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歲孩子的頭腦裡,這種可怕的想象會進一步拓展到怎樣的地步呢?比如,是否會把自己的惡作劇和少女的死聯絡到一起呢?關於這一點,事到如今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即便如此……)
福西慢慢睜開了眼睛,把放在桌上的本子重看了一遍。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面對新的謎團,他托腮沉思,覺得無計可施。
十幾分鍾後,他離開房間向鐘塔走去。
2
八月二日,星期三,下午一點多。
伊波紗世子很客氣地反覆敲了幾下鹿谷門實所在的客房房門。
完全沒有回應。正當紗世子琢磨是怎麼回事兒、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聽見門裡有個睡得迷迷糊糊的聲音答道:「來了——」又過了一會兒,門開啟了。
「很抱歉打擾您。我覺得您該吃些東西了。」
聽紗世子這麼一說,鹿谷撓了撓頭,把睡亂的頭髮抓得更像鳥窩。
「現在……幾點了?」
鹿谷用混雜著哈欠的呆呆的聲音問道。紗世子告訴他時間之後,他吃了一驚:
「呀,已經這麼晚了?!」
他眨了眨深陷進眼窩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又抓了抓頭,說:
「我睡得太死了,雖然設定了手錶上的鬧鐘,但是……」
「是您太疲倦了吧。要不,您再多睡一會兒吧。這樣的話……」
「啊,不用不用,我起床我起床。福西君呢?已經起來了?」
「那個——」紗世子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房門,答道,「他不在房間裡。」
「不在?」
「我叫了好幾遍門,但他都沒有應答,所以開門看了一眼。他好像已經起了床,到什麼地方去了。」
「噢,準是上哪兒轉悠去啦。」
「用餐地點是在大廳——我在那裡恭候。」
「啊,好的,我馬上就來。」
果然,不到五分鐘,鹿谷就收拾齊整來到大廳。他的睡意好像還沒有消散,一直努力剋制自己不打哈欠。
「啊呀,天氣真好啊!」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院子裡的草坪在明媚陽光下很是耀眼,鹿谷像是被晃到似的,眯起了眼睛。
「福西君是不是到外面散步去啦?」
「我也是這麼想的……」
「由季彌少爺呢?還在睡著呢嗎?」
「嗯,最近他起得更晚了。昨天睡到下午三點多,您二位出發之後他才起來的。」
「這樣啊。您去野之宮先生的房間看過了嗎?」
「去了。」紗世子點了點頭,面帶愁容,「好像一直沒回來過。」
「也是,昨夜後來的暴風雨那麼強勁,如果他外出了的話,那麼能在那種天氣裡回來,反倒奇怪了呢。」鹿谷用雙肘撐著桌子,把尖尖的下巴放在交叉的雙手上,微微皺眉,說道,「塌陷的公路怎麼樣了,您知道嗎?」
「剛才田所打電話問了,說是修復工作剛剛開始,到晚上差不多應該能通車。」
鹿谷不想等福西了,獨自吃起飯來。可能是有些頭疼吧,他時不時放下筷子去揉後腦勺,但這並沒有影響他旺盛的食慾。
「有關那件事,伊波女士。」在默默地吃光食物,津津有味地喝完咖啡後,鹿谷很快進入正題,「我想來想去,終於找到了一種解釋。」
「是像您昨晚說的那樣嗎?也就是說‘沉默的女神’是指鐘塔上的鐘?」
紗世子一邊回想著在鐘塔機械室裡的情景,一邊抬眼看著鹿谷的臉龐。
「是的。」鹿谷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想法有些異想天開,到底對不對,我也有些擔心。說不定可能徹底弄錯了……」
「您能講給我聽聽嗎?」
紗世子正了正坐姿說道。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響了緊閉的兩扇門扉。
「喲,是福西君回來了吧?!」
鹿谷咕嘟著。紗世子還沒來得及說「請進」,門就被推開啟了。鹿谷猜錯了,進來的人是用人田所嘉明。
「有什麼事嗎?」
紗世子沒有起身,緊盯著比她還矮小的小老頭兒。
「出了件怪事。」田所一邊不停地朝身後看,一邊回答著。與平時相比,明顯慌亂了許多。
「怪事?」紗世子有些納悶兒,靜靜地站起身來問,「怎麼回事?」
「大門口的地板弄髒了。那裡……那個,看著好嚇人,好像是血……」
「你說什麼?血?」
「血?」
紗世子和鹿谷同時叫出聲來。
田所皺著扁平的鼻子,點點頭,接著說:
「從那邊——‘舊館’的走廊那邊直到大門口,一塊一塊的都是。該怎麼說呢,就好像是有人拖著什麼重東西蹭上去的感覺……我,實在是很害怕。」
「伊波女士,我們去看看吧。」
鹿谷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桌子上的餐具弄得直響。他那淺黑色的面孔有些微妙地蒼白起來。
沒過一會兒,紗世子從廚房餐具櫃的抽屜裡拿出鑰匙,開啟了閉鎖著的鐘表館「舊館」的鐵門。
時間是下午兩點半,距《chaos》雜誌採訪組一行人進入舊館,已過去了六十八小時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