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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現在 (一九八六年 九月二十九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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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惴惴不安指著屍體腳下。那是一把長約三十釐米的黑色起釘器。

「好像是。」島田彎下腰仔細觀察,「上面粘著血和頭髮。藤沼先生,你認識這個起釘器嗎?」

「這個……」

「工具箱在哪裡?」

「在下面的櫃子裡。」

「唔。」島田蹙起眉頭,注視著屍體後腦上的傷口,「傷口看上去很新,血還沒有凝結。」

「三田村為什麼會在這裡……」森教授用手扶著眼鏡框,往前邁出一步。

「還是不要在現場逗留了。」大石撓著紅色的蒜頭鼻說道,「接下來交給警察……」

「這個當然。不過——」說著,島田踮著腳尖轉到鋼琴的另一側,「三田村在這裡被殺了,而野澤在下面的走廊上被人勒死,有人連殺了兩個人。下這麼大的雨,警察很久才會到。在這期間,無法保證大家不會遭遇危險。」

「這,怎麼可能……」

「你是說,兇手是我們中的一個?」森提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島田眉頭緊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總之,我們先出去吧。」我說,「我受不了和屍體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是啊。」島田痛快地同意了我的提議,調轉腳跟,然後忽然舉起手,「啊,等等——請等一下。」

「怎麼啦?」

「這個,屍體的手……」島田指著外科醫生搭在鋼琴蓋上的手,「你們不覺得蹊蹺嗎?」

被他一提醒,我們戰戰兢兢地靠近屍體一看,三田村的右手繞過趴著的頭,伸到左邊,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左手。

「你們不認為一個人在臨死前擺出這樣的姿勢有點不自然嗎?」島田又向屍體走近了一步,「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手指——也許是他有意這麼做的。」

「有意?」

「嗯。」島田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想會不會就是所謂的死亡訊息。」

「死亡訊息?」

大石扭著粗短的脖子,疑惑不解。森也是同樣的反應。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帶有暗示性的屍體,小聲說道:「就是臨死前的留言吧?」

「是的。也就是說,他在臨死前,想通過這個辦法告訴第三者誰是殺害了自己的真兇。」

「哦。可是,這個樣子……」大石一頭霧水。

站在他旁邊的森滋彥突然開口說:「這會不會是暗示戒指?」

「戒指?」

「對。請看,他的右手握著左手的戒指,是不是要摘下戒指呢?」

島田輕輕地「哦」了一聲。「我不認為他在臨死前還念念不忘那個‘毛病’。啊,說起來,好像在去年的事件裡,屍體的戒指也被摘下來了,是嗎?」

「是的。」

「明白了。會不會是這樣的——」大石粗聲嚷道。

「你想到什麼了嗎?」

「他想要拔下戒指,告訴大家殺死自己的就是去年那個人——去年殺死正木,拿走戒指的那個人。」

「不會吧?」森大驚失色。

島田又輕輕地「哦」了一聲。

「你是想說,古川恆仁回來了,而且又殺人了?」

「嗯,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大石先生,雖說如此……」森似乎難以置信。

「這可是個喪心病狂的人。」

「有一定的道理。」島田離開了屍體,「兇手也許是從外面進來的,或者……嗯,大家都出去吧。藤沼先生,請讓倉本先生去檢查一下門窗有沒有被人開啟過。」

餐廳(凌晨兩點十五分)

「……我正在洗澡,一般都是在睡覺前洗。出來一看,三田村醫生……」

由裡繪喝了倉本遞過來的白蘭地,多少平靜了一些。她疲憊不堪地坐在沙發裡,語無倫次地敘述著當時的情況。

「洗澡花了多長時間?」

「三十分鐘左右。」

「洗澡前,房間裡沒人嗎?」

島田平心靜氣地提了這個問題,由裡繪一時語塞,然後緩緩地點點頭。

「你知道三田村醫生為什麼來你的房間嗎?」

「不知道。」由裡繪無力地低下頭,光潔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撒謊!)

我在心中說。

(你分明知道今天晚上他要去你的房間。)

可是,我不能在這裡揭穿這一點。我怎麼可能這樣做呢?

我迫切地感覺到必須和她單獨談一次,確認她的真實想法……「你洗澡的時候,沒聽到什麼聲音嗎?」

「沒有。」

「出來看到屍體的時候,房間裡有沒有可疑的人影?」

「沒有。」

島田坐在由裡繪對面的沙發上,在雙腿交叉的膝蓋上又開始了「摺紙」的動作。森教授駝著背坐在他身邊,大石坐在圓桌旁,自說自話地從餐具櫃中拿出了一瓶威士忌。

去館內巡查的倉本回來了。

「怎麼樣?」島田從沙發裡抬起身。

「那個——」管家硬邦邦地報告說,「後門開著。」

「果然如此!」大石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酒,大聲叫起來,「果然又是那個喪盡天良的和尚……」

「請冷靜一點!」島田厲聲喝道,「現在還不能下結論!倉本先生,在你回房前,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吧?」

「當然。我像平時一樣全部檢查了一遍。」

「走廊上的畫,沒有異常吧?」

「沒有。」

「保管室那邊也是嗎?」

「是的。那間屋子平時都鎖得很嚴實。」

「唔。後門開了,是從外面撬開了鎖嗎?」

「不是,鎖沒有壞。」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如果兇手是外面來的人,那很有可能是事先潛藏在這裡,或者有內應。」

「內應?」大石端著酒杯靠近沙發,氣勢洶洶地瞪著島田,「如果是那樣,那你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我?」島田彷彿推理小說的讀者看到了出人意料的結局一般,睜大了眼睛。

大石氣急敗壞地說:「我說錯了嗎?你是那個和尚的朋友,事先和他勾結在一起,然後突然來到這裡,向主人獻殷勤。」

「你開玩笑吧。」島田攤開雙手,「我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了模仿殺人狂殺害三田村醫生和野澤嗎?」

「畫,是畫啊!你們兩個狼狽為奸,打算偷畫,被人發現後就殺人滅口。」

「特意跑到由裡繪小姐的房間裡去殺人嗎?你不要血口噴人。教授,您怎麼看?」

「我沒什麼想法。」森抱著雙臂蜷縮成一團,背彎得更低了。

「藤沼先生呢?」島田看著坐在茶几邊的我。

「我被大石先生的分析觸動了。在這裡面,你是陌生人,最容易被懷疑。」

「可是,冷靜地考慮一下……」

「話雖如此,但是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呢?」我厭煩地打斷島田,看著蜷縮在沙發裡的由裡繪,「由裡繪很害怕。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來,請允許我和由裡繪暫時先回房間。」

「可是,藤沼先生!」

「我是這裡的主人。雖然是這種情況——不,正因為是這種情況,所以請遵照我的意願。由裡繪,來,你過來。」

聽到我的話,由裡繪無精打采地站了起來。

「請等一下,藤沼先生!」島田又把我叫住,「我從剛才開始,似乎已經看清楚了某種正確的‘形態’。」

「偵探工作交給警察就行了。我已經受夠了——你不至於說我是兇手吧?」我說完,便將輪椅轉向餐廳的出口。由裡繪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外面依然是狂風暴雨。在我的身後,餐廳裡的人投來困惑的目光。我不在意外面的風雨,卻從心底裡厭惡在館內肆虐,並把我們從平靜引向崩潰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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