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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現在 (一九八六年 九月二十八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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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睨視著她。「什麼時候發現的?」

「啊,這個,就是剛才。」

「經過房間的時候?」

「是。」朋子應了一聲後,忐忑不安地摩挲著自己毫無血色的臉,「不,那個,其實不是我發現的……」

「什麼?」

「是那位叫島田的客人……」

「他?」我不禁提高了聲音。

朋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從別館那邊經過大門來這邊的時候,他在走廊裡……說在那個房間———就是老爺您的起居室——門下塞著這張紙。」

是島田潔發現的?假設如此,他必定看了紙上的內容。

我豎起手掌,把紙片放到手掌上,擋住朋子的視線。

滾出去。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黑色圓珠筆寫的這幾個字橫七豎八地排列在紙上,這是掩飾筆跡的慣用手法。

(恐嚇信?)

「滾出去」——這是對我的恐嚇嗎?有人——是這個館裡的某一個人寫給我的恐嚇信嗎?

「朋子,」我的目光回到女傭的臉上,拼命抑制內心的不安,「你看了這上面寫了什麼嗎?」

「沒有!」朋子用力搖頭否認,「絕對沒有。」

正當我無法判斷她的回答是真是假的時候,由裡繪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怎麼啦?」她似乎察覺到了我和朋子的異樣,憂心忡忡地問。

「沒事。」我在手裡把信紙揉成團,塞進了外套口袋裡。

別館大廳(下午三點十分)

包括島田潔在內的四位客人聚集在了別館一樓的廳內。

這個兩層樓高的廳比主館餐廳要小一圈,從西側和北側延伸過來的走廊在這裡會合,設計師用落地玻璃窗面向中庭隔出了這樣一個小廳。主館、各個迴廊以及門廳都是維多利亞風格的古典建築,而這裡的內部裝修則是以白色為基調的現代風格。

這個客廳的天花板直通樓頂,內側擺放著一套沙發,前方是一張白色圓桌。這裡沒有電梯,左側的圓弧形樓梯是連線二樓的唯一通道。

四人坐在圓桌邊,島田和另外三位客人正在閒聊。牆壁上方有幾扇打不開的窗戶。

倉本一聲不吭地站在牆邊聽候吩咐。

「讓各位久等了。」我向坐在圓桌邊上的四個人打了個招呼,轉動輪椅來到預留給我的正對中庭的位置上。由裡繪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感謝各位遠道而來……」

我嘴裡說著客套話,依次環顧注視著我的四個男人。大石源造、森滋彥、三田村則之——他們三個人和一年前幾乎一樣,然而,第四個人——去年古川恆仁所坐的位子上,今天出現了另一個人。

我的視線落在島田潔身上。他噘著嘴,坦然面對我的目光,手指在桌上緩緩移動,彷彿在畫著什麼。

「首先,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我隔著外套的口袋,把手放在那張紙條上,伸出另一隻手向大家示意這位「不速之客」。

「這位是島田潔先生,因為某種原因,今天特別邀請他參加。」

「請多關照。」島田點了一下頭。

「剛才你說自己是古川的朋友。」大石源造撓著酒糟鼻,「這麼說來,和我們並非毫無瓜葛。」

「你來這裡也是因為喜歡一成大師的畫嗎?」

聽到森教授的詢問,島田哈哈一笑。「不,不是這個原因。當然,我對畫也很感興趣。」

「哦?」森匪夷所思地眨著鏡片後的眼睛,又看了我一眼,「那麼,請問你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他對去年的事件感興趣。」我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回答,「他認為古川恆仁不是那起事件的兇手。」

大廳裡一片譁然。

「這是一個標新立異的想法啊。」三田村則之撫摸著凹陷的下巴,「這麼說來,你是來偵破那起事件的?哦,想不到你居然得到了主人的允許!」

「啊——」島田對外科醫生用的「偵破」一詞不置可否。

倉本開始往每個人面前的杯子裡倒紅茶,室內籠罩著令人尷尬的沉默。

大石源造、森滋彥、三田村則之,還有島田潔。我再次環視聚集在這裡的四個人。

(那張紙條到底是誰寫的?)

我苦思冥想。

(出於什麼目的呢?)

無論如何,必須向島田仔細詢問發現紙條時的細節,同時還要警告他不要在館裡亂走。

然而,儘管如此……

大石、森、三田村——恐怕每個人都有機會避開倉本和野澤朋子潛入西迴廊。三人當中無論是誰,都可以趁我和由裡繪在塔屋裡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條塞進我的房間。

這些人絕非善類,他們為了得到垂涎已久的藤沼一成的作品,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當然,也不能否認另有其人。

發現紙條的島田就有很大的嫌疑;另外,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但也可能是倉本或野澤朋子寫的。或者是,對了,是藏在這所建築裡的某個神秘人物……

正在此時——

轟隆隆!雷聲大作。

「哎呀!」大石從裹在身上的襯衫口袋中掏出手帕,擦著油光鋥亮的前額,「我就怕打雷。和去年簡直一模一樣。」

「是啊。不過去年雨下得更早,我們三個人剛在房間裡安頓下來就下雨了。」三田村抬起頭透過面向中庭的玻璃門,看著馬上就要傾瀉出滂沱大雨的黑色天空。

「您記得很清楚啊。」島田說。

三田村用右手指尖擺弄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白淨的臉頰上似笑非笑。「島田先生,那是因為正好在開始下雨的時候,發生了那起事件。」

「那起事件?」

「是的,你應該知道吧?當時,這裡的住家女傭根岸文江從塔的露臺上跌落了下來……」

「啊,是嗎?」島田舔了一下嘴唇,「嗯,我倒不是很清楚。對了,好像是有這樣一起事件發生了。」

根岸文江的墜落……

當時的雨聲、雷鳴聲、水車聲以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又在耳邊清晰地響了起來……

一年前的九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過後,三位客人來到水車館,後來——第四位客人古川恆仁在傾盆大雨中姍姍來遲。就在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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