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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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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半夜兩點回到房間後雖然立即上床了,卻久久無法入睡。她心神不寧地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白天發生的種種不愉快縈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埃勒裡、範、愛倫·坡、阿加莎、勒魯,卡爾——她並非厭惡這六個人,相反,對所有成員——對範也是一樣——懷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厭惡的不是別的,恰恰是和他們一起生活的自己。

在平時的生活中,無論碰到怎樣的煩心事,回到住處後就能得到解脫。只要逃回屋,那裡就是她的個人世界,可以隨心所欲地發揮想象並且沉浸其中。那裡有最好的朋友、理想的戀人以及狂熱的崇拜者。她可以如願變身為富有魅力的女性。

然而——

有生以來第一次造訪的這個小島、這座別館、這個房間——終於可以獨處了,內心卻無法平靜。

她悔不當初,要知道這樣就不應該來。

對她而言,這次的旅行具有特殊意義。

角島、十角館……另外那些人意識到了嗎?

她很清楚,這個島是去年一月因大家疏忽而死的那個女生的家。

中村千織是她迄今為止唯一能夠敞開心扉的朋友。同樣的學院,同樣的年級,同樣的年齡……第一次在教室遇見時就感覺她和自己是同類人。千織想必也有一樣的感覺,兩人脾氣相投,經常到對方的房間談天說地。

我爸爸是個怪人,住在一個叫角島的離島上——有一次千織這樣說過,還說不願意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千織死了。而我們這些人來到了她的出生地——這裡還是她父母的遇難地。

這不是褻瀆,而是追悼。

她這樣告訴自己。

她認為自己知道這件事就夠了,不打算告訴另外幾個人,只希望能哀悼千織的死,安慰她的在天之靈……

可是,我有這個資格嗎?這難道不是我的自以為是嗎?這樣莽撞地來到這個島上,還是對死者的褻瀆吧?

輾轉之間,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她被現實與非現實交織的夢纏繞,所有的背景都是昨天在島上見到的。

就這樣,在朦朧之間,她醒了過來。

藉著從百葉門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環顧四周,一時分辨不清如今身處何處——夢境還是現實。

地板上鋪著藍色地毯,床固定在窗戶的左邊,右邊靠牆依次擺放著書桌、衣櫃、穿衣鏡等傢俱。

奧希茲慢慢起身,下床開啟了窗戶。

外面的空氣帶著一股涼意。

天空中是一片淡淡的薄霧,耳邊響起平靜的海浪聲。

看了一眼放在枕邊的手錶——八點。

她終於意識到現在是清晨。

關上窗戶後,奧希茲開始換衣服。

黑色的短裙,白色罩衫上套一件胭脂色的英倫風格菱形格子毛衣。她不願意正面審視自己,每次穿好衣服後,都只是對著鏡子匆匆一瞥。

準備好洗漱用品後,奧希茲走出房間。

看來別人都沒起床,和昨天晚上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十角形的大廳裡悄然無聲。

然而——

奧希茲發現收拾乾淨的桌子上有一件沒有見過的東西,反射著從頭頂上方天窗裡照進來的陽光,一瞬間讓人眩目。

奧希茲詫異地走到十角形桌子旁邊,看清了擺放在上面的東西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什麼?」

她伸出手,又趕緊縮了回來。

大驚失色之下,她顧不上洗臉,衝向阿加莎的房間。

2

第一被害者

第二被害者

第三被害者

第四被害者

最後的被害者

偵探

兇手

七塊寬五釐米、長十五釐米的乳白色塑膠板上,分別用紅色標註著這樣一些文字。

「這到底是什麼惡作劇?」

埃勒裡愕然地眨了眨眼,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只有兩位女生換好了衣服,另外五名男生被阿加莎大聲喚醒後,只是在睡衣外面隨便披了一件衣服。

「這個玩笑開得真不錯。誰幹的?」埃勒裡向所有人發問。

「不是埃勒裡你自己嗎?」

「不是我,勒魯。是卡爾或者阿加莎吧?」

「不關我的事。」

「也不關我的事。」阿加莎板著臉說,「不是範吧?」

「我什麼也不知道。」範用手揉著浮腫的眼皮,搖搖頭。

「是阿加莎發現的?」

「不是,第一個發現的是奧希茲——莫非是奧希茲?」

「我不知道。」奧希茲逃避似的垂下眼皮。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剩下的一個人身上。愛倫·坡板著長滿鬍鬚的臉。「我在此宣告,我對此一無所知。」

「到底是誰?」埃勒裡聳了聳肩膀,「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

沒有人說話。

在尷尬的沉默中,七人面面相覷。

「埃勒裡,」愛倫·坡開口了,「幹出這種惡作劇的,不是你就是阿加莎。」

「別胡說八道,我說了不是我。」

「也不是我,你太過分了。」

大廳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沉默逐漸使眾人不安起來,他們互相打量著對方的神情,希望有人能失聲大笑,然後突然跳出來承認。

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只聽見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我發誓,不是我做的。」片刻之後,埃勒裡打破了僵局,他不苟言笑地問著每一個人,「真的沒有人承認嗎?我再問一次——範?」

「我不知道。」

「阿加莎?」

「我說了不是我!」

「卡爾?」

「哼,我怎麼可能知道!」

「愛倫·坡?」

「不知道。」

「勒魯?」

「開什麼玩笑!」

「奧希茲?」

奧希茲怯生生地搖了搖頭。

誰也沒有再開口,海浪聲撞擊著七個人的耳膜,和七個人各自的不安形成共鳴,無法抑止地漸漸高漲起來。

「好吧!」埃勒裡撩起鬢角的頭髮,「兇手——可以這樣稱呼吧?毫無疑問,就在我們當中。沒有人承認,說明有一個,或者幾個居心叵測的人混在我們當中。」

「居心叵測?」

聽到阿加莎的提問,埃勒裡冷冷地回答:「這還不清楚?有人在策劃陰謀詭計。」

「別打馬虎眼了,埃勒裡。」卡爾嘲諷地撇了撇嘴,「你就明說吧。這就是所謂的殺人預告。」

「別自以為是!卡爾!」埃勒裡提高聲音,睨視著卡爾,「慎重起見,我再問一遍,真的沒有人承認嗎?」

所有人互相注視著,點了點頭。

「行了。」埃勒裡收起桌上的七塊塑膠板,在椅子上坐下,「你們也坐下來吧。」

六個人陸續坐下來後,埃勒裡的嘴邊又浮現出慣有的微笑。

「阿加莎,能麻煩你泡咖啡嗎?」

「沒問題。」阿加莎往廚房走去。

埃勒裡輪流打量著圍坐在桌邊的五個人,再看看自己手裡的塑膠板。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過多久,阿加莎用托盤端著七杯咖啡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接過冒著熱氣的十角形杯子,埃勒裡先喝了一口。

「好了。」埃勒裡在睡衣上罩了一件綠色對襟毛衣,他把手插在口袋裡,環顧大家,「這個島上只有我們七個人,也就是說把塑膠板擺放在這裡的人就在我們當中。照理應該如此。可是,每個人都說自己不知情,說明我們當中有人心懷鬼胎,把塑膠板放在這裡後,有意掩蓋自己的所作所為。

「你們也看到了,這幾塊是塑膠板,上面的哥特式字型是用紅色塗料噴上去的,光憑這一點不足以成為找出兇手的線索。」

「可是,埃勒裡。」勒魯開口了,「藝術字型不是每個人都能寫出來的,在一定程度上要學過才行。」

「如此說來,奧希茲最可疑了?」

「埃勒裡,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當中,學過繪畫、最擅長寫藝術字的就是奧希茲。奧希茲,你有反對意見嗎?」

「——不對,不是我。」

「很遺憾,這句話不能成為反對的理由。」

奧希茲把手貼在漲紅了的臉上,驀地抬起眼睛。

「現在市面上到處可以買到現成的美術字,利用模型噴漆,任何人都可以……」

「ok。說得很好。略懂繪畫的人都可以做到,我就是其中之一,愛倫·坡和範也是。」

埃勒裡微笑著把熱咖啡一飲而盡。

「能從塑膠板找到線索嗎?」

勒魯伸過手拿起一塊板。

「邊緣切割得很粗糙啊。」

「應該不是成品,是用線鋸之類的東西切割出來的。」

「是不是用了墊板?」

「勒魯,你去超市的木工部看看就明白了,大小顏色不同的各種塑膠板應有盡有。」

埃勒裡把勒魯拿過去的那塊板放回原處,用洗牌的手勢把這幾塊板疊放在一起。

「暫且收起來吧。」

說完他走向廚房,另外六人的視線緊緊地追隨著他。

埃勒裡沒有關上對開的門,他站在碗櫃前,找到一個空抽屜,把塑膠板全部放了進去。隨後,他轉身走了出來,宛如暹羅貓一般幽雅地伸了個懶腰。

「哎呀呀,看看我們的德行。」他張開雙臂,低頭看自己的穿著,「反正也睡醒了,都去梳洗乾淨,換件衣服吧。」

埃勒裡走進自己的房間後,大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下來。

六個人唉聲嘆氣,紛紛站起身。四名男生回到各自的房間,而奧希茲和阿加莎一起心神不寧地走進了阿加莎的房間。離開大廳之前,誰也沒有再看一眼裝了七塊塑膠板的抽屜。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四。他們就這樣迎來了在島上的第二天。

3

正午過後——

吃午飯的時候,沒有人提到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如此不吉利的殺人預告,讓眾人沒有心情開玩笑;然而,深入地加以討論,又未免脫離現實。每個人都掛念著廚房的那個抽屜,都假裝若無其事地偷窺著對方的表情。

吃完阿加莎和奧希茲做的三明治,大家陸陸續續地離開座位。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卡爾。他不住地撫摸著剛刮過鬍子的長下巴,拿了兩本平裝書,獨自走出了大門。隨即,愛倫·坡和範同時站起來,走進愛倫·坡的房間。

「好了,我繼續拼圖。」愛倫·坡粗聲粗氣地說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十角館的七間客房都是相同造型。愛倫·坡的房間裡鋪著藍色地毯,正中央散落著沒有完成的拼圖。

「有兩千塊啊?在這幾天裡能拼完嗎?」

範跨過拼圖往裡走,坐在床邊。

愛倫·坡噘起鬍子拉碴的嘴唇。「我會拼好的,你等著瞧吧。」

「你還要去釣魚吧?還要寫稿件。」

「時間有的是。現在重要的是找到這個東西的鼻子。」

拼圖已經大致完成,大小不到一張榻榻米,旁邊放著印有圖樣的盒蓋。愛倫·坡瞅著這幅圖,不停地扒拉著散落一地的小片。

圖案是在草原上玩耍的六隻狐狸,五隻可愛的小狐狸圍在母狐狸身邊。眼下愛倫·坡的課題是要找到其中一隻小狐狸的鼻子。

「——呃?怎麼了,範?」

愛倫·坡發現範把雙手放在膝上,有氣無力地低著頭,不禁擔心地問。

「還是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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