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明白這道理。他知道現在他致勝的因素,並不是快與狠,而是穩與準。
因為呂迪很可能比他更快、更狠。
因為現在他的胸膛,正如火焰燃燒般痛苦,他的傷口不但已迸裂,竟已在潰爛。「妙手郎中」給他的,並不是靈丹,也不會造成奇蹟。
痛苦有時雖能令人清醒,只可惜他的體力,已無法和他的精神配合,所以他一齣手,就得制對方的死命,至少要有七成把握時,他才能出手。
他所以必需等,等對方露出破綻,等對方已衰弱,崩潰,等對方給他機會。
可是他已失望。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從呂迪身上找出一點破綻來。
呂迪看來只不過是隨隨便便地站著,全身上下,每一處看來都彷彿是空門。
葉開無論要從什麼地方下手,看來好像都很容易。
可是他忽又想到了小李探花對他說過的話,昔年阿飛與呂鳳先的那一戰,只有李尋歡是在旁邊親眼看著的。
那時的呂鳳先,正如此刻的呂迪。
「那時阿飛的劍,彷彿可以隨便刺入他身上任何部位。」
「但空門大多,反而變成了沒有空門。」
「他整個的人都似已變成了一片空靈。」
「這空靈二字,也正是武學中至高至深的境界。」
「我的飛刀出手,至少有九成把握。’」但那時我若是阿飛,我的飛刀就未必敢向呂鳳先出手。」
只要是李尋歡說過的話,葉開就永遠都不會忘記。
現在呂迪其人是不是也已成了一片空靈?
葉開忽然發覺自己低估了這個年輕人,這個人才真正是他平生未曾遇見的高手。
他雖然並沒有犯任何致命的錯誤,可是他卻已失去一點最重要的致勝因素。
他已失去了致勝的信心。
呂迪冷冷地看著他,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冷酷,忽然又說出了三字:「你輸了。」
「你輸了。」
葉開還未出手,呂迪就已說他輸了。
這三個字並不是多餘的,卻像是一柄劍,又刺傷了葉開的信心。
葉開居然沒有反駁。
因為他忽然發現呂迪終於給了他一點機會——一個人在開口說話時,精神和肌肉部會鬆弛。
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因為他知道若是表現得越痛苦,呂迪就越不會放過他的。
在這種生死決戰中,若有法子能折磨自己的對手,無論誰都不會放過的。
呂迪果然又冷冷地接著道:「你的體力已無法再支援下去,遲早一定會崩潰,所以你不必出手,我已知道你輸了。」
就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葉開已出手。
這已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機會。
呂迪剛說完了這句話,正是精神和肌肉最鬆弛的時候。
他的身形雖然還是沒有破綻,但葉開已有機會將破綻找出來。
葉開沒有用刀。
可是他出手的速度,並不比他的刀慢。
他的左手虛捏如豹爪、鷹爪,右手五指屈伸,誰也看不出他是要用拳?用掌?是要用鷹爪功?還是要用鐵指功?
他的出手變化錯落,也沒有人能看得出他攻擊的部位。
他必需先引動呂迪的身法,只要一動,空門就可能變實,就二定會有破綻露出。
呂迪果然動了,他露出的空門是在頭頂。葉開雙拳齊出,急攻他的頭頂,這是致命的攻擊。可是他自己的心卻已沉了下去。因為他已發覺,自己這一招露出,前胸的空門也露了出來。
胸膛上是他全身最脆弱的一環,因他胸膛上本已有了傷口。
無論誰知道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可能受人攻擊時,心都會虛,手都會軟了。
葉開的攻勢已遠不及他平時之強,速度已遠不如他平時快。
他忽然發覺,這破綻本是呂迪故意露出來的。
呂迪先故意給他出手的機會,再故意露出個破綻,為的只不過是要他將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
這正是個致命的陷阱,但是他竟已像瞎子般落了下去。
他再想補救,已來不及了。
呂迪的手,忽然已到了他的胸膛。
這不是手,這本就是殺人的利器。
戴高崗已聳然變色。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剛才看錯了,他已看出這是無法閃避的致命攻擊。
誰知就在這時,葉開的身子忽然憑空掠起,就像是忽然被一陣風吹起來的,沒有人能在這種時候、這種姿態中飛身躍起,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葉開的輕功,竟已達到了不可能的境界。
戴高崗忍不住失聲大呼:「好輕功!」
呂迪也不禁脫口讚道:「好輕功。」
這兩句話他們同時說出,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葉開已憑空跌下。
呂迪的手,已打在他胯骨上。
葉開使出那救命的一掌時,知道自己躲過了呂迪第一招,第二招競是再也躲不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