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臉上僵硬起來,他瞪著眼,直愣愣的盯清漪盯了好會。清漪站在那裡,看到那邊草木開出了一片野趣: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使勁兒向上伸出頭來,紫色粉色的花瓣此刻比起白日已經收攏了些,四周的野草不甘落後,硬生生的長在那些野花之間。雖然沒有之前那些名貴花朵開的雍容華貴,但看在眼裡,只覺得一片勃勃生機。
「你看那些野花?」慕容定瞧清漪不看他,頓時惱火起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望見了亭子旁那一簇簇一叢叢的野花野草。那東西不是他叫人種的,而是隨意長起來,平常看著就和沒看著一樣,沒有想到竟然會入了她的眼。
不對,眼前這小女子不是喜歡這些東西的人。慕容定立刻回過神來,堂堂大家出來的女子,怎麼可能對這些感興趣。慕容定心思轉的飛快,很快他腦中靈光一現,跟著臉色就黑了下來。
慕容定抬手握住她的肩頭,逼迫她轉過目光來,「你是不是還想著他?」
「……」清漪動也不動,烏黑的眼睛望著他。
「你……」慕容定被那清冽的目光弄得方才要說出口的話全部吞進了肚子裡,他不甘心就這麼在她面前敗下陣來,惡狠狠的瞪她。
清漪面上淡淡的,只是眸光微微一閃,露出點靈動來,「將軍,你強迫人之後,還要我一心一意,這也太難了。我若是真的立刻一顆心在將軍身上,那麼將軍才要小心我這個見利忘義,見異思遷的小人。」
「你!」慕容定堵的無話可說,他狠狠喘著粗氣,他手中用力,將她揉入到自己懷裡,她身形纖細,可入懷只覺得一片柔軟。他雙手緊緊纏在她的腰上。懷裡的人動也不動,他心下冒出火氣來,手上的動作越發用力,終於懷裡的小女子受不住,悶哼了聲。
聽到那輕輕的,帶著痛哼的聲音。他手下意識的鬆開,而後又咬牙切齒的纏緊,只是沒有之前那麼力道大了。
「不許想他!」慕容定低喝,「我要娶你了,你阿叔那裡,我已經讓你弟弟過去了,我那些親屬同僚,幾乎個個都知道我要娶你了。」
慕容定低下頭去,抵住她的額頭,「你逃不了,你也別想逃,這次可不像上回,我不會輕易讓你從我眼皮子底下溜了,而潁川王那邊你也別想,就算他真的上書小皇帝,也半點用都沒有。」
慕容定說著就笑了,他故意將嘴角挑的老高,清漪眸光清澈,像是一條蜿蜒的溪流,清澈見底。慕容定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的楞了下,隨後扭過頭去。
「我人都在這裡,我弟弟還有我的貼身侍女在這裡,你若是有心拿他們來要挾我,我哪裡能不就範?」清漪望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她的話音剛落,慕容定那故意裝出來的兇狠頓時煙消雲散,他俊美的臉上露出孩子氣十足的笑容。
「你只要一心一意待我,我就會對你好,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慕容定手掌摩挲著她的臉蛋,清漪被他掌心還有指腹上的老繭磨得生疼,不耐煩的扭過臉去。她才扭過去,慕容定欣喜的抱過來,將她身子結結實實的圈在懷裡。
清漪被他纏住,輕易動彈不得,她掙扎了下,他兩條手臂如同一隻八爪魚似得,緊緊纏繞在她身上,過了好會,她只好放棄。
「我想要甚麼,將軍都能給?」清漪抬頭,輕輕問。
「嗯……等等,」慕容定滿心歡喜應了聲,腦子卻旋即轉了個彎,「必須是我能做到還是願意的!」
清漪鼻子裡一聲輕哼,沒搭理他了。
慕容定有些尷尬,抱著她在長廊上坐下,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這樣的姿勢親密無間,甚至還能方便他做些壞事。
「嫁給我可是有很多好處的。」慕容定兩條手臂從她肋下穿過來,在她腹前一件件算,「我這人自小習武,如今身上也有一官半職,說不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臉上的風光是有的。而且另外的好處……」他笑的眯起眼來,在清漪圓潤飽滿的耳垂上啄了下,「你可喜歡的很呢。」
清漪氣的立刻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要不是你給我餵了藥,我會那樣?你還說這個,我就走了!」
慕容定急了,抱住她,壓在腿上揉了好會,「我不說這個,你們漢人士族重臉面,可是你們也不是隻重臉面,我不是甚麼宗室,是從六鎮來的,但我也有好處。如今元氏看著是不行了,小皇帝都是大丞相一手立的,生死都在丞相一念之間。更何況潁川王這麼個宗室?」慕容定哼哼了兩聲,「我保你一輩子平安喜樂,不再受顛簸之苦。」
清漪一直安靜的聽著,聽到慕容定都給出這麼個承諾,不由得抬頭看他,「這時候就把話給說滿了,也不怕將來打臉疼。」
慕容定面色嚴肅,低頭看她那雙小鹿似得眼睛,「我可做不出把妻兒一丟了之的事。」
「隨便你說,一張嘴,只要舌頭在,甚麼話說不出來?天皇老子都說不過你。」清漪靠在他身上,把身後這人當做活的靠墊,「現在說的好聽,到時候你覺得我礙事了,把我一丟,這話恐怕到時候都忘記了。」
慕容定眸色沉下來,他低首埋入她豐美的髮鬢裡,「除非你做了對不住我的事了。」
清漪眉頭皺了下,也不做聲了,過了會,慕容定動了動,捏住她的指頭。她十根手指白嫩如蔥根,指尖帶點兒尖尖,他輕輕捏了她十個指頭,「今天朱娥那件事……」
「段小娘子的事,你來處置吧。」清漪搶先開口,她回過身來,抬頭看著他,「我如今名分未定,不管任何事都不適合出面,尤其段小娘子這回是衝著你來的,今日她破門而入,又出手傷人,還是你去最為合適。」
「說起這個,我還要賞你弟弟呢。」慕容定說著,兩道濃眉皺起來,「那麼多人,竟然都攔不住她!竟然叫她闖進來!只有你弟弟一個人攔住她。」
「她身份在那裡擺著,其他人顧忌她的身份,哪裡會敢輕易出手?不過十二郎這一回,與其賞他金銀,不如給他點實惠。」清漪靠在他身上,指頭被他捏著,試著往外頭抽,他巋然不動。清漪只好讓他去了。
「你想給弟弟求官?」慕容定頓時就來了興致。
清漪調整了下姿勢,「他這次到底出手了不是麼?他年歲擺在那裡,還沒有到做官的年紀,只是請你多多提拔一下他,這個比那些金銀更好。」
清漪也是良苦用心,士族不入仕途的話,不出幾代,也會沒落。雖然楊蕪在朝中做中書舍人,但中書舍人這個位置,清貴是清貴,可要說實權,可就真的只有瞪眼了。如今朝堂上武人坐鎮,日後若想出頭,靠著漢人士族的那套,清漪覺得恐怕是難了,既然如此,就另闢途徑。
慕容定稍稍思索,他抱住了懷裡的人,貼在她的青絲上,眯眼想了想。
「也好,也叫那些不敢攔住段朱娥的人好好看看,他們顧忌段朱娥背後的人,不顧忌我這個郎主會有怎樣的後果!」
「你老是打人,倒也不怕他們記恨。」清漪懶懶的靠在他身上,聽到他如此發狠,躲開他的手指。
慕容定一聽不由得噗的一聲笑出來,「記恨,他們敢記恨我?那就由他們記恨去吧!我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的來去,何況他們記恨我也得有個資本,資本都沒有,隨便他們!」
清漪沉默小會,由他去了。
慕容定幾日之後給楊隱之送去了錦帛布匹還有幾箱金銀。還贈他一匹白馬和一把精緻的環首刀。
白馬和好刀都是輕易得不到的好東西,慕容定這會可謂是出手大方。這還不算,他放話,就讓楊隱之日後跟隨左右。
這下所有親兵的眼睛都血紅血紅的,跟隨左右那就是親隨,親隨只要自己不作死,主將不倒,那麼好前途一定是跑不了的,何況楊隱之還是主將的妻舅,看在嬌妻的面上,也會對他多為照拂。
楊隱之榮辱不驚,他收下慕容定送來的那些東西,也不見他對慕容定有多少感恩戴德。
段秀對此事也有所表示,段朱娥是被攆出去的,段朱娥回去之後,自然將自己在慕容定家裡的遭遇添油加醋告訴父親,要父親替自己出氣,尤其是要嚴懲那個敢拿著刀尖對著自己的漢家少年。段秀嬌寵女兒,可能有如此地位,也不是偏信偏聽,叫來人問,再遣人去慕容定那裡,一來二去,所有的事都被段秀知道個乾淨。
段秀不忍責罰女兒,但也口頭上把她狠狠責罵了一頓。之後讓人帶了一份禮到慕容定那裡道歉。
此事段秀出面,慕容定也不好繼續和段朱娥糾纏計較個什麼,更何況之前他也不會和個女子斤斤計較。
四中郎將和潁川王為了一個女子搶起來的事,已經私下在洛陽權貴裡頭傳開了。從六鎮來的那些鮮卑新貴們,津津樂道,並不以為這是什麼丟人的事。鮮卑有搶婚舊俗,兩男搶一女,在六鎮這等胡風濃厚的地方,見怪不怪。
只是那些洛陽舊人,私下偷偷那這事來說嘴,所四中郎將為人野蠻,那個被搶的女子也是薄情,從潁川王身邊被搶走,也不顧念舊人云雲。
這些話聽得中書舍人楊蕪尷尬不已,旁人不知道,他自己是知道的,被搶了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親侄女。而且很快就要和慕容定成昏,是他正經的侄女婿,兩人被外人這邊編排,他面上不說,私下也是長吁短嘆。好在慕容定為人剛毅且不怎麼講究人情,旁人膽子再大,也只敢在私下說說,不敢捅到明面上。
所以楊蕪的臉面還算是勉強保住了些。
迎接皇后的那天來了,宮廷內外一片喜氣肅穆。封后典禮上井井有條,先帝的段凝華,今上的段皇后,頭梳大手髻,高髻巍峨,上簪有十二花樹,兩邊博鬢如蟬翼,跟著她的步履微微顫動。
皇帝受漢化已久,鮮卑弟娶寡嫂的舊俗在洛陽也早就被喊停。如今段秀來了這麼一回,皇帝心中很不樂意,但見到段皇后面目秀美,身材豐滿,有北方女子的濃豔。心裡這才好過了點。
皇帝封后,不是小事,而且還是國家大事。公卿百官到場不說,待會外命婦們還要入宮謁見皇后。
段皇后讓女官接過負責傳達旨意的詔書,還有代表皇后身份的一系列的印綬等物。迎著那邊皇帝的方向走了過去。
儀式程式繁雜,到了外頭天都黑了一大半,慕容定才從宮裡出來,慕容定騎馬跟在慕容諧身邊,「皇帝娶妻怎麼那麼麻煩!累死人了!」
從天開始翻魚肚白到現在,一整天的時間,沒有做其他事,幾乎都耗費在這上頭了。
「平常人家娶妻都要忙上一年半載的,更何況是天家呢,」慕容諧在馬上瞥了眼慕容定,慕容定瞧著比之前還要更高了,臉上的稚氣幾乎找不到。慕容諧心下點頭,他看得出來慕容定喜歡那個漢女,原先還擔心他初嘗男女之事,會沉迷其中,壞了身子,現在看來,他雙眼明亮有神,不像是縱慾過度的模樣。
「你和楊氏的事準備的如何了?」
慕容定嘿然一笑,「差不多了,估計過一月就能把人娶回來,到時候阿叔一定要來喝酒!」
慕容諧笑著指指他,「小子,娶妻可不是家裡多個女人那麼簡單,」他看著前方的道路,「娶妻成家,你就是真正的男人了。行事可不能像以前一樣橫衝直撞,毫無忌諱。你這樣,以後你兒子跟著你這麼學,家裡非雞犬不寧不可。」
慕容定雙手對慕容諧抱拳一禮,臉上滿滿的都是誠懇,「多謝阿叔指教!」
「你犯渾那麼多次,我也給你收拾了不少回,就盼著你這會能懂事。你要是懂事了,我也跟著鬆口氣。」
「阿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不和之前一樣了。」慕容定說著,就聽到兩人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四周的人下意識開始警戒,還沒等親衛斥責出聲來,女子的嬌呼就在灰色的傍晚裡傳來,「六藏,是我,你等等!」
慕容定迅速的瞥了不遠處的楊隱之一眼,楊隱之如今算是他的親信,不管去哪裡都會帶著他,此刻楊隱之坐在馬上,面無表情,看都不看後面。
「喲,追過來了啊。」慕容諧笑了聲,他往後看了一眼,瞧見個少女騎在馬上急急切切飛奔而來,一頭一臉的全是汗水。
「小孩子家家的事,我不想摻和,先走了。」慕容諧衝慕容定一笑,雙腿一夾馬肚,催馬離開。
段朱娥是個典型的鮮卑姑娘,熱情大膽,看中了的男人,也不會眼巴巴的等男人來追。她自己就能跑過去,把人纏的迷迷糊糊的。一般來說,男人是不會拒絕自己送上門來的女人。尤其這女人相貌不錯,還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
可慕容定不喜歡她,也不愛和她親近,見面哪怕段朱娥熱情如火,他也照樣冷冰冰和塊硬石頭沒有區別,哪怕他到了六鎮也仍然是痴心不改。
段朱娥好不容易從宮廷中追了出來,滿心歡喜,結果慕容定沒有半點歡喜,冷冷的望著她,同樣冷冷看著她的,還有他身邊那天制服她的漢人少年。
「你來作甚麼?」慕容定一臉不耐,段朱娥聽他不耐煩的冷喝,僵在馬上動也不動。
慕容定等了等,少女在馬上好像被定身了似得,動也不動,慕容定不耐煩,牽過馬頭,「既然無事,那我就走了。」
「等等!」段朱娥驚呼,縱馬上前擋住他的去路,「我有話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