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迷宮館事件》小說信息

第二章 寫作比賽·(第2頁,共2頁)

字體:

井野把話接過來。「看到黑江醫生來了,我就到這個房間告訴宮垣老師,可老師一句話也不回答,房門還上了鎖。我回到大廳試著打內線電話,也沒人接。我想可能出了什麼事,就拿備用鑰匙開啟門。老師就像剛才大家看見的那樣躺在寢室的床上……」

「我馬上帶黑江醫生去寢室,但為時已晚,老師早就不行了。枕邊用來自殺的安眠藥藥瓶旁放著遺書——這就是那封遺書。」

井野從西裝內兜中取出一封白色的信,給大家看了看。

「信封正面寫著‘井野君收’,毫無疑問是宮垣老師的筆跡;裡面的內容是用打字機打的,不過最後老師親筆寫上了今天的日期與簽名。」

秘書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折成四折的信紙,小心地開啟,然後開始讀信的內容:

「‘我的死是自己選擇的,請不要驚慌,也不要立即報警。黑江醫生會來,請他作為證人,聽聽放在書房桌上的錄音帶,我把死後的全部願望都錄下來了,請務必遵從這個指示。一九八七年四月一日,宮垣葉太郎。’」

「請各位確認一下。」

井野把信封和信紙疊在一起,遞給站得最近的清村。

「嗯,確實是老師的筆跡。」清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把「遺書」遞給旁邊的林。接下來在令人壓抑的沉默中,老作家的「遺書」在每個人手上傳遞著。

「都看過了吧?」

信封和信紙很快又回到井野手上,他一併放在旁邊的書桌上,然後從這張書桌上拿起一盒錄音帶。

「這就是那盒錄音帶,我們先聽聽再說。」

房間入口正對著的那面牆上有個木架,上面擺著音響裝置和很多唱片、cd以及錄影帶。宮垣是個狂熱的電影迷,也是個古典音樂愛好者,這些都是他引以為傲的收藏品。

井野從磁帶盒中取出錄音帶,快步走到木架前開啟揚聲器,並把錄音帶放入錄音機中。

「各位——」

揚聲器中突然傳出聲音,大家的身體都瞬間僵硬起來。這確實是這個迷宮館的主人宮垣葉太郎發出的聲音。

「你們聽到這盒磁帶時,我可能已經不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了。錄音結束之後,我是根據自己的意志,決定告別人生的。」

「我——大概已經從黑江醫生口中聽說了吧——患上了肺癌,這是去年九月接受身體檢查時發現的。黑江醫生很信任我,才把癌症的事告訴了我。很對不起,醫生,既然治癒無望,在與病魔的戰鬥中苟延殘喘並不是我的本意。醫生也說過,事到如今,動手術是十分困難的,也就是說,之後只能用化療或者抗癌藥物來續命。這種度過餘生的方式跟我的審美觀不符,所以——」

「所以,在六十歲生日這天早上,我選擇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人啊,無論幹什麼都要乾脆利落。」

錄音帶中發出「呵呵」的低笑聲。

「好了,言歸正傳。」

「我死掉不要緊,可是有兩個問題讓我放心不下:一個是這麼一大筆財產如何處理,另一個是諸位中的四人——須崎君、清村君、舟丘君和林君的問題。」

「先從第二個問題說起。」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是個非常傲慢的人,這四十年來一直埋頭苦幹。我想,自己對工作的誠意和熱愛不比任何人差。從愛倫·坡開始,直到現代,經過無數前輩的努力才培育出‘推理小說’這種文學形式,我認為自己對它的熱愛超過了對其他任何事物。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但我把畢生都獻給了這種畸形文學的創作,同時還致力於發掘人才作為自己的繼承者。」

「由《奇想》脫穎而出的新人作家中,我特別欣賞其中幾個有才華的人,也就是這次‘六十歲生日慶祝會’邀請的幾位——須崎、清村、舟丘和林。然而——這是很重要的一點——如果你們覺得我對你們迄今取得的成績感到很滿意,那我就傷腦筋了,關於這一點你們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對你們各有什麼不滿,我不會在這裡講出來,但有一點我要說,你們還稚嫩得很,遠遠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我覺得你們要把才華全部釋放出來,還得經歷脫胎換骨的蛻變,可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呢?」

「這就是我擔心的問題之一,明白了嗎?」

被點名的四位作家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其他人。

「接下來講我擔心的另一個問題——我的遺產。」

「我不清楚具體的數額,但上一輩在東京的不動產應該還在,僅僅這些恐怕就是一筆巨資。至於其他不動產,光是這個迷宮館,就不提建它花去多少錢了,這種奇妙的建築物處理起來可能會很麻煩。另外,我手上的有價證券、銀行存款、作品著作權……全部加起來有十幾億日元吧。」

「對了,你們也知道,我一個親戚都沒有,也沒結過婚。因此,我早就公開講過,待死後,把所有財產作為一筆基金,用於設立和運營以‘宮垣葉太郎’的名字命名的文學獎。關於這件事情的正式文書打算在近日起草,不過現在我考慮對此作些變更。」

「我全部財產的一半用作之前公開講的‘宮垣獎’基金,剩下的一半我想留給某個人。」

「這個人是誰目前尚未決定,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就得進行選拔了。」

「我眼前彷彿浮現出你們歪著頭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樣子——沒猜錯吧?這次借慶祝六十歲壽辰,將你們邀請到這裡,不為別的,正是為了讓你們用自己的雙手來決定遺產的繼承人是誰。而候選人就是剛才講到的須崎君、清村君、舟丘君以及林君。」

彷彿要看看聽眾的反應似的,錄音出現了很長一段空白。

「什麼意思?」圓香環顧其他人。

「喂,到底這是……」

「後面還有。」井野責備道,「總之,請別說話,先聽完,有什麼問題之後再說。」

「腦海裡浮現出這個主意時,我簡直開心得不得了,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嘗試。」

錄音帶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麼,我就好好說明一下吧。在此之後——也就是發現我自殺之後,我希望你們做的事情。」

「其一,關於我自殺的事,要到五天後的四月六號中午才能通知警察,期間絕不允許外人進入這個館。五天的話,我的屍體應該不會腐爛得很嚴重。」

「其二,這段時間內,除了井野君和黑江醫生外,其餘諸位原則上不得離開這個館。諸位之中可能有人有工作在身——尤其是忙碌的宇多山君,真是萬分抱歉,但還是希望你儘量調整一下。而女傭角松富美祐,我已經拜託她從一號到六號都住在這裡。也請黑江君尊重死者的意願,從離開這個館之後,直到六號正午前,絕不要把這裡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其三,在這五天之內進行遺產繼承人的審查和選拔。剛才說過了,候選人有四名。」

「在這段時間內——準確來說是到四月五號晚上十點為止,你們必須寫出一篇小說。四個人的作品,由編輯宇多山君、評論家鮫島君和讀者代表島田君三人來閱讀,並在六號正午之前評定優劣。最後,被評為最優秀作品的作者,我打算讓他獲得遺產繼承權。至於擔任評委……」

房間裡開始騷動起來。對這個離奇的「遺言」,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請安靜。」井野一邊說,一邊暫停播放。

「可是,井野君,這個……也太荒唐了吧。」宇多山說道。

「確實不同尋常。」秘書眨了眨小眼睛,「總之,請繼續聽下去,這裡是最重要的部分。」

井野把磁帶往回倒了一段,然後繼續播放。

「……我打算讓他獲得遺產繼承權。至於擔任評委的諸位,當然也會得到一定數額的報酬。」

「其四,作品有字數限制——換算成四百字一頁的稿紙,要一百頁。本來想讓你們寫長篇的,不過目前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五天一百頁,是多是少因人而異,不可一概而論。比如,對‘慢筆’的須崎君來講也許很殘酷,不過這樣說吧,‘慢筆’不等同於‘寡作’。」

「其五,關於作品的主題。」

「你們要寫的當然是‘推理小說’,請評委把這一點作為評審原則。另外,我想就作品內容提幾個條件。」

「條件啊……嗯,可以說是這場競賽最大的妙趣。」

「首先,作品的舞臺設定為這個迷宮館,登場人物必須是今天在此聚集的人,當然,其中包括我宮垣葉太郎。至於要不要把我寫成死者,就由諸位自由發揮了。」

「另外還有一個條件,作品中發生的事件是殺人事件,每篇作品的作者——即你們自己——就是作品中的被害人。」

「怎麼樣,不覺得是個有趣的主意嗎?創作以現實中奇妙的館為舞臺、把自己當被害人的推理小說,不是個充滿魅力的主題嗎?遺憾的是我讀不到這些作品了。」

「其七……不,是其六。稿件請各位用自己房間裡的打字機來書寫,畢竟,字跡的好壞可能會對作品的評價產生影響。你們四人最近似乎都在使用打字機,這麼一來就沒有問題了。」

「如果發現有什麼作弊行為,不用說,馬上會被取消資格。在規定的時間段內從館中離開也屬於違規。另外,這次競賽的參加者或協助者中,只要有一個人表示異議,在該時間點競賽就會中止,遺言也會立即失效。」

「保證以上所講內容合法性的檔案已經寫好放在保險櫃裡,希望井野君確認之後儘快安排這件事情。」

「那麼……啊啊,好久都沒講過這麼長的話了,真累啊。」

「恐怕這是史上最大的‘懸賞小說’了,衷心期待你們不留遺憾的、充分地發揮各自的才能。我就先走一步了。」

4

井野停止了播放,把磁帶倒回去。房間裡八個人的表情與剛才截然不同,一邊各自在心中反芻剛剛聽到的內容,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井野。

「大家都聽到了吧。」磁帶倒完之後,井野把它從錄音機中取出,放回原來的磁帶盒中,然後面向眾人。「我之所以沒有及時向各位報告,是因為要分析這個磁帶的內容。磁帶最後提到的‘檔案’已經確認過,沒有問題,我承認它具備法律效力。」

井野從二十五歲開始,作為一個忠誠的秘書,為宮垣葉太郎工作了近十年。他既是作家宮垣的擁躉,又具有律師資格。不過,他並沒有去當律師,理由是這個職業「不適合」他。平日在東京的時候,他似乎在一所面向司法考試的補習學校裡擔任講師。

「我認為,作為宮垣老師的秘書,我有義務為了實現老師的遺願而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慶幸的是,剛才黑江醫生聽了錄音後,也表示願意幫助我。」

「這麼出人意料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黑江一邊把膝蓋上的茶色皮包放到腳邊,一邊回答道,「總之,死者的遺願我們應該儘量尊重,不過我多少感到有點彆扭。」

「我會妥善安排,絕不會給大家增加不必要的麻煩。」井野自信滿滿地說道,「雖然這件事極為特殊,但我想還是能夠向警察解釋清楚的。」

他走回書桌旁,把磁帶放在先前的信封上,轉過身重新環視眾人。

「有問題的話,請儘管提。」

幾個人張了張嘴——宇多山也是其中之一。他想問些什麼,可又找不到合適的語言,看樣子其他幾個人也和他一樣。

「後天下午我要到電視臺做節目啊。」圓香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第一次有這樣的機會,還是很期待的。」

「電視臺?」大聲說話的是清村,「喂,舟丘老師,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什麼啊?!這種說話方式……」圓香的臉變紅了,「我明白,你想說的是這邊有十幾億遺產,是吧?」

「看樣子,你理解現在的狀況了。」

「別說傻話了!不過,這件事有點不正常。僅僅一百頁就決定了這一大筆錢的去向……」

「這才是宮垣老師的作風。老師的自殺的確叫人大吃一驚,但他不死的話,也不會發生這種……哎呀,說漏嘴了。總之,我認為我們要為自己的才能得到老師的賞識而感到慶幸。」

清村將後背離開一直靠著的牆,面向井野。

「我們當然會參加這個遊戲。須崎君和林君應該沒有異議吧?」

「兩位怎麼看?」

聽到井野的問話,彎腰蜷縮在凳子上的須崎點了點頭。林摸了摸鬍鬚說道:「我也沒意見。」

他的聲音很小。

「接下來是各位‘評委’。」

清村依次看著鮫島、島田和宇多山。

「不會有人說不同意吧?鮫島老師?」

評論家點點頭,輕輕閉上眼。「既然是宮垣老師的願望,我也只能從命了。」

「島田君?」

「啊啊……哎呀,反正我是個閒人,無所謂。」靠在寢室門上、抱著胳膊的島田抿起嘴唇,「話雖如此,這件事情責任重大呢。」

「宇多山君呢?」

「呃,這個……」宇多山沒有馬上回答,只看了看桂子。

「你是不是擔心尊夫人的身體狀況?」看到宇多山的樣子,井野問道。

「唉,這個還是……」

「尊夫人的情況嘛,這樣吧,我想可以破例。萬一有什麼事情,就請她和黑江醫生一起提前回去。」

「沒事,我沒問題。」桂子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轉身面對宇多山,「沒事的。好不容易來一趟,卻要我一個人先回去,真討厭哪。」

「好,那就這麼定了。」清村得意揚揚地大聲說道。看樣子,剛剛在隔壁房間受到的衝擊,由於眼前出人意料的「展開」,已經煙消雲散了。

「寫作比賽·迷宮館事件——是吧?嗯,‘史上最大的懸賞小說’!不愧是宮垣老師,說得真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