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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過去 (一九八五年 九月二十九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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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夢嗎?)

他搖搖頭,再次閉上眼睛。

這是怎樣的一天啊!他在心裡連連感嘆。

白天的事故……剛才的騷亂……而且,今天晚上怪事連連,睡覺前看見的亮光,剛才聽見的聲音……

(淨是些詭異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忐忑起來,放心不下主人下令敞開的後門。

紀一說交給正木處理——尊重主人的意思是倉本的工作,也是他的義務。然而,雖說如此,讓正木一個人在風雨裡奔走,不危險嗎?

倉本意識到不應該睡下去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床上坐起來。至少應該等到正木平安回來。

他驅散睡意,穿上拖鞋,出去一看究竟。

走出房間,經過黑漆漆的小走廊,往北迴廊走去——向左一轉就看見了後門。

屋簷下的燈光透過小玻璃窗照亮了後門口這一片。門仍然沒上鎖。

倉本在黑暗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發現門邊的地毯不對勁。

深紅色的地毯上,隨處可見黑色的斑痕。是水跡。

(腳印嗎?)

他馬上想:正木先生已經回來了嗎?

他沒有開啟回廊的燈,沿著牆壁向左轉到環繞著塔的走廊上。

「正木先生——」他輕聲呼喚正木,藉著中庭裡的路燈在黑夜裡穿行,「正木先生,回來了嗎?」

沒有迴音。耳邊傳來的只有風雨聲。

倉本心想,他也許去了紀一的房間,正在報告追趕古川的結果。

地毯上的斑痕等距離地延伸著,顏色逐漸變淡。果然是被雨打溼的腳印。倉本沿著這一串腳印,從環繞著塔的走廊往西迴廊走去。

「咦?」

倉本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他的視線落在一扇門上。

左前方——通向地下室的黑色大門朝裡面開了一條縫。

他疑惑地往前走去。剛才巡視的時候,這扇門是關著的。這麼說來……

倉本推開門,裡面伸手不見五指。他摸到電燈開關後,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室內。

(這是……)

通向地下室的樓梯口。一眼認出掉在旁邊的東西后,倉本瞠目結舌,再也邁不動腳步了。

這是一幅鑲在畫框裡的畫,不用湊近細看也知道,這就是從北迴廊消失的《噴泉》。

(怎麼回事呢?)

正木追到古川,並把他帶回來了嗎?可是,為什麼把畫扔在這裡呢?

(不管怎樣,先告訴老爺。)

倉本來不及熄燈就關上門,回到弧狀的西迴廊上,急匆匆地往主人房間走去。

就在這時——

「啊!」冷不丁從背後受到了猛烈的一擊,倉本不由得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後腦一陣劇烈地疼痛。

「是誰……」他咬破舌尖,鮮血滲了出來,一股血腥味在嘴裡彌散開來。

倉本用手撐地,掙扎著爬起來。這時,脖根處又被打了一下。

他失去知覺,趴在了地上。

滕沼紀一的起居室——餐廳(清晨五點)

他在冰冷的橡膠面具下頻頻眨眼,筋疲力盡地坐在椅子上,環顧室內——視線落在牆上的時鐘上。

清晨五點,不到一個小時,天就要亮了。外面的風雨雖然有所減弱,但仍然盤旋在天空中。

他眨著疲倦的眼睛,甚至覺得這場暴風雨永遠不會離開這個山谷了。

(由裡繪怎麼樣了?)

他對由裡繪牽腸掛肚。她在風雨飄搖的塔屋裡不可能睡著,想必一定宛如驚弓之鳥,一夜沒有閤眼吧?

清晨五點五分。

他下定決心,走出房間。

西迴廊上的深紅色地毯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毫無生氣的灰色。他渾身冒汗,心力交瘁,只要一放鬆就會癱軟下來。

他轉動輪椅穿過走廊,來到了餐廳。

在黑暗中他前往電梯,途中開啟了牆上的電燈開關。

這時,他聽到左手邊沙發後面有人在呻吟,一種支離破碎的聲音。

「倉本……」

管家高大的身體出現在沙發的後面。他穿著豎條紋睡衣,倒在地板上。

「怎麼啦?」紀一把輪椅靠過去。

倉本的四肢都被繩子捆綁著。

管家認出了他的面具,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說不出話——嘴裡被塞了東西。

倉本拼命揚起蒼白的臉,要主人把他放開。

「知道了,馬上就來。」他在輪椅上彎下上身,伸出右手。身體的殘障讓他焦躁不堪。

把雙手綁在背後的繩結已經很鬆了,看來倉本奮力掙扎了很久。

倉本痛苦地喘息著,好不容易雙膝跪在地上直起身來,讓主人容易夠到自己的手。

「等等,馬上就解開了。」

繩索被解開後,倉本用手一把拽出了嘴裡的東西——是一塊揉成一團的手帕。

「老、老爺!」倉本終於能夠發出聲音了,他一邊解開腳上的繩索一邊說,「我被人從背後襲擊了。」

「被誰?」

「不知道。在外面的走廊裡。對了,畫!我找到了被偷走的畫,正準備去通知老爺的時候,突然……現在是幾點?」

「過了五點。」

「正木先生呢?」

「還沒回來。」他嘶啞著嗓子,低聲說道,「我睡不著,擔心由裡繪,所以就出來了。」

倉本展開從嘴裡吐出來的沒有花紋的男式紫色棉手帕。

「我見過這塊手帕。」

「哦?」

「我看到那個人用過。」不消說,那個人就是古川恆仁。

「我擔心由裡繪。」他用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撐在面具的額頭部分,「我去上面看看,你也一起來。」

「是。」倉本放下手帕,站起身來。被打的地方似乎很疼,他不停地撫摸後腦勺兒。「可是,老爺,那幅畫……」

「先去確定由裡繪是否平安無事。」說著,他轉動輪椅前往電梯那裡。

塔屋(清晨五點二十分)

由裡繪在寬大的睡床上抱著毛毯,正在瑟瑟發抖。

天花板上的燈關了,只有枕邊的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看到兩人分別從電梯和樓梯來到房間,由裡繪驚慌地坐起身來。

「沒事吧,由裡繪?」

她臉色蒼白地點點頭,不可思議地盯著白色面具。

「小姐——」老管家體恤地叫了一句。

由裡繪猛然一驚,捂著嘴,惶恐不安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烏黑的長髮在燈光下飄舞。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他橫穿過屋子,把輪椅移到由裡繪的身旁。

「我——」她斷斷續續地說,「我害怕……想睡也睡不著,窗外有一個奇怪的人影……」

「人影?什麼樣的人影?」

「不知道。那邊的窗戶——」她指著房間北側的窗戶,「往下一看,很遠的地方在打雷,有個人走到森林那邊……」

「是他!」倉本義憤填膺地說,「他逃走了。」

「古川嗎?」

「是的。老爺,錯不了,他打了我,又逃走了。」

「唔。」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看了一眼白色的窗框,然後又轉過頭環視了一遍圓形的房間。

「咦?」他的目光落在一扇窗戶上——坐在床上的由裡繪身後、東側牆壁上的窗戶。

「怎麼啦?」倉本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他舉起疲憊的右手。「看!」

「啊?」窗上沒有掛窗簾,黑暗的天空逐漸發白,黎明就要來了。在魚肚白的天空中……

「煙囪是不是在冒煙?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煙?」

倉本吃了一驚,轉到床的另一側,把頭貼在玻璃上向外張望。

靠中庭一側的牆壁上有一根細長的煙囪伸出屋頂,下面則深入地下,通到位於地下室的焚燒爐。

「真的呢,在冒煙。」

在瓢潑大雨中,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噴出的煙飄散在風雨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擴散開來。

「這,到底是誰……」

地下室的焚燒爐裡有東西在燃燒。

倉本慌張地說:「老爺,我下去看看。」

「不,我也去。你剛才說找到了畫?在哪裡?」

「是的。就是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旁……」

「出事了。」戴著面具的男人轉過輪椅,「還是把別館裡的人叫起來吧。倉本,趕快去把他們叫過來。」

「知道了。」

幾分鐘後,他們集合在本館的走廊裡,一同踏進了那個小屋。然而,在那個房間裡,之前被管家開啟了的燈是熄滅的,他說的《噴泉》也不見了影蹤。

暴風雨之夜終於要迎來黎明瞭。館內的「事件」呈現出殘酷的、如同惡魔般的最終形態,在漆黑的樓梯下面等待著他們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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