚人,這氣力的消耗又是何等巨大。

白衣人冷冷瞧了他一眼,道:「果然好輕功!」

王半俠喘息著道:「好……好說……」目光一轉,慘然失色,道:「喬老三、徐文智他們……他們……」

彭清沉聲嘆道:「都已殉身武道!」

王半俠坐了下去,呆呆地愕了半晌,白衣人已面對著他,一字字緩緩道:「請出手!」

鐵溫侯大喝道:「王大哥並非為了動手而來。」

白衣人冷冷道:「若不較武,來做什麼?」

王半俠霍然躍起,大聲道:「王某來此,只是代我天下第一劍客傳來戰書,約你去……」

白衣人冷笑截口道:「第一劍客?縱是第一劍客,也要等我此間較武之後再說……何況有誰知他是第一劍客?」

玉半俠道:「閣下瞧了戰書,便再也不願與別人動手了,也可立刻知道下書之人劍法無雙!」

白衣人道:「戰書在哪裡?」

王半俠道:「稍等片刻,便可送來。」

白衣人道:「等多久?」

王半俠道:「最多兩個時辰。」

白衣人沉吟半晌,道:「好!我等!」就地坐下,不再動彈。他似乎隨地都可坐下,隨處都可安身。他可以連日連夜不睡不吃,腐食汙水也照樣可以吃下,只因他除了「武道」之外,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胡不愁與馬良眼見遠處車馬來勢那般迅快,心中不禁又是驚奇又是歡喜,胡不愁拭汗道:「好快的馬!」

馬良嘆道:「在下三歲初次騎馬,七歲開始養馬,終日與馬廝混,至今二十三年,卻也未瞧見如此快馬!」

話猶未了,車馬已近在眼前。

胡不愁一躍而出,舉臂大喝道:「請留步!」他只道車馬如此奔行,必難駐足,是以早已準備躍上車去。

哪知趕車的一聲呼哨,兩匹馬竟立刻駐足,竟比絕世輕功高手奔行時突然止步還要輕鬆自然。

只見趕車的頭戴遮陽大笠,緊壓眉際,那兩匹馬經過如此急奔之後,竟仍是光采照人,神駿非常。

馬良知馬愛馬,一見這兩匹神駒,心頭便不禁一陣激動,忍不住過去伸手撫馬鬃。

胡不愁抱拳道:「在下等身有急事,想借尊馬一用……」

趕車的咯咯一笑,道:「你瘋了嗎?」

語聲生冷艱澀,胡不愁聽了方自一愕,馬良已脫口驚呼道:「汗血寶馬!」他伸手一撫馬身,手上已染了一掌血般的馬汗。

胡不愁更是吃驚,變色道:「車裡的朋友是……」

只聽車廂中咯咯笑道:「踏破鐵鞋找不到,找到全不花功夫……妙哉妙哉,不亦悅乎?」

這人竟將最最通俗的諺語都說錯了,語聲一人胡不愁耳裡,胡不愁立刻脫口驚呼道:「千金裘!」

只見車中走出來的,果然是那球一般的金衫人甘孫。

甘孫滿面俱是詭笑,目光四掃一眼,道:「妙哉妙哉,尊駕僅有一人在此,不亦悅乎?岑兄在車中乎?」

胡不愁與馬良打了個眼色,口中道:「閣下莫非是追尋那馬臉人而來的?哈哈!妙哉……」突然一掌拍出!

哪知甘孫人雖肥蠢,身子卻是很靈便,輕輕一閃,便將這一掌避開,那身法之怪異,當真有如金球滾地一般。

這時馬良卻已一把將那趕車的腳踝拉住,硬生生扯了下來,趕車的怒喝道:「狗……狗……」

馬良不等他翻身站起,挫腰一帶,竟將這趕車的白頭上翻了過去,叭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跌得半死。

這趕車的本是大宛武士,武功不弱,但馬良用的卻是丐幫中獨門摔跤手法,只要他手掌沾著,便必定要他摔得七葷八素,那大宛武士驟出不意,根本未有還手的機會,便已躺在地上不能動了。

那邊胡不愁卻已屢遇險招。

只見甘孫滾來滾去,將胡不愁圍在中央,胡不愁竟已處在捱打之勢,一招也還不出手!

馬良一心要上前去相助,怎奈他除了幾手摔跤絕技外,別的武功實是差勁得很,那甘孫武功卻怪異已極,只要一招擊出,無論中與不中,也不管對方是否還擊,他身形都絕不停留,立刻滑走,此等武功,別人若要傷他,確是大為不易,但若要傷得別人,也同樣困難得很。馬良行走江湖,當真從未見過如此畏首畏尾功夫,自己明明可以打人,卻偏要先防著莫要捱打,想來他那要打人的心思,實比怕捱打的心思少得多。

馬良暗歎忖道:「清平劍客威名顯赫,怎的門下弟子武功卻如此不濟,若非遇見這種怕捱打的懦夫,只怕早已躺下了。」

一念閃過,突聽胡不愁大笑道:「好了!王半俠來了!」

甘孫身子一震,大呼道:「在哪裡?」三個字還未說完,胡不愁已一掌擊上他胸膛,跟著飛起一足,將他踢得滾了幾滾,只覺著手之處軟綿綿的,竟似絲毫傷不了對方,胡不愁這才大吃一驚!哪知甘孫雖然未受傷,但一躍而起之後,竟頭也不回,飛也似的溜了。

馬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搖頭嘆道:「好沒用的膿包。」

胡不愁含笑道:「此人武功實是在我之上,但我早已知道此人貪生怕死,連施展的武功都是那般模樣,是以絲毫也不著急,故意作出不能還手之狀,好叫他,心裡得意,再嚇他一跳,踢他一腳,果然將他嚇跑了。」

馬良不禁暗道一聲慚愧,瞧著胡不愁那大大的頭、滿臉的笑,暗歎忖道:「此人看來混混糊糊,不想竟會如此機智、如此沉著,雖在如此危急情

況之下,仍是不慌不忙,巧計百出!就憑這兩點,已是他人不及,我險些竟

瞧錯了他。」一念至此,不禁對胡不愁大生敬佩之心。

胡不愁笑道:「無論如何,咱們總得感激他為咱們送來兩匹寶馬。快些將那馬臉搬到這車上走吧,也免得王前輩著急。」

兩人躍到道旁,開啟車門,目光望處,兩人不約而同脫口驚呼一聲,竟被驚得呆在地上,再也不能動彈!

車廂中的馬臉岑陬,竟已赫然蹤影不見!

陽光漸漸升高,偌大的連雲莊裡一片死寂。

秋深之際,陽光並不熾熱,但數百條屹立在院中的大漢,卻已人人俱是滿頭大汗,汗透重衣。

王半俠、鐵溫侯、彭清等六人倚壁而坐,十二道目光瞬也不瞬地瞧著廳門,面上已現出不寧之色。

白衣人卻石像般端坐不動,陽光將他白麻衣衫映得一片金黃,使他更平添幾分神秘之色彩。

王半俠喃喃道:「該死……該死,怎的還不來……」

突見白衣人霍然長身而起,冷冷道:「兩個時辰到了!」

王半俠苦笑道:「到了麼?」

白衣人道:「那第一劍客的戰書在哪裡?」

王半俠道:「再有一個時辰,想必可來了。」

白衣人冷冷道:「我說等兩個時辰,便是等兩個時辰。將大好時光浪費於等待之中,豈是我武人精神?」

王半俠道:「你難道只知比武、練武,別的任何事都一概不管了麼?」

彭清道:「你可知世上除武之外還有許多佳事,名花佳樹,良辰美景,百年好酒,絕代佳人,你難道都不願享受享受?」

白衣人緩緩道:「我生命已獻於武道,其他均非我所能顧及!」語聲雖緩慢,但截釘斷鐵,絕無猶疑。

王半俠嘆道:「你雖是武痴,卻痴得令人可敬……」

白衣人不再說話,緩緩提起長劍,道:「請!」

鐵溫侯霍然站起身子,沉聲道:「既是如此,鐵某……」

突聽廳外一陣喧譁,眾人紛紛大喝道:「來了!來了!有人來了……」喧譁聲中,夾著一陣馬蹄之聲。

蹄聲初響,已有兩騎奔來,來勢有如天馬行空,瞬息即至,瞬息而止,馬上兩人飛奔人廳。

王半俠大喜道:「不愁,你來得正……」好字還未說出,突然變色道:「那岑……岑陬在哪裡?」

胡不愁喘息未止,垂首道:「失……失蹤了。」

王半俠又驚又怒,厲喝道:「他穴道被制,怎會失蹤?」

胡不愁又悔又愧,當下簡略將經過說出。王半俠只聽得連連頓足,怒道:「這怎生是好?你可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要送命在此事中?」

胡不愁哪敢說話!王半俠淚如雨下,又道:「是誰會將岑陬劫走?是誰有那麼狠毒的心腸?」

鐵溫侯等人雖已抱定以身殉武之心,但方被引起生機,此刻又告斷絕,面上也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胡不愁訥訥道:「晚輩若是猜得不錯,那將岑陬劫去之人,不出片刻,便會在這裡現身。」

王半俠怒道:「豈有此理,他莫非趕來送死不成?」眾人都覺胡不愁猜的實是大錯特錯,毫無道理。

只有彭清卻溫言道:「你且將道理說來聽聽。」

胡不愁沉聲道:「那人既非要救岑陬,劫去岑陬可說毫無用處,除非他要以岑陬為質,來威脅我等,那麼他便必定要在這種最最危急之時趕來,遲了一日,岑陬的價值便要減少九分。」

眾人俱未想到這外貌平凡的少年竟有如此過人的聰明,都不禁為之動容,王半俠亦自頷首道:「有道理……有……」

忽然間,眾人眼前一花,半空中落下一條人影,飄身攘人大廳,一身褐衣,滿面木然,卻是那木郎君!胡不愁不用再想,便知岑陬必是木郎君劫去的,立刻向王半俠打了個手勢,悄然道:「晚輩猜的只怕不錯了。」

廳中之人,雖然多半未曾見過木郎君,但瞧他模樣,已知他必是傳說中的「青木宮」中之人。王半俠搶先一步,厲聲道:「岑陬在哪裡?」

木郎君陰森森一笑,冷冷道:「閣下倒聰明得很,不錯,那馬臉人確是在我處,但各位要見他,卻無如此容易。」

王半俠道:「你有什麼條件?快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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