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見他!我要問問他,他為甚麼不要我,要一個卑賤的漢女!」話語才落,一記箭矢凌空射來,破空之聲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那支箭矢貼著朱娥的耳朵釘到了她背後的柱子上。
眾人被這突然來的一箭給嚇呆了,面前這女子瘋瘋癲癲蠻不講理,但礙於她的父親,也沒有一個敢上去真正阻攔她的。這憑空冒出的一箭,讓眾人吃了一嚇。
箭矢釘入柱子,箭尾的翎羽依然抖動著。可見射箭之人用力之大,如果真的射到人的身上,恐怕朱娥此刻已經被一箭設了個對穿了!
朱娥自然看的出來,她勃然大怒,揮起鞭子就往周圍的那些人身上抽,「是誰!到底是誰!我要殺了他!」
「夠了!」少年變聲時候的沙啞嗓子如同驚雷在不遠處炸開,所有人循聲望過去,見到一個身材修長面容俊秀清雋的少年持弓而立。
少年梳漢人髮髻,身上也是漢人的服飾,只是衣服下襬不長,看著是一副武人的打扮。
「你是甚麼人,竟然對我射箭!」朱娥氣的臉上漲的紫紅,恨不得張牙舞爪撲上來。
那少年冷笑,「你倒是有膽子,問我是甚麼人。你闖入府中,肆意衝撞,絲毫不將旁人放在眼裡,我請問女郎,你是這府邸裡的主母還是何人?」
「你,我是……」朱娥立刻高聲回應,但話語才到一半,就被少年喝止。
「就算是外面外頭的平民,哪怕身份卑微也知道為賓客之禮,女郎上門就如同潑婦,大吵大鬧,更是連連出手傷人,女郎此等惡行,已經和暴徒無異!就算當場格殺,也死有餘辜!」
朱娥胸脯劇烈起伏,四周的人望向她的目光更是微妙。也是,若不是顧忌她的阿爺,換個人這麼個鬧法,早就血濺三尺了,哪裡還能讓她胡鬧到現在。
這會就算原先見朱娥長相嬌俏,起的那麼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這會也消散了個乾淨。
有人對少年打了個眼色,讚許他做的不錯。
「哪裡來的漢家子,敢對我指手畫腳!我殺了你!」朱娥勃然大怒,她拔出腰間佩戴的環首刀,直直朝少年郎衝過去。
少年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拔出腰間的環首刀。
朱娥氣的狠了,徑直一刀揮砍下來,被少年一刀擋住。少年年少,但這段時間的習武,讓他力氣有了飛速的增漲,他勾挑之間只見眼前閃過幾道寒光,朱娥耳邊聽的當的一聲,手中一握,掌心空空如也。
刀光一閃,刀尖直直抵在朱娥喉間。
楊隱之臉上沒有半分得勝後的得意,他手中的刀鋒依然抵在她的喉間,原先張牙舞爪的朱娥頓時僵住。她睜大了眼睛,眼珠幾乎要脫眶而出。
「方才你說四中郎將所娶的女子是卑賤的漢女,道歉。」楊隱之臉色冰冷,目光更是冷冽至極,只要朱娥敢露出半分不敬之色,他立刻就刺穿她的喉嚨。
「她出身士族,父親更是故尚書右僕射,不是你能套上卑賤兩字的。」楊隱之說著將手裡的刀往前送了一分。刀尖已經抵在了她喉間最柔軟的肌膚上,這裡沒有任何防護,只要他用力把刀一刺,不出幾息,朱娥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朱娥瞪大的雙眼裡流露出恐懼,「你——」
「說!」楊隱之爆喝,雙眼怒火熊熊,他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了。
「我說,我說就是,我不該說她……嗚嗚……」朱娥怕到極點,嚎啕哭了起來。
韓氏趕來的時候就見著朱娥哭的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一把把的黏在臉上,別提有多難看了。
「喲,這是怎麼了?」韓氏噗嗤笑起來,她看到那些親兵身上有傷,還有地上掉落的鞭子。心下猜出那麼點來,她笑容冷了下來,也不讓楊隱之放下刀來,笑盈盈的站在那裡看朱娥的笑話。
「韓娘子救我!」朱娥哇的一聲哭了,之前囂張盛氣凌人完全不見一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不急不急。」韓氏咳嗽了幾聲,她看向一旁手臂上被鞭子抽傷了的親兵,「來給我說說,段小娘子是來這裡作甚麼的?」
親兵連忙把前因後果都給韓氏說了一遍,韓氏越聽,臉色越冷。
「耍威風到我們慕容家門上來了,」韓氏冷笑了聲,「看來朱娥來了,是要六藏親自把你捆了送到丞相府去?」
「你、你甚麼意思?」朱娥呆愣住,她直愣愣的望向韓氏。
「罷了。」韓氏譏諷一笑,她看向楊隱之,「她自小呆在六鎮,被她阿爺寵壞了,野蠻不知禮儀,你教訓教訓她,點到為止。」
楊隱之聞言,放下她喉間的刀。生命的威脅沒了,朱娥如同一灘爛泥似得,癱坐在地上。
韓氏扶著侍女的手,慢慢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她。
「都嚇成這樣了,」韓氏假意感嘆一會,隨後怒瞪左右的侍女,「還乾站著作甚麼!快點扶段小娘子起來啊!」
侍女們這才匆忙上前,一左一右把地上的朱娥給架起來。
「段小娘子既然是來見六藏的,那麼也不好讓你白白來一趟,」韓氏說著,讓侍女攙扶著朱娥到廂房裡頭去,「六藏今日入宮去了,過會才回來,你等他回來吧。」
韓氏說罷,再也不看朱娥一眼,她徑直去了清漪那裡。一進門就見到清漪出來迎接,韓氏面色冷凝,結上一層冰霜,「你怎麼回事,外人都打進門來了,為何還不叫人把她轟出去,非得我來!」
「小女如今還不是慕容家的人,不敢插手慕容家之事。」清漪低頭答道,不卑不亢,冷靜的讓韓氏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下去。
韓氏眯眼看她半晌,開口,「你心中有怨氣。」
「小女不敢。」清漪身體微微一俯。
「不敢,你拿這話敷衍我呢。」韓氏笑了笑,「也是,我也聽說六藏做出來的那些混賬事,若不是有大丞相壓著,恐怕早就鬧得滿城風雨了。不過你要知道,你滿心怨氣,對你可沒有好處。你知道那個段朱娥進來的時候,開口便是對你不敬。你不管慕容家,好歹對你自己上點心。有些人不是你避著她,她就會知難而退。何況你一味抗拒,對眼下又有何益處?」
韓氏不知想到了什麼,抬起手來貼著自己的額頭,「罷了,年輕人最不愛人勸,我說多了也沒用。只是這回你和段朱娥的樑子恐怕就結下來了,我提醒你一句,以後你想要撒手不管,可沒那麼容易。」
說罷,韓氏轉身就走。
清漪立刻叫蘭芝去打聽,到底前面發生了什麼事。蘭芝一去一回,很快給她帶來了訊息。清漪不愛管慕容定家裡的事,但想著應該也鬧不出什麼來,沒想到段朱娥竟然打進門了。
「這大丞相的小娘子還真……」蘭芝瞠目結舌,「要不是十二郎君,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呢。」
清漪不想管慕容定家裡被鬧得如何,但是她不會不管弟弟。
「蘭芝,待會給十二郎送點藥過去。」
蘭芝大為不解,「六娘子,十二郎君沒受傷。」
「我知道,可是他習武,經常有些磕磕碰碰的,哎呀給他送去吧。」清漪伸手小小的推了一把蘭芝,蘭芝笑著去了。
慕容定是傍晚回來的,才下馬就被告知了朱娥白日過來打門一事,慕容定聽後臉色陰到了極點,「我不去見她,不請自來也就罷了,還把我的親兵打傷,我要是招待她,豈不是告訴別人,以後誰都能欺負到我頭上來?叫她走,告訴她,這麼一回,不許她以後再上我家的門!」
慕容定回來,準備好了的晚膳端上來,可卻只看到韓氏在。
韓氏比起和兒子一塊,更喜歡在小叔子慕容諧那裡,這次回來,慕容定都呆了會。吃飯的堂屋裡頭不見清漪,慕容定讓人去叫,結果來人說,「楊娘子說,她如今還沒有那個身份,不敢前來。」
慕容定一臉青黑。
韓氏拿起碗箸,也不管他,徑直吃了起來。一頓飯用完,韓氏擦擦嘴,「今日朱娥過來砸門,話語裡頭對她有些不乾不淨,被她弟弟教訓了,你也該有所表示。」
「我知道了。」慕容定悶聲答道。
韓氏一見,也沒再說話。
慕容定一頓飯用完,送韓氏回房間,直接就去了清漪那裡,才進院子,就見到清漪散步消食。清漪看到他,唇抿緊了。
慕容定大步走過去,「我回來才知道朱娥過來,你沒事吧?」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左看右看。
他的目光過於火熱,清漪微微側過臉去,「我沒去見她,是請夫人回來的。」
「阿孃?」慕容定楞了下,「難得,阿孃竟然捨得回來。」
「朱娥……是大丞相家的小娘子?」清漪輕聲問。那位小姑娘的作風彪悍的嚇人,她聽著都覺得段朱娥不把人命放在眼裡,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她?」慕容定表情一下變得十分奇怪,他面色古怪的打量清漪一下,過了會慢吞吞開口,「我和她沒甚麼的,以前我在晉陽的時候,和她見過幾面,她自己要貼上來,後來我去了懷朔鎮,就和她沒見過了,也不知道為何她老是纏著不放。」
慕容定見她張口想說什麼,立刻打斷,「我和她半點關係都沒有,我和她都有兩年多沒見面了,就是方才我都是直接攆她。」
清漪僵著臉,「我……沒問你這個」
慕容定睜圓了眼睛「嗯?」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抱住尾巴:難道兔幾不是要問我情史嗎?
清漪小兔幾淡定舔毛:傻子沒啥好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