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目光凝注碧空中一片白雲,沉聲截口道:「這其中又有個原因……這原因又是個秘密……」
寶兒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周方奇道:「你為何不再問了?難道你不想知道?」
寶兒道:「既是別人的秘密,我心裡雖想知道,也不能問了。」
周方微微一笑,道:「好孩子!」轉目望去,牛鐵娃正睜著大眼睛瞧得出神,再隨著鐵娃的目光望去,便瞧見一場驚心動魄、別開生面之惡鬥。鐵娃平日雖然對任何事都不會專心一志,但此刻目光瞬也不瞬,竟已瞧得痴了。鐵娃平日神情雖然像個孩子,但此刻滿面肅然,竟有了幾分大儒觀書、老僧入定般的莊重之態,顯見這天真的大孩子也對功夫一道有—了種不能解釋的領會與喜愛。
原來就在這幾句話功夫裡,王大娘與王半狂終於已動上了手,但見兩條人影一靜一動。靜的那條人影,有如山停嶽峙,又有如急流中之砥柱一般,無論遇到任何攻擊、任何變化,他卻絕不會動上一動。動的那條人影,卻有如紫燕輕蝶,落葉飛花,而其輕巧處又勝輕蝶,其迫急處更勝紫燕,其變化之微妙繁複,更如風中飛花,往返回飛,絕無任何一人能捉摸出它飛舞迴旋的道路──最怪的是,靜的人影竟是王半俠,動的人影卻是雙足已成殘廢的王大娘。
她雙手各拄一根黑黝黝的短杖為足,飛旋閃動。右杖落地時,左杖便有如毒蛇出穴,突擊而出;左杖落地時,右杖便有如雷霆閃擊,挾風而去。左杖攻擊以輕靈閃變為主,右杖卻走的是剛猛威勇一路,以補左杖輕靈之不足。剛柔互濟,輕重相輔,便另組成一種奇詭已極也厲害已極的武功招式,與江湖中任何一門武功俱都不大相同。
要知無論任何一種武功,其身形之變化,絕對是以腰、腿、膝、趾之力為主,俯身必彎腰,蛇行必曲膝……無論是誰,也逃不過這一點範圍,而王大娘的腿已殘,她身形之變化,都完全要靠掌、指、腕、肘、肩上之力,而腕、肘間之運用自比腿、膝間靈變得多。
王大娘雙腿雖斷,但她所需防守之面積自也減少,防守面積既小,自也必定省力得多。
譬如別人施出一招「鳳凰束翼」時,必當還要留意著自己下三路之安全,甚至施出一招「玄鳥劃沙」以為輔助,而王大娘施展這一招「鳳凰束翼」時,便可將她全身一齊護住,是以她雙腿雖斷,但其中有弊亦有利,這利弊之間的關係一時間也難解說清楚。
當然,要練成這樣的武功,必經一段非他人所能瞭解之困苦,是以別人縱然羨慕王大娘武功之神奇,也絕不會有人故意弄斷了雙腿去學它,是以王大娘的武功自是另成一路,與眾不同。
王半狂來應付此等奇詭之武功,自比平日與人動手時要吃力得多,但他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正是最好之對策。
但他身形雖靜止不動,招式發出,卻仍帶著一種逼人之狂氣,有些別人不敢使出之招式,他卻在揮手間使出。
是以王大娘攻勢雖然這般凌厲,王半狂也絲毫未曾示弱。若是換了別人,在此番情況下,必定採取守勢,暫避對方之鋒芒,但王半狂身形雖是以靜制動,招式卻仍是以攻對攻。
只見王大娘右手鐵棍挾帶風聲,一招「雷鞭擊鹿」當頭擊下,王半狂竟不閃避,反而奮起雙臂,以「赤手搏龍」迎了上去。
王大娘右手棍忽然斜斜挑起「閃電穿雲」,疾點王半狂脅下「藏血」附近九處大穴。
王牛狂雙手空空,萬無硬接這一招之理,哪知他竟然捏掌成拳,反臂擊出一招「直上九霄」,直迎那穿雲而來之閃電,王大娘下手縱能傷得了他,也勢必要被他此拳狂野的招式震得飛起。
兩人招來招去,正是鋒芒相對,震懾人心。
丐幫弟子環立四周,一個個自是瞧得驚心動魄,面色凝重無比,那些少女雖然作出一副漫不經心、胸有成竹的模樣,猶在一邊指點談笑,但笑容間已大是勉強,對這一場比鬥,雙方顯然俱都沒有信心。
那邊的牛鐵娃口中喃喃道:「兀那娘,真不知人家這武功是怎麼練成的,我若能練成這武功,死了也甘心。」
周方微微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他這話像是在對鐵娃說的,但目光卻在瞧著寶兒。寶兒自己也在凝望著這一場驚心之比鬥,一雙大眼睛裡閃動著明亮光彩。周方道:「寶兒,你可是已瞧出這兩人武功中玄妙之處?」
寶兒略一沉吟,緩緩道:「王大叔身形雖靜,但招式間卻是狂氣逼人,這一種由生俱來的氣勢是誰也學不來的;王大娘身法雖巧妙悅目,招式雖然狂風暴雨,但卻仍帶著些柔弱之意……」
周方微笑頷首,截口道:「不錯,王半狂武功得自先天,王大娘武功卻大半由於後天苦練而成……還有呢?」
寶兒眨了眨眼睛,道:「王大娘左手招式輕靈,右手招式剛猛,看來她本是以右手招式為主,但……聽她雙杖落地時之聲音,左重右輕,顯然乃是隻因她左手杖要比右手杖重得多……」
他似是在思索著措詞,語音微頓,方自接道:「她以重杖來使輕靈之招式,反以輕杖來大殺大斫,這顯然是在用招式來混淆對方之耳目,其實她攻勢之主力必定在左手這根鐵杖上,右手杖反而不過是陪襯而已,只可惜……唉!只可惜這一點王大叔竟似未看出來。」
周方面上不禁露出驚詫之色,肅然道:「不想你小小年紀,又不會武功,卻能看出王半狂未能看出之處,雖是旁觀者清,卻也難能可貴了。」
寶兒道:「這還不是從老爺子你那裡學來的?」
周方微笑道:飛口今你總該已知道,同一件事,你用心去瞧與不用心去瞧,其中相差委實太大了。」
寶兒道:「是。」
周方道:「好,咱們走吧!」
寶兒怔了一怔,道:「但……但他們勝負還未分出……」
周方肅然截口道:「你我縱然瞧到他們勝負分出,又當如何?憑你我之力,又斷然無法相助於他們。」
寶兒道:「但──」
周方道:「紫衣侯未死之前,有如定海之針,他雖不人世,卻已將江湖風濤一齊鎮壓住了,也不知有多少人,只因畏懼於他,是以不敢妄動。如今武功中泰山北斗已失,這些人靜極思動,自然乘機而出,而且那白衣人七年後還當重來,這陰影早已籠罩了整個武林,使得人人心中惶惶不能自安,在這七年之中,江湖中必然是個極為混亂之局面,你我若是也投身在此混亂之中,於事絲毫無補,只不過白白犧牲了自己而已,是以我要你在這一路之上多用眼,少動手。」
這時王大娘與王半狂戰況猶自十分激烈,但周方長篙一點,已將方舟盪出,乘著帆滿風,離開了十餘丈遠近。原來這無所不知之奇異老人,對水上生涯之熟悉,竟不在牛鐵娃兄妹之下。
方寶兒反覆思索著周方的言語,只覺他說的道理實是無懈可擊,於是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牛鐵娃口中嘟嘟嚷嚷,也是極不情願離開這裡,但他見了寶兒已然從命,自己哪敢言語,只是不住扭轉脖子,回首去瞧。
但兩下相隔更遠,漸漸瞧不清晰。突見一蓬彩煙自他們惡鬥之地湧了開來,漸擴漸濃,將整個一片平地完全籠罩。
漸漸,方寶兒與牛鐵娃除了那蓬彩煙,什麼也看不到了。方寶兒早覺滿心沉重,垂下了頭,什麼話也不願說。
牛鐵娃口中猶在喃喃道:「咱們縱然不能出手,但瞧完了那場熱鬧,再走也不遲呀!大哥,你說是麼?」
周方冷冷道:「瞧完熱鬧,就走不成了。」
牛鐵娃道:「為什麼?」
周方道:「你只當他們未瞧見咱們麼?只是他們自顧不暇時無力分心來羈留你我,我便要你們乘機去瞧瞧,也不過是要你們多增加些閱歷而已,至於此事結果如何,王大娘一現身時我便已知道了。」
寶兒奇道:「老爺子你怎會知道?難道真能未卜先知?此事結果究竟如何?我實在想聽聽。」
周方道:「王半狂必然落敗,王大娘必成丐幫的幫主!」
寶兒駭然道:「真的?為什麼?」
周方道:「你可猜得出王大娘究竟是誰?」
寶兒又自一怔,沉吟許久,搖頭不答,牛鐵娃卻忍不住大聲道:「是誰?王大娘自然就是王大娘了。」
周方也不睬他,只是一字字緩緩道:「這王大娘便是王半俠的結髮夫妻,昔日人稱‘狐女’吳蘇。」
寶兒身子一震,大駭道:「她……是他的妻子?」
周方道:「不錯,昔日‘狐女’吳蘇,本是武林中有名之蕩女,王半俠即是江湖後起一代高手之佼佼者。他兩人忽然成親,曾在武林中造成一場不少的轟動。那時的江湖前輩,多半曾為王半俠惋惜,只是我早已看出,王半俠此人藉著腹語之術,故意裝成兩種性格,來欺騙世人耳目,名雖是個亦狂亦俠的奇人,其實卻是個欺世盜名、大奸大惡之徒。」
寶兒道:「但……但他數十年來,做的委實都是急公好義之事,而且俠名始終不墮,老爺子你也該知道。」
周方冷冷道:「此人表面雖是急公好義,骨子裡卻無一件事不是在為自己打算。譬如說他此次為了白衣人之事往來奔波,表面上看來自是要為江湖挽救一場劫難,其實卻因為他始終對紫衣侯存有畏懼之心,有許多事礙著紫衣侯而不能放手去做,此次便是想藉那白衣人無敵之劍,將紫衣侯除去!」
寶兒悚然道:「有此等事?」
周方道:「十餘年前,‘狐女’吳蘇夜闖雲南王府,要想盜取‘白藥’秘方,恰巧久隱括蒼山之鐵劍先生以先天無極劍法一劍斬斷了她雙足,將之拋人深山絕壑中,武林中人知道吳蘇既死,王半俠定要尋那鐵劍先生復仇,哪知王半俠卻揚言天下,說‘狐女’吳蘇如此倒行逆施,與他全然無關,他反而要感謝鐵劍先生為世除了一害。」
寶兒變色道:「不想他……他竟是如此狠心的人。」
周方道:「如此狠心,當真少見得很,但江湖中卻偏偏有許多自命清高之輩,反而極口誇獎王半俠大義滅親,是人間不可多得之奇男子!此後十餘年,他俠名更盛,即使做出些不可寬恕之事,世人也說那只是‘半狂’做的,與‘半俠’無關。但紫衣侯在世一日,王半俠便一日不敢大舉妄動。「此番紫衣侯去世,我便算定王半俠必有圖謀,但卻也未想到‘狐女’吳蘇竟然未死,竟以王大娘之名與王半俠一明一暗、串通來謀奪幫主之位!」
寶兒聽得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過了半晌,方自嘆息道:「原來他兩人竟是串通好了的,怪不得王半俠連點了那王大娘身上數十處穴道,王大娘依然行所無事。我本當王大娘武功竟是這般驚人,連身上穴道位置都可移換,原來那隻不過是他夫妻兩人串通好來做給別人看的把戲而已。」過了半晌,忍不住又道:「王半俠如此奸惡,我等既已知道,難道就眼見他奸謀得逞不成?」
周方冷冷道:「世上本有許多不平之事,以你之力,能管得了一件?不眼見別人奸謀得逞又如何?」
寶兒道:「我總可揭破他的奸謀。」
周方道:「你小小年紀,說的話有誰相信?何況王半俠之俠名正如日中天,你若要揭破他奸謀,正如蜻蜓去撼石柱一般,怎能動得了他?就被別人打死了,他自己根本不用出手。」
寶兒氣得脹紅了臉,捏緊拳頭,卻說不出話來。
周方道:「你若要管人閒事,你若要別人聽信你的話,便先得要練成絕世之武功,好叫任何人都尊重於你。而你若要練成絕世之武功,便首先得專心一志,換而言之,你首先得將世上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然後才能有本事去管世上發生之一切不平之事!」
寶兒眨了眨眼睛,忽然道:「要練成驚人的武藝,必須有驚人的師父。我心目中本有個驚人的師父,不知老爺子你可能幫我找得到他麼?」他一雙大眼睛裡閃閃發光,有如映在海水中之孤星,既明亮又深邃,但又使人覺得遠比天上明星更親切、更接近。
周方凝注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還有誰能比天更為博大?還有誰能比萬物更為繁複?還有誰知道的變化能比自然更多?天地萬物,自然變化,便是你最好之良師,你還要再去尋什麼人?」寶兒也仰面凝視著他,亦自緩緩道:「我心目中總有個疑問,不知老爺子你可就是我心目中那驚人的師父?」
周方微微一笑,道:「花本非花,霧本非霧,是耶非耶?有誰自知?你若太過認真,便著相了。」
寶兒道:「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這本是古人所說的話。我瞧老爺子你遊戲風塵,必是人中大隱。」
周方又自一笑,不置可否。
寶兒轉了轉眼珠子,道:「我異日若是武林中之絕頂高人,為了不願被人發覺行藏,而必須隱退,那麼我便絕不會隱身於山澤林野之間,因為那不但寂寞,而且極易被人發現,是以我必定要改裝易貌,混跡於紅塵之中,甚至假冒成一個人所不齒的騙子。
「只因騙子假冒武林高手雖是常事,也易被人識破,但武林高手假冒騙子,卻是江湖中自古未有之奇事,別人做夢也不會想到此點。」
周方仰天大笑道:「好聰明的孩子……」他佯然不置可否,卻似要藉這仰天大笑來掩飾面上某種變化。
但寶兒也仍不放鬆,緊緊迫問道:「既是如此,不知老爺子你可願將自己昔日的歷史說給寶兒聽聽?」
周方道:「昔日之事,我早已忘記了。」
寶兒道:「真的忘記了?」
周方凝視著天空一點白雲,緩緩道:「不錯,忘記了……你可知記憶雖好,但忘記更佳,只因世人可以記憶,方能日新又新,不斷進步,但忘記卻可使人們之心靈獲得寧靜與安恬。若無記憶,人類無法記取先人之遺教,必將停留於上古洪荒之野蠻狀態裡,但若無忘記,人們卻永將活在那些鎖魂之痛苦與腐心的愧疚中,時時刻刻受著它的折磨,那麼……人生將變成一無樂趣,只因人們可以暫時忘記,灰黯的人生中才會有些鮮豔的彩色。」
他這番話說得不但充滿哲理,而且優美動人,有如一篇可傳千古之詩詞樂章,字字句句俱是珠璣。
寶兒卻情不自禁又想起了紫衣侯昔日之言語,脫口又道:「但記憶既不易,忘記卻更難,是麼?」
周方蒼老的嘴角泛起一絲辛酸之微笑,道:「正是如此。有些事,人們雖想忘記,卻永遠無法忘記。」
寶兒似是在喃喃自語,道:「一入學成天下各門劍法後,又將之忘記,這又要何等胸襟?何等才華?」
周方也不知是真的未曾聽清還是根本不願理睬,寶兒話說完,他斜倚著船桅,竟似已朦朧入睡了。
寶兒望著他隨風拂動的黃髯,呆呆地出了會兒神,嘆息著道:「是耶非耶?有誰自知?唉!可真把我弄糊塗了。」
方舟看來雖笨重,其實卻極輕巧,溯江而上,一日最少也可行百里開外,當日晚間,在一個不知名的碼頭泊下。
寶兒自鐵娃家裡離開時,曾帶了筆墨紙硯,此刻瞧得周方與鐵娃俱已入睡,便悄然而起,濡筆磨墨,振筆而書,一共寫了十餘張紙箋,紙箋之上寫的俱是同樣的幾個字:「王大娘便是‘狐女’吳蘇。」
他匆匆寫完了,又輕手輕腳在那具體而微的船艙中尋了十幾只陶土酒瓶──這自是鐵娃的娘為周方準備的──寶兒在每隻瓶子裡都塞了張紙條進去,然後在岸邊挖了爛泥,將瓶塞緊緊黏在一起,又尋出些破布,撕成一條條,再將瓶塞緊緊縛住。然後,他長長嘆了口氣,仰天默禱道:「但願這些瓶子有幾隻能落人一些喜歡查根問底鍥而不捨的江湖義俠手中,好叫奸人之惡計終有一日被人識破。」一面默禱,一面將瓶子一隻只拋入水中。江水日夜奔騰不息,也不知要將這些陶土為質、質量甚輕的瓶子帶向何方?
寶兒望著奔騰的江流,小臉上綻開一絲笑容,喃喃道:「我說的話別人不會相信,但這麼一來,可就完全不同了。別人瞧見了這瓶子裡的紙條,必定覺得神秘詫異得很,而人們對神秘詫異的事,必定充滿了好奇之心,好奇之心一生,便少不得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他帶著滿足的笑容,和身臥下,不一會兒便沉沉入睡了,卻不知這幾隻小小的瓶子日後在江湖中竟造成一場無比巨大的風浪。
江水奔流,時序變換。
方舟日漸破舊,寶兒日漸長大。
恍眼之間,已過去半年多了。半年多的時間雖不長,但在這半年多時間裡,寶兒卻有了顯著的變化。
風吹日曬雨打,捕魚炊食操作……江上的生活是辛勤而勞苦的,然而這生活的折磨卻使得寶兒體格茁壯了,身子高大了,皮膚也曬黑了──有時在日光下以江水為鏡,他連自己都幾乎不認得自己。
這半年間他瞧過不少次武林豪傑的惡鬥,也瞧見了不少江湖中那些奸險惡毒、欺瞞拐騙的勾當。
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已對紅塵間事有了更多認識,但令他最感興趣的,卻仍是自然的變化。
有時,他會呆望著奔流的江水、拂樹的微風、晚間星辰的升落、日間白雲的變化……他呆望著這些,可以終日不言不動。然後,周方便會問他:「自這些變化中,你究竟發現了什麼?」他的眸子日益明亮,只因他自這些大自然的變化中確實發現了不少人生的哲理,也隱約窺得武道的真諦,但他並未滿足。
在這半年間,鐵娃本已有如鐵般的身子,更變得鋼般堅實強壯。這些日子裡,他似乎已對武功著了迷。
白天,他若曾瞧見什麼武林高手之比鬥,就將這次爭鬥雙方施出的精妙招式一一牢記在心頭。
到了晚間,他便一個人跑到遠遠之處去苦練,別人只聽得他不住大呼小叫,只見得他回來時必是滿身大汗。
但他究竟將別人施出的招式記得多少?學了多少?別人不問,他也不說。有時他居然也會仰望著天上白雲呆呆地出神,痴痴地傻笑,有時甚至正在吃飯時他也會突然一躍而起,急奔而去,又苦練起來。在這種情況下,他苦練回來時,身上的汗必定流得更多。
唯一未變的,便是周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