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因為剛才的地震?
那輛車超過少年不久後,地震便發生了。難道是那次地震引起的?
少年挪動腳步,膽戰心驚地向幽暗森林中的那輛報廢車子走去。
車子撞在山毛櫸的樹幹上,嚴重受損。
這輛車可以坐五個人,但少年對車的型號並不很瞭解。車頭已經被撞扁,前窗玻璃的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其他窗戶上也佈滿白色的裂紋。雖然少年是頭次看到出事故的車子,但也能感覺出這車子毀得很嚴重。
少年看看駕駛座,那裡空無一人。玻璃碎片四散,還能辨認出血跡。後排座位上只有一條被人揉得亂七八糟的灰色毛毯。那裡也沒有人。
少年單手撐在車門上,困惑地看看四周。
我該怎麼辦才好?如今,我該怎麼辦……
現在這輛車裡空無一人,也就是說車裡的人丟下這損壞嚴重,已經報廢的車子,步行前往那個宅子了嗎?
——對,肯定是這樣。
正準備離開車子之時,少年發覺自己腳下有一個黃色的東西,便彎腰拾了起來。
黃色、四方形、扁平狀……那是一個火柴盒。少年搖了搖,裡面好像還有火柴。
少年覺得說不定這東西能派上用場,便將火柴盒放進褲子口袋裡。他起身再次看看四周——
森林中的暮色更加濃密,某樣東西吸引住少年的目光。
「那樣東西」離車子不遠,被溼潤的雜草覆蓋著。少年覺得那和周圍風景有點格格不入。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少年覺得那不祥的東西令人反感,斷然不願靠近。
那到底是什麼?
雖然少年真心不想靠近,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朝那裡走去。每向前邁進一步,少年內心的不祥預感便膨脹一點。
「——啊!」
走到近前,少年的預感變成了現實。他總算弄清那到底是什麼了。
「哎、哎呀……」
那是一個倒伏於地的人體,很明顯,他的情況並不樂觀。
手腳彎成可怕的角度。頭顱滿是鮮血,猶如被敲碎的西瓜。脖子也被扭斷了。無論是肥碩的臉頰、扁平的鼻子,還是半張著的嘴巴均呈現出汙紫色。
「……他死了嗎?」
(……哎呀,這個人!)看起來的確死了。他的雙眼無神地睜著,沒有一絲生氣。(少年時不時地考慮著——這個男人是誰?)
接下來的一瞬間,少年極度恐懼起來。他失聲高喊,那令人悸動的聲響迴盪在暮色下的森林。而後——
「視點」像是被這喊聲彈射出來一般,再度飛舞到天空上。
3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四點二十分。
「他」在睡夢中緩緩地睜開雙眼。「視點」滑入「他」的體內。
「他」雖然已經醒來,但於一片漆黑之中什麼都看不見。「他」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即便如此,彷彿麻痺一般失去知覺的身體還是感到了間歇性的疼痛。
「他」想說話,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並不是想和誰說話,只是想聽聽自己的聲音、確認自己的存在而已……如此而已。
可「他」卻什麼都看不到,也無法發聲。
現在,我真的在這裡嗎……這裡?這到底又是什麼鬼地方?
「他」試著活動下右手手指。手指聽話地活動起來,同時感受到被褥的溫暖。
「他」嗅到了榻榻米的氣味。
這裡是某處某戶人家某個房間的榻榻米上。我躺在這裡鋪著的被褥之中……
「他」又動動左手手指,只覺得手背上一陣刺痛。那裡似乎有傷。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我現在會躺在這裡?為什麼我……
我?
「他」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我究竟是……
「他」不禁渾身輕顫了一下。(……為什麼會這樣?)
……我……
……我叫什麼?(「他」不禁感到焦急和煩躁。)
「他」在朦朧的意識中,緩慢地搜尋著往日的記憶。但——
四分五裂的字謎碎片。鏽跡斑斑的精密機器。失去整合性的算式羅列。
「他」獨自佇立在荒涼的海灘上。隨著海浪緩慢地拍打,某些東西時隱時現。「他」想伸手去抓,但那些東西很快就被捲回海浪之中……
「他」什麼都看不見,也無法發聲。但「他」側耳傾聽,卻能聽到自無盡黑暗中傳來的微弱聲響。
「他」的意識猶如失去浮力的漂流物,再次墮入黑暗的深淵。於深淵的一隅——
潮水漲退的間歇處,崩壞的字謎碎片的某處描繪出不可思議的拋物線,描繪出這份影像與聲音的殘片。
她伏於令人生厭的病床時,她的面容、她的表情、她的聲音……
媽媽。
「視點」再次飛躍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