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舟丘圓香跟清村秘密商談了什麼?
宇多山盯著紙片上排列整齊的黑字,用一片混亂的大腦思考著。
「關於寫作比賽,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這也許意味著兩人之間存在某種協定,比如誰得了「獎金」都要均分之類的。
他認為這並非沒有可能,清村和圓香至少有一段時間關係很親密,這是事實。不管現在兩人關係如何,面對鉅額遺產,兩人或許會……
「房間不一樣。」島田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將紙片按原樣疊好放回屍體的口袋裡,「如果指定的場所是這個房間的話,那還說得過去。」
他大概認為這封信在清村被殺這件事上起了某種作用。假如這是為了殺人炮製出來的誘餌,那麼密會的場所必然是「美狄亞」,但現在紙上寫的卻是「娛樂室」。
「這封信的真偽得問舟丘君本人,當然,她大概會否認吧。」島田站起來說道,「總之,宇多山君,還是先把大家叫醒。」
宇多山匆匆跑到走廊,突然聽到島田叫了一聲,連忙轉過身來。只見島田正在關門,突然盯著門板,露出訝異的神色。
「又發現什麼了嗎?」宇多山問道。
「嗯,沒了。」島田緩緩搖著頭。
「沒了?」
「看這個。」島田指了指房門,宇多山一看,不由得長嘆一聲。
沒了,刻著房間名字的青銅牌子已經不在門上了。
他記得昨天跟島田一起來的時候,親眼看到這裡有塊刻著「medeia」的牌子,而現在門上只剩螺絲孔,牌子已不翼而飛。
「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取走了吧?」
島田沒有回答宇多山的問題,只把目光從門上移開,回到走廊中。
「走吧,都過了好一陣了。」
2
時間是凌晨三點。
兩個人覺得分頭行動可能有危險,於是決定一起去叫醒其他人。
最近的是林宏也的房間,名為「埃勾斯」,位於清村房間北邊。
先是須崎被殺,今晚清村也被殺了。如果這起連續殺人是由宮垣葉太郎的遺產引發的,那麼兇手就在剩餘的兩位作家之中——是林還是圓香?要不就是至今蹤影全無的井野,或者是鮫島?
萬一島田是兇手怎麼辦?宇多山覺得這不大可能,但又無法完全拋開這種疑惑。於是,他故意放慢了腳步。
兩人在走廊上往前走,左側牆上是一排白色的面具。兩人的腳步聲在昏暗的迷宮裡迴響。他們在平面圖上確認了「埃勾斯」所在的岔道,但走到那個房間之前,宇多山忽然感到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他感到,剛才從自己的房間去清村的房間時,走過的路就有點不對勁,有一種微妙的不和諧感令他的心情十分糟糕——好像哪裡和平時不一樣。
他一邊慢慢搖著頭,一邊快步緊跟著走在前面的島田。
(什麼不對勁呢?這種感覺是……)
宇多山捫心自問,在林的房門前停下來。甚至島田敲門時,他仍處於模模糊糊的思考之中。
「林君。」島田大喊著,手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剛才還心不在焉的宇多山問道。
「這扇門,」島田失望地揚了揚下巴,「開著。」
「真的。」
不用擰門把,就可以看出貼了有「aigeus」字樣青銅牌子的門沒關嚴,門與門框之間露出了幾釐米的縫隙。
「林君。」島田再次大喊,可依然沒有迴音。
從縫隙裡透出了室內的燈光,除了這一點,其他景象儼然是剛才清村房間的再現。
林也不在房間裡嗎?難道他跟清村一樣,死在別的房間了?或者,他其實是那兩起殺人案的兇手?
「林君!」島田用更大的聲音再度呼喊,伸出右手推開門板。隨著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門開了。
「嗚……」
「嗚嗚……」
看到室內的光景,兩個人發出既不像呻吟也不像喊叫的聲音。
進門左側是放著打字機的桌子,他們看到林宏也就在那裡。
他倒在轉椅上,俯身向前,背心像要包住上半身一樣披在身上,兩手緊抓桌邊,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而在他背後正中央的位置,高高突起著某個暗紅色的異物,說明了他為什麼會保持這種姿勢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島田發出沉痛的聲音,大步衝進室內。
宇多山再次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只好踉蹌地靠在門上。這扇門只開了二分之一,他整個人的體重壓上去都沒能讓它完全開啟——似乎有什麼東西頂住了門。
手腳發軟的宇多山往門裡望去,發現本來放在房間深處的小桌子和兩張凳子堆在門後。
「島田君,看這個。」
島田一直看著放打字機的桌子,宇多山連忙喚起他的注意。島田轉過頭,眉毛微微上揚。
「真奇怪,」他低聲說道,「就像是在設定障礙物似的。」
「障礙物……」
原來如此,這是有可能的。
雖然贊成繼續進行競賽,但膽小的林很可能因為害怕危險而用這種方法把門堵上。可是現在障礙物被移到一邊,門既沒上鎖也沒插上插銷。
島田走到桌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倒下的林。
「死了,」他黯然地搖了搖頭,「這個傷口恐怕是致命傷。」
從背後突出來的,是菜刀或者餐刀之類的柄部。沾滿背心的血跡看上去還很新鮮,看來離他被刺沒過多久。
「手腕和肩膀以及其他部位都有擦傷,而且——」島田環視室內道,「先不論門口的障礙物,房間也夠亂的。床上的毛毯掉了,你看,連包也扔在那邊。」
在裡面牆上的穿衣鏡旁,有個黃褐色的旅行包翻倒在地。
「到處可見與兇手搏鬥的痕跡,他受襲中刀後又被兇手逼得走投無路。」
「但是——」宇多山喘息般說道,「林君已經設定了障礙物,為什麼又把兇手放進來呢?」
「確實很奇怪,」島田用指尖撫摸著尖尖的下巴,「是被花言巧語騙開門的,還是說對方是個讓他毫無防備的人?」
只要從房門內側插上插銷,並設定障礙物,兇手就算有備用鑰匙,也很難推門而入。而且,門上完全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所以很可能是林招呼兇手進來的。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