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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千變萬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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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屈道:「我什麼錯了?」

寶玉道:「石四叔如此做法,只因他一心要害我。」

莫不屈怔了一怔,又自望向石不為。

石不為卻已怒罵道:「畜牲!放屁……我為何要害你?」

寶玉嘴角泛起一絲混合著傷感與怨恨的微笑。

他一字字緩緩道:「只因你生怕火魔神說出一些話來,你要將我與火魔神全都殺死滅口,是以你便要如此。」

石不為怒喝道:「放屁,滿口胡說!」

寶玉冷冷道:「你的秘密,我早已……」

石不為突又嘶聲大呼道:「不錯,我是要將你置之死地……只因你無論曾經受過多麼大的冤屈,但你毒手將公孫二哥、金不畏、魏不貪、西門老六、楊不怒……這些待你恩重如山的人殺死,卻是千真萬確之事。」

他不容別人說話,振臂大呼道:「少林、武當、峨嵋、崆峒、淮南、點蒼……七大門派的弟子們,你們的掌門師兄,就是被這畜牲害了,這畜牲就是你們門戶的仇人,‘門戶之仇,人人得而誅之’,這戒條你們難道忘了麼?你們若還容這畜牲站在那裡,便是違背了門規,便是門戶的叛徒。」

七大門派近來雖已人材凋落,但在江湖中仍有著極大的潛力,門下弟子更是遍佈了江湖中每一角落。

此刻在山坪上的千百豪傑,身屬七大門派或是與七大門戶有著淵源的,至少也在三、四成之上。

這些人自幼便受著七大門派傳統的薰陶,有些人雖說脫離師門,浪跡江湖已久,但對門戶的光榮、師門的戒律卻始終不敢忘記。

此刻石不為這一番呼喚,果然立時便將這些人心底對師門的責任喚醒──為師門光榮而戰的責任,在他們心中委實沉睡已久了,方才本還有如石像般站著不敢動的人,此刻已有的握拳欲試,有的竊竊私議,只是說話的人太多,就變成一片「嗡嗡」之聲,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其實這些話不必聽清,也可猜想得出。石不為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面上已不禁現出得意之色。

寶玉卻不等他再次發話,放聲大喝道:「各位切莫聽他之言,害死我那幾位叔父的真兇,其實另有其人,決不是我方寶玉。」

群豪們膽子已漸漸大了,人叢中已有人呼道:「不是你,是誰?」

寶玉道:「那真兇雖然始終藏頭露尾,但說話的聲音我卻聽到過,那時我已覺他說話的聲音極是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他是誰。」

人叢中喝道:「他語聲你既十分熟悉,又怎會聽他不出?」

寶玉道:「只因此人平日極少說話,縱然說話,也不過只是三五個字而已,是以要掩飾他的語聲,自是容易得很。」

說到這裡,已有人猜出他說的是誰了。

但另一些人仍不住問道:「誰?此人是誰?」

寶玉大喝道:「就是他──石不為。」

這當真又是大出眾人意料的驚人之語,群豪又都被驚得怔住,有些人的目光已不禁帶著懷疑向石不為瞧去。

還有些人已在暗中私議道:「不錯,難怪他要不顧一切出手了,原來他就是生怕方寶玉說出這番話來,是以想滅他的口。」

要知群眾在激動之中最易相信別人的話,也最易改變主意,無論誰說出什麼,總有些人會盲從附和的。

唯有莫不屈漲紅了臉,怒喝道:「寶兒,你瘋了麼?怎可胡亂含血噴人?」

寶玉道:「此乃千真萬確之事,寶兒哪敢在天下英雄之前胡言亂語?寶兒實已想了又想,才敢說出這番話來。」

莫不屈又驚又怒,轉目去瞧石不為,只見方才激動不堪的石不為,此刻反而沉住了氣。

莫不屈著急道:「老四,你……你怎不出言辯駁?難道你無話可說麼?」

石不為冷冷道:「如此胡言亂語,全無絲毫證據,直如瘋狗咬人一樣,在下若是出言辯駁,豈非也和瘋狗一般見識了。」

這番話雖非辯駁,但卻比任何辯駁都要有用,群豪方才已有些人對他生出懷疑之心,此刻又不禁為他喝起彩來。

莫不屈大喝道:「寶兒,你如此說話,可有證據?」

寶玉道:「證據便在這裡。」

眾人隨著他手指望去,只見他指著的竟是火魔神。

群豪不覺大譁,紛紛喝道:「這是證據?這是什麼證據?」

火魔神見到石不為竟以言語煽動起群豪的膽子,竟使得群豪忘了自己生死之事,膽敢在他面前喧嚷起來,他本已變色,此刻目光一閃,大喝道:「不錯,我便是證據,只因這些事都是我要石不為做的,石不為他委實也早已被我收買。」

群豪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

莫不屈有如當胸被人刺了一刀,面上血色全失,顫聲道:「真的?……這會是真的?」

火魔神道:「此事說出之後,七大門派若要為弟子復仇,我也難逃其責,這責任是何等重大,我怎會說假?」

莫不屈狂吼一聲,幾乎暈了過去,幸得他身旁之人趕緊扶住了他,就在這一瞬間,群豪的驚動又已將釀成大亂。

方寶玉厲聲喝道:「石不為,你還待狡辯?你還有何話說?還是快快承認了吧!」

火魔神說出這番話來,石不為面色本也為之一變。

但此刻他卻又突然狂笑起來。

莫不屈道:「你……你還有何可笑?」

石不為狂笑著道:「這些話本只能騙騙三尺童子,不想大哥你竟也相信了,卻叫小弟如何不笑?哈哈!如何不笑?」

莫不屈道:「事已至此,我……我已不得不信。」

石不為嘶聲道:「這些日子來,我始終追隨大哥左右,縱有離別,也不過一時半刻,難道我竟會在這一時半刻中被人收買麼?」

莫不屈道:「這……」長嘆一聲,跺了跺足,他心中委實已矛盾不堪,也不知究竟該聽信哪一邊的話好。

石不為道:「何況,我石不為縱要被人收買,也要貨賣識家,怎會賣給

此等無信無義的卑鄙無恥之徒?難道我會那般愚蠢,連此人以後是否會出賣我都瞧不出,難道我竟會將自己的性命、名聲視如兒戲?」

莫不屈訥訥道:「這……唉!老四你日後究竟要為善為惡,我雖瞧不出,但……但我卻深信你絕非如此愚蠢的人。若說此等人物,也可以些許金銀珠寶將你收買,我……我委實越想越難以相信。」

群豪的心也不禁活動了起來。這兩面的話說來俱是言之鑿鑿,他們

前一刻還對火魔神的話深信不疑,後一刻便又覺得還是石不為說的是真的。一時之間,人人都被弄得糊里糊塗,全無主意,正如牆頭之草隨風而倒。

石不為大喝道:「此事實是顯而易見,各位難道還瞧不出麼?他兩人早已串通好了,要來陷害於我,各位怎能上他們的當?」

群豪紛紛道:「不錯,這話有理,咱們可千萬不能上他的當。」

石不為道:「這樣的人,若還要他活在世上,實是武林之羞……七大門派的弟子們,你們能容得這叛徒麼?」

群豪紛紛呼道:「容不得……容不得。」

有人或者不免在暗中奇怪,這山坪上千百豪傑難道竟全都是無頭腦的愚魯之輩,難道竟沒有一些聰明才智之土?否則又怎會如此盲從附和人家說東,他便說東,人家說西,他便說西。

卻不知這其中縱有聰明決斷之人,但在群豪的激動中也會被熱血衝暈了頭,只知以耳代目,以耳代腦,已無法用自己的頭腦去想了,何況,這其中縱還有一二不受別人影響之輩,卻也如滄海之一粟,根本起不了作用。

經過這番動亂之後,非但七大門派之弟子熱血奔騰,就連別的人也是群情激動,竟如傳染瘟疫一般,到後來竟無一人還能保持冷靜用頭腦去想亡一想。人在激動之中,什麼生死利害之事也都早已忘懷的了。

火魔神實未想到事態竟會變成如此模樣,也早已失去了鎮靜從容之態,不住頓足大喝道:「火藥!火藥!你……你們難道不要命了麼?」

石不為狂笑道:「你若是要用火藥,還會等到此刻?」

火魔神道:「你,你難道不信?」

石不為喝道:「不錯,火藥是有的,但火藥若是爆炸,連你也要死在這裡,你敢麼?……朋友們,還不衝上去?」

群豪吼道:「衝呀……衝上去!」

到了此時,當真是人人奮勇爭先,唯恐落後。

但人數畢竟過多,目標卻嫌太小,’此刻人人爭著向目標衝出,你拉我扯,你爭我奪,衝上去的還不到幾人,倒下的卻已不少,倒下的人生怕被人踩住,又去扳別人的腳,於是越倒越多。

紛亂之中,突然間眾人只覺一股大力自身後衝撞而來,力道之大,竟是眾人平生未遇。

人群被這股力道一撞,竟不由得兩邊飛跌出去,讓出了中間一條路,群豪又驚又怒,百忙中回頭一望──只見七八個人已自中間通路走了過來。

這些人衣衫顏色各自不同,有的灰麻青布,穿得極是樸素,有的卻是錦鍛織花,華衣麗服。

但衣衫質料顏色雖不同,式樣卻是全無二致。

人人俱是長袍及地,直至足踝,頭上全部戴著只籠子般的竹笠,掩去了每一人的耳鼻面目。

七八人分成兩行,每兩人並肩而行,後面的兩人手掌抵著前面兩人的後背,肩不動,腿不抬,長衫飄飄,向前而行,前面若有人叢擋路,當先兩人微一揮掌,擋路的人便兩旁飛跌出去,但都跌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剎那之間,群豪的憤怒已全被變作驚懼──這樣的內功,這樣的掌力,當真是眾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之事。

有些人雖已瞧出,後面的人掌心抵住前面人的後背,便是以自身的內力輸送給前面一人。

七八個人的內力一起彙集到領先兩人的手掌中,便成了一股無堅不催、不可抗拒的力量。

但縱然如此,縱然將這股力量分成八份,每一人的功力猶是非同小可,何況能使自己的內力輸送到別人體內,能將別人的力量化為已有,這也都是內家的絕頂功夫,若無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夫,休想辦得到。

更何況瞧這七八人行路的身法,輕功實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公孫紅、萬子良、潘濟城、蔣笑民等武林一流高手暗中忖度,這七八人無論內功、輕功,無一人在自己之下。

泰山之會,實已將當今武林之頂尖高手、成名英雄俱都一網打盡,這七八人可是打哪裡來的?

這樣的人只要忽然出現一個,已足令人驚異,此刻竟出現七八個之多,怎不叫人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星群漸落,曙色已將驅走黑夜。

群豪一個個俱是張口結舌、目定口呆,一個個俱在心中暗問:「這些人究竟是誰?在此時突然出現,為的是什麼?」

其實這些人早已在人叢之中,只是那時群豪的注意力都已被擂臺上的千變萬化所吸引,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

此刻他們在這決定性的關頭突然現身,誰也猜不出他們究竟是幫著誰的,更猜不出他們現身之後會令這本已變化無常的局勢又生出什麼驚人的變化,就連火魔神、方寶玉等人,此刻俱是屏息靜氣,靜等著這些神秘的來客揭露自己的身份。

眨眼之間,這七八人便已走近擂臺,七八人突然同時邁步──一邁步便掠上擂臺,七八人的身法腳步竟全無絲毫不同。

擂臺上的群豪,不由自主也讓開一條道路──這條路正是留給他們走向火魔神與方寶玉的。

火魔神一顆心不禁懸了起來,手掌已縮人衣袖。

這七八人若是筆直走向他,若是向他出手,他自揣不出十招便得受制被擒,與其等到那時受制於人,倒不如此刻先發制人;與其被人所傷,倒不如與他同歸於盡──只要這七八人再向他們走近兩步,他袖中煙花訊號立時便要出手。

石不為目光也在盯著這些神秘的來客,密切注意他們的意向,他們若是向火魔神出手,他便可坐享其成了。

哪知這七八人到了擂臺上竟突然住足,全無向火魔神出手之意。石不為目光閃動,便又振臂大呼道:「各位還不動手?還等什麼?難道要等他們這七八個同黨將他們救走麼?……時機不再,衝呀!衝呀!」

群豪遲疑著,猶豫著,但終於又漸漸開始騷動──三兩人的呼喝衝撞瞬即又演變為燎原之勢。

就在這時,那七八個神秘的長衫客突然齊聲喝道:「七大門派下的弟子,誰也不準出手。」這七八人無一不是中氣充足之輩,此刻齊聲呼喝,當真是聲震天地,所有叱吒驚呼立時都被壓了下去。

石不為厲聲喝道:「你是什麼東西,有何資格命令七大門派弟子?」

那當先一人道:「你可知道我等是誰?」

這句話他一人說出,語聲雖不及方才那般震耳,卻自有一股威嚴沉猛之氣,足以懾人。

石不為心神竟不由自主為之一震,似是泛起了一種不祥的預兆,在人叢中退後半步,道:「石某正要瞧瞧你是誰!」

那人仰天大笑道:「你要瞧瞧我是誰麼?好……」

笑聲突頓,反手將頭戴的蒙面竹笠摘了下來,厲聲大喝道:「且瞧我是誰。」

竹笠被直摔下去,露出了他的臉。

在逐漸微弱的火光與漸漸明亮的曙色中,只見他灰白頭髮挽成道髻,斜插一根烏玉簪,雙眉斜飛,直鼻通天,頷下一部花白鋼髯掩住了他的嘴,那雙目中射出的神光,更足奪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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