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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琴的真名叫寺井光江,是從前在古峨家幫傭的寺井明江的妹妹。」
等到凌晨四點的鐘聲漸漸安靜下來之後,小早川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寺井明江作為護士,住在這幢房子裡照顧體弱多病的永遠小姐。當時光江和明江的雙親已經亡故,只剩下她們姐妹兩人相依為命。光江高中畢業後的一段時間裡,也曾受僱於古峨家,在這裡幫工。」
「那麼,小早川先生,」江南吃驚地問道,「也就是說她以前就認識伊波女士?」
「是的。」
小早川不高興地撇了撇嘴,答道。
「這算是怎麼回事兒?」河原崎像是吃了個蒼蠅般厭惡地說,「原來那個老太婆也是同謀呀!怪不得呢,她的態度跟我們去年過來時完全不同。」
「我記得最初聽光江談起古峨家的事情是在去年年底。」小早川面色一沉,用淡淡的語氣繼續說道,「她是這麼跟我說的:‘在鎌倉有一座叫作鐘錶館的奇妙宅子。因為過去這所宅子裡發生過許多不幸事件,所以附近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說什麼它是被詛咒的房子啦,是個幽靈屋啊之類的。我以前在那裡工作過,也認識現任的管家……’」
沒過多久,光江便向小早川提出了這個以鐘錶館為舞臺來實施的「特別企劃」。她自己扮演靈媒,舉行降靈會,以此探明古峨家的過去和幽靈的真面目。
只要兩人配合,就能輕易搞出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她本來就對古峨家十分了解,所以要準確無誤地說出過去發生的事情是輕而易舉的。如果能把這些情況作為專題報道刊登在《chaos》雜誌上,那麼,她作為靈媒的名聲就會越來越大。
既然要幹,就要幹得漂亮。光江提議,乾脆把大家關在鐘錶館裡住上三天。另外,她還建議組織幾名大學超常現象研究會的學生作為「證人」。於是,她便選中了小早川曾採訪過的w大學超常現象研究會。
這個企劃案在編輯會議上一成功通過,小早川就馬上來到古峨家,對相關事宜進行了交涉。因紗世子事先從光江處得到了訊息,所以爽快地答應了他們使用「舊館」的要求。三人商定,計劃從七月三十日傍晚開始實行,直到八月二日傍晚結束。
「哎喲喂!」河原崎神經質地晃著腿,繼續一臉厭惡地說,「我們這幫人等於是被人賣了還屁顛兒屁顛兒地幫忙數錢,就像民佐男說的那樣,那個女的壓根兒就沒有什麼特殊的‘力’吧?」
「那個……」小早川用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我覺得也不能一概而論吧。怎麼說呢,以前我們在進行採訪等工作時也遇到過許多通靈者,但大多都是些烏合之眾。而她不一樣,她的確有這方面的才能。至少最開始的時候,我認為她的本事是貨真價實的。可是……」
江南曾聽到過這樣的說法,那些被稱為通靈力、超能力之類的「力」是消耗品。
與其他普通的能力不同,這種「力」會隨著不斷地使用而消耗殆盡。所以,即便最初真有「能力」,而一旦「能力」耗盡,他們就會變回凡夫俗子。他們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往往採用欺騙的手段糊弄人。如果光明寺美琴,即寺井光江的「力」是真的的話,那麼她作為通靈者,可能正好經歷著能力枯竭期。
「那麼,小早川先生,那些所謂靈討厭不純潔的東西呀,為了保持肉體的純粹狀態一定要穿上這種‘靈衣’啦之類的說法,都是為了製造氣氛而故弄玄虛嘍?」
江南這麼一問,小早川歪著頭「呀」了一聲,繼續說:「沒準兒她真是這麼想的,也不能說她全部都想用騙術矇混過關吧。她說過,她堅信永遠的靈魂就在這幢房子裡,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的話,可能真的可以與永遠的靈魂交流。」
「鎖上玄關的門又是怎麼回事兒呢?」
「那也是光江指示的。她還讓把備用鑰匙交出來放在她那裡。」
在小早川交代事情經過時,瓜生不知何時從廚房裡拿來了咖啡壺和咖啡杯,默默地開始衝咖啡。不一會兒,江南心懷感謝地喝了一口瓜生遞過來的咖啡,問他:
「在昨天的降靈會上,她使用了什麼騙術製造出那些現象,你都弄明白了嗎?」
「嗯,大致明白了。」
瓜生冷冷地瞥了一眼旁邊好像筋疲力盡般垂著腦袋的小早川,點了點頭。
「我來說明一下吧,要是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小早川先生指正。」
「就是降靈會後你和渡邊君談起的那個嗎?」
「您是指帕拉蒂諾騙術?沒錯。後半段發出的聲響恐怕就是由這種騙術製造出的呢。」瓜生毫不猶豫地說,「首先,在開始使用騙術之前熄滅蠟燭的手法,是無論誰都能完成的騙小孩兒的把戲。的確,這個現象是在降靈會開始二十多分鐘後才發生的。而為了讓蠟燭在那個時間自動熄滅,有人事先對它動過手腳。」
「動手腳?怎麼弄的?」
「從中間把蠟燭芯拔出來啊。在蠟燭正好燃燒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地方,把它切開,取出下面的一段芯,然後再把它粘回去。等燒到沒有芯的地方時,蠟燭自然會熄滅。會後,光明寺女士再迅速地把蠟燭拿走,詭計就完成了。這種把戲一查便知。」
事情竟然如此簡單?!江南不禁嘖嘖咂嘴。的確,設定這種機關是可以讓蠟燭忽然熄滅的。小早川一直低著頭,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那帕拉蒂諾騙術又是怎麼回事兒?」
「尤薩皮亞·帕拉蒂諾是一個女靈媒,她活躍在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那位柯南·道爾爵士完全相信她的通靈能力。帕拉蒂諾騙術就是她在降靈會上使用過的一個著名騙術喲。昨天降靈會上發出的響聲,完全可以用這種騙術進行解釋。江南先生,你還記得當時的情境嗎?」
「啊,那時……」
「坐在光明寺女士兩邊的是你與早紀子。江南先生你坐在她的左邊,早紀子坐在她的右邊。之後光明寺女士讓我們分別握住右邊人的手腕。江南先生你用右手握住了光明寺女士的左手腕,光明寺女士的右手則握住早紀子的左手腕。這樣一來,她由此表明自己的雙手沒有了活動餘地。
「後來,她便進入迷睡狀態,在回答那些問題時蠟燭熄滅了。我記得在周圍變成一片漆黑之後不久,她的身體就開始激烈地左右搖晃。」
「啊,嗯,是這樣的。」
「她的花招就是這時耍的。隨著身體的左右搖晃,她被江南抓住的左手開始接近早紀子的左手。然後迅速地將自己握住早紀子左手腕的右手換成了左手。明白了嗎?」
「我握住的左手與抓住樫小姐手腕的右手……」
江南把手伸到圓桌上,確認了瓜生所說的「偷換」方法。(參見圖五)
「啊,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光明寺女士的右手就自由了。虧她想得出來啊!」
「因為周圍漆黑一片,所以只要騰出一隻手,就能很輕鬆自然地敲響桌子。與小早川先生提前商量好的整套表演一結束,她就馬上再次左右搖晃身體,使手恢復原狀,最後讓人把蠟燭點亮。剛才的說明沒有錯吧?小早川先生。」
小早川默默地點了點頭。瓜生則輕啜一口咖啡,舔了舔薄嘴唇,接著說:
「最後發現的鑰匙當然也是你們二位當中的某一位事先放到裝飾櫃後面的了。那把鑰匙是從伊波女士那裡借來的嗎?」
圖五帕拉蒂諾騙術示意圖
「不,那倒不是。」
「怎麼說?」
「伊波女士只是在瞭解了情況之後允許我們使用‘舊館’而已。對於我和光江要在那裡進行怎樣的演出,她毫不知情。正因如此,她才特別關照不準進入‘鐘擺間’的。」
「那麼,那把鑰匙是怎麼得來的?」
「好像是光江從姐姐明江的遺物中發現的。因為偶然得知那是‘鐘擺間’的鑰匙,於是她便想著要利用一下。」
「等一下!」江南急忙插嘴道,「小早川先生,你剛說了‘她姐姐明江的遺物’這句話是吧。那麼,這個明江……」
「十年前就死了。」小早川沒有抬頭,如此回答,「她好像是在八月初永遠死後不久,在森林裡自縊身亡的。」
2
「話雖如此,不過民佐男喲,」河原崎一臉煩躁地輕敲著桌子說,「不管那個人是光明寺美琴也好,還是寺井光江也好,她為什麼非殺死渡邊和早紀子不可呢?」
小梢剛才提到了香水味,僅憑此一點,河原崎就已徹底認定戴面具的兇手是光明寺美琴了。雖然也存在小梢說聞到了氣味是她的錯覺,或者她做了偽證的可能性,因此不敢百分之百地斷言兇手就是光明寺,但江南基本上也持有與河原崎相同的觀點。
「喂,小早川先生,您覺得呢?」
在河原崎的逼問之下,「嫌疑人」的情人束手無策地搖了搖頭,說:
「我不知道。還是你告訴我吧。」
「不過——」
「她獨自一人去‘鐘擺間’的事,還有之後她消失無影蹤的事,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摸不著頭腦。我從沒聽說她要這麼做。得知她消失了,我才是最吃驚的人!」
的確,當得知美琴失蹤時,小早川比其他任何人都顯得更為驚惶失措。即使在瓜生等人大談「表演說」時,他也絲毫沒有掩飾憂鬱的表情,完全沒有積極支援他們觀點的意思。
「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線索嗎?」
河原崎再問。小早川咬著下嘴唇,沉默不語。
「那麼,小早川先生,我想向您請教一下她姐姐寺井明江的事情,十年前她為什麼要自殺呢?」瓜生轉換了一下提問的角度。
小早川答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曾聽她說起過明江自殺與之前永遠的死有關。」
「永遠的死……」瓜生皺緊眉頭沉吟著,「您知道永遠是怎麼死的嗎?降靈會上得到的資訊是,既不是病死也不是出了事故。這是真的嗎?還有之前……光明寺女士說的什麼‘十六歲’、‘漆黑的陷阱’之類的話,又都是什麼意思呢?」
「有關這些的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可是,降靈會上怎樣提問、回答不是你和她事先商量好的嗎?」
「只是定好了問什麼問題,至於她會怎樣回答,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永遠這個女孩兒既不是病死,也不是遭遇事故死的,這一點應該可以肯定。」
「既不是病死也不是出事故,那麼不是自殺就是他殺了。」
瓜生的聲音裡透著緊張。
「好像是……自殺。」
小早川這樣說道。瓜生「啊」的低聲嘆了口氣。
「永遠為什麼要自殺?」
「不知道。我問過,但她支支吾吾地沒有回答。」
「她知道原因的吧?寺井明江的自殺與永遠的死有關是怎麼回事?」
「據說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對永遠的自殺負有責任。永遠小姐可能是在明江不在的時候出的事。因此,她受到了古峨倫典的嚴厲叱責,同時也在深深自責。在這種念頭的驅使下……」
說到這裡小早川突然停下來,小聲嘟囔了一句:「說起來……」
「什麼?」
「關於死去的永遠,光江曾說過這樣的話。那孩子實在太可憐了,就算再怎麼體弱多病,也不用一天到晚被關在那幢陰沉晦暗的房子裡吧……所以,最終才死得那麼悽慘。被牽連進去的姐姐更是可憐。然後……」
小早川似乎在努力探尋著記憶,緊緊地閉著眼睛。
「……對了,我聽到過‘十六歲’這個詞。沒錯,我想起來了。她說永遠一直夢想著在十六歲生日時結婚。然而她的願望還沒實現就自殺了,想必一定非常遺憾。」
「不管怎麼看,那個女人都沒有殺死渡邊和早紀子的合理動機呀。」
河原崎雙手一攤,似乎想說死了那麼久的人的事情再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吧。
「總之,簡單地說,我覺得那個女人的神志有點兒——不對,是相當不正常了。否則她怎麼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
他看了看渡邊那蓋著毛毯的屍體,皺緊了眉頭。
「對她置之不理可是很危險的啊。」
「你是想說,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嗎?」瓜生說道。
這無疑是在場所有人最不願聽到的一句話了。
河原崎繃著臉說:「啊,是啊。我建議大家再四處找找。兩人一組的話,就能制伏她。這樣一來,還能弄到大門鑰匙。」
「難說,兇手可不見得一直都待在‘舊館’裡。犯人手裡有鑰匙,才不會冒著被抓住的危險留在這裡呢,作案後趕緊逃到外面去才是明智的啊。」
「那倒是。」
「這樣的話,倒不如我們從裡面頂上大門,不讓她進來。到了明天傍晚我們還不出去的話,伊波女士覺得奇怪,就會過來察看。」
「民佐男,要是那個老太婆站在兇手那邊怎麼辦?那我們豈不是要餓死在這裡了嗎?」
「別擔心。萬一出現這種情況,或者伊波女士自己也身處險境的話,外面不是還有那麼多知道我們在這裡的人嗎?所以說,我們肯定不會被困在這裡的。」
「可是……」
「當然,我們可以先在舊館裡找找,沒準兒有用。」
「我不幹!」
內海突然一聲斷喝。他瞪了瓜生與河原崎一眼,然後將膽怯的目光投向小早川那邊,說:
「說來說去,到頭來你才是同謀吧?你這副痛苦的樣子,也全都是裝的吧?」
「你說什麼渾話?!」小早川肥大的下巴不停顫抖,「我是那種人嗎?」
「我誰也不相信。不光是小早川先生,其他所有人我都不相信!」
內海極其認真地說道,同時戰戰兢兢地環視了一下四周。說時遲那時快,他突然氣勢高漲地用雙手使勁敲著桌子喊道:
「雖然你們說什麼光明寺女士是兇手,但也有可能不是吧。那個人有可能早就已經被殺了吧,不是嗎?誰敢肯定她還活著?」
內海滔滔不絕地大聲叫嚷著,他被自己的氣勢所煽動,語調也越來越高昂。
「她已經被殺害了。沒錯!你們當中誰是兇手?小早川先生,是你嗎?或者是你瓜生君?要不就是你們勾結在一起殺了她?」
「內海先生!」
江南站了起來,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攝影師。結果內海驟然色變,大吼著:
「別過來!」他一邊咆哮一邊踢開了椅子,離開桌邊。
「你我也信不過。因為你是小早川的手下。」
「請冷靜些,內海先生。你再這樣失去理智的話……」
「我叫你別過來!」
怯懦和恐懼變成了重重疑心和敵意。內海邊雙臂前伸呈防衛姿勢,邊一步步向廚房方向退去。
「直到明天傍晚,我都要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這樣就安全了,絕對安全!你們誰都不準來!要是來了,可別怪我不客氣!聽清了嗎,明白了嗎?聽明白了沒有?!」
他這樣喋喋不休地大聲叫喊了一番之後,轉身跑進廚房。不一會兒,只見他雙手抱著裝有飲用水的桶、威士忌瓶子還有儘可能多的食物飛奔出來。
他瞪了一眼呆然注視著他的同伴們,逃也似的離開了大廳。
3
「內海先生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確,目前還不能斷定光明寺女士就是兇手。」
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過後,瓜生率先開了口。他邊說著,邊泡起了第二杯咖啡,無精打采的視線懶懶地落在了圓桌玻璃下不停走動的兩根指標上。
「已經五點半了啊。」
話音未落,裝飾櫃裡的鐘就連綿不斷地敲響了。
「也是呢。光明寺女士也有可能不是兇手,理由還相當充分呢。」
「民佐男……」
河原崎叫了一聲,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他把咖啡壺從瓜生面前拿了過來,往空杯子裡倒了些開水,像喝中藥一樣一飲而盡。
小早川從剛才開始就悶悶不樂地咬著嘴唇,不停地長吁短嘆。小梢則肘撐桌子,雙手抱頭紋絲不動。早就過了吃飯的時間,卻沒有一個人喊餓。
「比如可以考慮這種思路。」瓜生一邊把額前的頭髮向上撥弄,一邊說道,「為什麼兇手要戴面具呢?一般來講,是為了遮住自己的臉,不讓別人看到她的真面目。如果光明寺女士是兇手,那她完全沒必要再費這種功夫了啊,因為她已經在引起大家懷疑的情況下消失了——潤一,你覺得呢?」
「啊?嗯,這種說法也有點兒道理。」
「另外,還有一點,」瓜生豎起右手食指說,「有個問題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就是為什麼兇手在殺了二人之後,要專程去敲小梢的房門?而且他沒有采取任何襲擊行動,僅露了一面就逃之夭夭了。關於這一點該作何解釋?」
「這個……」
「我想到了好幾種答案。兇手可能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人儘早發現屍體;或者兇手想讓第三者清楚地目睹自己戴面具的形象;抑或是兇手想讓人注意到那種香水味兒。」
「哈?」
「如此推理的話,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即戴面具的殺人兇手不是光明寺美琴。在她的身影消失之時,就已經被人殺害了。是另外的什麼人穿走了已經死去的她的‘靈衣’,然後戴著面具遮住臉孔作案。所以,兇手身上當然會散發著和她一樣的香水味兒。而且兇手作案之後,只要換回原來的衣服,就不用理會胸前濺上的血跡。」
「你這腦瓜兒可真靈啊!」
不知出於一種怎樣的心理,河原崎用有些揶揄的口吻說道。同時,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瓜生裝作一本正經地說:
「當然就算這麼解釋,光明寺女士也有可能是兇手。因為剛才所提到的那些,有可能只是她單純的瘋狂舉動。」
「哼,這麼一來,豈不是又完全回到原點了?總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誰都有可能是兇手唄。」
「沒錯。」瓜生聳聳肩,望了望剛才攝影師跑進的東側走廊,「也許顯得那樣驚慌失措的內海先生才是出乎意料的兇手呢。」
「沒準兒兇手還是這麼強詞奪理的你呢!」
「你瞎說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瓜生的表情變得很僵硬,不過馬上又恢復到正常的樣子,轉向江南問道:「話說,剛才小梢說起兇手戴著面具的時候,您立刻就問她‘是不是掛在「新館」走廊裡的面具’。您這麼問有什麼根據嗎?」
「啊,那件事啊。」江南一邊回想著當時在走廊裡看到的情景,一邊回答道,「我覺得掛在那裡的面具好像少了一個,第一次經過走廊時和之後來‘舊館’路過那裡時,面具的數目不同。」
「哦。還有誰覺察出這一異常了?」
「這麼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河原崎答道。
瓜生點點頭接著說:
「在‘新館’大廳換上‘靈袍’後,江南先生、小早川先生還有內海先生三人應該是走出大廳了吧,為了去卸車。那個時候,面具的數量有變化嗎?」
「這個……我沒有印象了。」
江南扭頭看了看小早川。只見他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輕輕搖頭。
「總而言之,大家一起去‘舊館’的時候,面具就已經少了一個,是這樣的吧?」瓜生如此確認著,拿起杯子送到嘴邊,「問題在於是誰在什麼時候拿走的那個面具,還有是誰有這個機會拿走面具。」
「誰都能做到吧。」河原崎說道,「從到達鐘錶館到進入‘舊館’這段時間裡的話,那麼每個人多少都有機會單獨去走廊。特別是換衣服時還有換好衣服後,亂糟糟的,正好方便下手。還有,去廁所時也可以順手拿走。」
「是啊!從牆上取下面具用不了幾秒鐘。換好衣服之後拿就更簡單了,直接藏在這衣服裡面就行。」
江南想,不管怎麼說,當那個人偷偷把面具拿走時,他的心中就已經下定了某種邪惡的決心,即他決定要用那副面具去幹壞事。
封閉的館內,響起了宣告早晨六點已來臨的鐘聲。抬頭看天花板的話,可以發現排列成鐘錶盤形狀的十二個小天窗已經亮了起來。
「下面我們該怎麼辦呢,民佐男?」
河原崎邊舉起雙手伸了個大懶腰邊說。瓜生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
「該怎麼辦呢?」
隨著嘆氣聲他回應著。
河原崎撓了撓下巴尖說:「還是去各處再找一圈兒吧。要是說光明寺老師不是兇手,那麼應該是有人把帶血的衣服和麵具藏起來了。在誰的房裡找到那些東西,就說明誰是兇手。」
「這麼容易讓人暴露的東西,兇手怎麼會放在自己身邊呢?如果是我的話,我可絕對不會這樣做,肯定會把它們藏到別的地方。何況還拿著玄關大門的備用鑰匙,所以趕緊把它們扔到外面才是最安全的。」
「哦……」
「所以,比起找那些東西,我建議應該先把膠帶之類的東西貼在大門上。」
「嗯?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做的話,多少可以當作掌握今後兇手動向的線索哦。因為拿備用鑰匙開關大門的時候,會留下膠帶被揭下或撕壞的痕跡。」
「我,困了。」
小梢突然說了一句。她放下抱著頭的手,來回看著瓜生與河原崎的臉。
「我實在是太困了,而且不知怎麼的,感覺身體很疲勞。」
她帶著哭腔說道。
「想睡就去睡吧!」瓜生爽快地說道。
小梢卻像孩子撒嬌一般搖了搖頭,說:「但是……」
「害怕嗎?」
看到眼中流露出怯弱的小梢輕輕點頭,瓜生語氣溫和了許多,說道:
「小梢房間的門,裡面有插銷吧,你把它插上,這樣誰也進不去了。如果有人逼你開門,你就大聲呼救。」
「不過……」
「沒事的。而且,重點在於無論兇手是誰,要是想殺你早就動手了,可以在殺害渡邊和早紀時順便幹掉你。但他故意把你叫醒,只讓你看到他,卻沒有襲擊你,這就證明了兇手沒有想殺你的意圖。」
說到這一步,小梢似乎才下定了決心。
她蒼白的臉上少了幾分忐忑,小聲說著「那,我就……」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有些搖晃地小心移動腳步,離開了大廳。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她關門上鎖的聲音。
4
瓜生開始實施自己提出的方案。他們從倉庫裡找出了一些膠帶紙,在大門的兩扇門之間貼上了三個點。貼完後,四人又回到大廳,圍著圓桌坐了下來。
時間在陰鬱沉悶的氛圍中漸漸流逝。四人之間沒有任何有利於事態向好的方向發展的對話,充斥在寂靜裡的,僅有無數聲嘆息。
他們誰都清楚,只要像這樣大家一直聚在一起,事態就不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但是,如果一直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坐著,那麼他們剩餘的時間也未免太多了。這樣無聊地熬時間,只能使眾人愈發在心中蓄積起各自的不安與痛苦。於是不久之後,這種僵局被打破,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瓜生看了看圓桌下面的大鐘,時針已指向早上八點,他慢慢地離開了座位。
「去廁所嗎?」河原崎問他。
瓜生微微搖了搖頭答道:
「我想去看個地方。」
「什麼地方?」
「‘鐘擺間’。有些事情我挺在意的。」
「一個人去行嗎?」
「那你跟我一起去?」
「如果你是兇手,那不正中下懷嗎?」
「彼此彼此。」
「我也去吧。」
江南說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