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叫庖廚準備熱的羊肉湯餅?」清漪問。
果然慕容定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目光柔和稍許,喉嚨裡嗯了聲。羊肉湯餅再好吃也就那麼個味道,他小時候在晉陽,長大後又到了懷朔鎮,羊肉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區區一個羊肉湯餅不在他眼裡,一頓不吃也沒甚麼,以前打仗,一天不吃都常有的事,也沒見他有大毛病,只是她肯提出來,她就有這份心。
食案上那些已經冷掉了的膳食被人撤了下去,慕容定撐著臉,看對面的清漪。清漪被他看的渾身上下寒毛直豎,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肉,被垂涎欲滴的狼給盯住了。
她扭了扭脖子,轉過頭去,「你看甚麼?」
慕容定胳膊肘都支在食案上,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啊,看你啊。你好看的很,我不看你,看誰呢。」
慕容定瞧著她紅了臉,越發來勁,之前的鬱悶勁兒全部都丟到腦袋後面去了。她這嬌羞的模樣,哪怕狠狠瞪他,他都覺得情意綿綿無盡頭啊
「你……」清漪氣急,見慕容定笑嘻嘻的那模樣,心下明瞭這傢伙是故意在逗她,憤憤扭過臉去不肯搭理他了。
慕容定見清漪還真的不肯搭理他了,就要繞過食案去扯她的袖子。嬌羞很好,生氣那就有些不妙了。
才起來,侍女就送來了做好的羊肉湯餅。慕容定心裡暗罵來的真不是時候,清漪轉過頭來嘆口氣,「你吃吧。吃了再說話,一頓不吃,天長地久,對腸胃還是傷害很大,這一輩子的事,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慕容定原本想要甩開端上來的湯餅,和清漪說話去。聽到這話,老老實實坐在食案面前,飄出來的蔥肉香越發饞人。
慕容定風捲殘雲,清漪眨幾下眼的功夫,慕容定就吃的乾乾淨淨,吃乾淨之後他還想貼上來。清漪用手抵住他的嘴,叫人送上來漱口的藥湯和水來。她自己也起身去漱口潔面。
這傢伙吃的湯餅裡頭放了不少蔥蒜,吃了那麼一肚子還要湊上來,他不嫌棄他自己,她還嫌棄呢!
慕容定好不容易熬到渾身上下都打點妥當,見到清漪如同餓綠了眼睛的狼撲了上來。她腳好了不少,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能痊癒了。他抱住她親親摸摸了好會,清漪被他騷擾的掙扎了,他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我都說了我痛,你還……」清漪掙扎了兩下,回頭怒瞪他。慕容定一臉無辜,「我都還沒作甚麼呢。」他低下頭故意拿下巴蹭她的臉,他臉上刮的乾淨,但是肌膚相貼,難免感覺到胡根在扎肉。
「我想了下,這事要我不做,我會死的。要是沒嘗過滋味好說,嚐到了你還憋著我,就是要人命!」慕容定貼著她狠狠咬著她的耳朵,話語裡頗為咬牙切齒,「可是你又疼,唔,我到時候找找有沒有好辦法。」
清漪聽了這話,氣都沒有了。掙扎的手也停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慕容定滿意的哼哼,抱住懷裡的小女子,「幸好你和我說,不然我不知道,不把你折騰的暈過去不算完。」
清漪兩眼直翻,「你這是甚麼毛病?」
「你和我親熱,還想和誰親熱,你不肯,我就偏要。」慕容定哼哼了兩聲,「說明白就好啦,你不說明白,我哪知道你心裡想甚麼。」
清漪被他抱在懷裡不動,許久沒有出聲,慕容定已經又不老實這裡親一下那裡摸一下,渾身上下冒著巨大無比的熱情,噗噗噗的向外噴射。
「我不說,你就不懂?」清漪被迫靠在他背上,慕容定正偷偷摩挲著她光滑的小臂,聽她這麼一講,立刻點頭,「當然,你不說我又怎麼明白,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也沒那個心思猜。何況你們女人的心思太難猜了。還是你說出來更好。」
「……」清漪捏了一把他的大腿。
韓氏幾日之後,就收拾收拾東西,款款到了慕容諧那裡去了。兩人又過上了沒羞沒臊,不怕別人指指點點的生活。
對此慕容定早就已經習慣,韓氏不願意和慕容諧斷了來往,哪怕慕容定願意買幾個貌美善歌善舞的粟特少年來伺候她,她也不要。
慕容定能做的就是派人好好的護送母親。
清漪的腳幾日之後也全好了,下地走路完全沒有問題。慕容定兌現諾言,在休沐日帶上清漪一塊到伊闕那邊遊玩。伊闕是洛陽伊川的西南邊,那裡兩山對峙,有河流穿過,如同門闕樹立在洛陽西南,所以伊闕也是洛陽的門戶。洛陽裡頭許多皇親貴族捐錢在伊闕開鑿石頭造像,所以佛寺也特別多,是一處遊玩的好去處。
慕容定來洛陽這麼久,還沒有好好在洛陽遊玩過。這會他帶上嬌妻,騎在黑風背上,意氣風發。
清漪在馬車裡頭,身邊帶著蘭芝。
春日出去踏青,心情和外頭的陽光一樣格外明媚,尤其清漪養腳傷養了一段時間,在家裡悶壞了,要出來走走,木頭青磚搭建起來的屋子,透光不足,呆在屋子裡頭久了,只覺得氣悶。出來走走正好。
為了能夠在外頭多遊玩一些,一行人大清早的就出發。向伊闕趕了過去。
清漪以前也曾經到伊闕來遊玩,不過佛窟那裡她去的不多,因為那裡常常會有許多工匠,還有不少駐守當地的功曹和軍官。她想去,嫡母也不准她去。伊闕東山也很大,她只有一次爬上了半山腰,結果沒力氣了讓僕婦用小轎子給抬了下去。
這伊闕的全貌她在洛陽呆了這麼多年,也不過窺見一二分而已,每次過來遊玩,都會有新發現。
慕容定直接奔向那些佛窟,建造佛窟的地方往往會有佛寺。這些都是配套的,從門口下來,可以看到香客們正絡繹不絕的到寺廟裡頭去燒香拜佛。
清漪下車,看了一圈,見著這些佛寺門口的香客不比往年多,不禁感嘆,「比之前還是要冷清了。」
慕容定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執起她的手,向佛寺裡頭走去。
「和尚沙彌多了沒好處,這些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不事生產,以前就是這種人太多,所以才會大亂。」慕容定哼道。
清漪轉眼瞥他,她不說話但是眼中的光芒再明顯不過了。慕容定呲牙,「我們那也是沒辦法,你在洛陽不知道,我們那時候過的可苦了,賣命不說,朝廷還不把我們當人看,軍餉也不能按時發放,有些鎮兵全家幾口人就靠著朝廷發放的那些軍餉過日子呢,那點點你覺得沒甚麼,但是那可是別人全家的活命糧。」
「我知道,我又沒說甚麼。」清漪別過頭去,「現在還不是你們的天下?」
「說的對,現在就是我們的天下。」慕容定說著,背脊挺得筆直。
寺廟門口的小沙彌見到有一對衣著華貴的男女到來,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寺廟裡的田地被分去了不少,有些還要靠香客們的捐香油錢。
這種富貴人家,出手最是大方。尤其那個年輕男人,一生鮮卑人的打扮,赭黃鮮卑袍上繡著暗紋,富有光澤感的絲線在陽光下折射出低調的奢華。
來了貴客,沙彌們不敢慢待,立刻去告知主持。清漪和慕容定走進來不多久,就見到一個老年和尚趕過來。
清漪見到主持,點了點頭。
慕容定滿臉不耐煩。洛陽一代貴人多了,主持也練得一雙火眼金睛,看得出來這對是夫妻,女子是大家出來的,但是男人可能就只是鮮卑新貴了。
清漪不太耐煩和主持打交道,她來佛寺只為遊玩,不為其他。而且她並不信佛,和主持寒暄幾句之後,清漪立即表示會給寺廟捐上一筆香油錢,當然出錢的是慕容定。
慕容定隨意幾句話把主持打發,更是拒絕了主持派沙彌帶路的提議。
他拉過清漪就走,「你倒是好,和這老和尚說幾句話,就要給人家送上一筆。」
「到人家這裡玩,你就當出錢給自己買個方便。到時候你要個甚麼,也方便些。」清漪低聲和他解釋。出去玩哪裡有不花錢的,花錢買個舒服比什麼都重要。
寺院裡頭有幾座大殿,背後靠著的就是一座大大的石佛,石佛位於開鑿出來的佛窟中,巨大的石佛之下就是寺廟的大殿禪房。
清漪抬頭看,大佛雙眼微合,寶相莊嚴,慈悲的看著腳下如同螻蟻的人們。
慕容定看了會,過了會挑起嘴角,「工匠手藝不錯。」
「喂!」清漪拉了他一下,「這是佛寺裡頭,這話你還真的敢說。」
慕容定眯眼靠近,「你也不信啊,何況佛在心,而不在於形。那些個和尚沙彌,真正向佛的恐怕十個人裡頭只有一個,之前那個瑤光寺裡頭的女尼,還公然強迫男香客和她們□□呢。」
「好了好了!」清漪打斷他,她走在前頭,「既然來了好歹要入鄉隨俗吧,你這個人還真是討厭!」
清漪氣鼓鼓的走在前頭,不搭理他了。慕容定瞧見,快步追上來,「就生氣了啊,這麼容易生氣。」
清漪不搭理他,徑直向前走。春風裡都帶著股草木清香,一段長廊上也有許多遊客向這邊走來。其中男女都有,少女們見到個俊秀高大的男子追上前頭的貌美女子,討好也似得拉住她的手,忍不住多看他們幾眼。
慕容定不要臉皮了,直接一條胳膊圈住她的腰,浪蕩子的模樣勾著她走。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在說,「哎呀,這春日裡風光真好,人也美啊」
話語才落,那邊長廊的一個拐角處,一個年輕男子正慢慢踱過來。他面目秀美似少女,身量修長,做漢人的打扮。清漪眼角餘光瞥見他,渾身僵硬,慕容定尤抱著她調笑,察覺到懷中軀體的僵硬,他抬起頭來,看到那裡的男子。
慕容定眼裡的光芒瞬間就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開鋒了的利刀。
他故意低下頭去在清漪額頭上親了下,示威的向元穆看去。
元穆臉色慘白,沒有半絲血色。
清漪被巨大的恥辱感和羞愧包裹了,這兩種情感將她緊緊包裹住,讓她緊緊的透不過氣來,她甚至能察覺到元穆一直看著她,那痛徹心扉的目光似乎在拷問她。
清漪突然掙扎起來,她奮力掙脫了慕容定的懷抱,她看著元穆,向後退了幾步。忽而轉過身跑開了。
慕容定沒有去追,但元穆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見她轉過身,情不自禁的抬開步子要跟上去。
慕容定立即擋在他面前,慕容定目光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是我的人了,你……不要再痴心妄想。」
說罷,慕容定嘴角的笑漸漸淡下去,轉身就向清漪之前跑去的方向追去。
元穆站在那裡,渾身冰冷,如置身冰窟。
過了好會,他才似乎才回到這世間,找到了一絲真實感。他嘴角牽動了一下,邁動了腳步。
伊闕很大,大到讓人忘記方向。
他直接出了寺廟,衝香山而去,香山山腳下人多,可是上了山之後,人越來越少。山上草木蔥蘢,靜寂到只能聽到叢林間的鳥鳴。
元穆走在林子裡,聽到身後傳來草木被踩斷的聲響,他立即回過頭,「何人在此!」
他心中原本存有憤懣之情,怒喝之聲威壓十足。一個俏生生的少女躲在樹木後,滿臉通紅,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
元穆眉頭皺起來。
清湄怯怯的看他,眼裡都是害怕。
清湄用盡心機,只為能得元穆回頭一顧,只要他能捨得分她半點精力,她就有勝算可言。
而此刻就是她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我見這一片林子生的好,過來看看,沒有想到大王也在這裡……」
元穆嗯了聲,清湄大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她知道對於男人,若是要想把他們給弄到手裡,快不得,必須要慢慢來。可是她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阿叔已經在給她相看夫婿。選的自然都是從那些士族,可是那些士族裡的合適人選,不是隻有個清貴的名聲,就只是迂腐不堪。
她算是看明白了,所謂的名士,除了一個名頭之外,甚麼用都抵不上!
所以她必須要快些出手!
清湄仔細端詳他,看出他心情不好,越發小心,這個節骨眼上,半點紕漏都不能出。她不介意他心裡有清漪,她可以先做清漪的影子,然後天長地久,取而代之。
元穆嗅到她身上那股淺淺的薰香,眉頭皺起來,他冷眼看著那女子一點點靠近,他伸手一把攥過她的手腕,將她拖到自己面前,冷聲問,「四娘子好思量,可是要從我身上謀取些甚麼?」
清湄花容失色,「大王你在說甚麼?」她故意掙扎起來,「大王你快要放開我!」
「你做的這一切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作甚麼?」元穆冷笑,「我勸你歇一歇你那些個心思,你連寧寧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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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伸手鬆開清湄的手腕,冷眼看她跌坐在地上。
元穆轉身就走,沒有半絲留戀,直接走開。
清湄坐在潮溼的草地上,臉色青青白白變了好幾次。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一爪按住小兔幾,大尾巴掃掃她:哎呦我和你唆,你不讓我吃你,我可是要死的喲……
清漪小兔幾生無可戀,淚滿兔毛。
未婚夫:姐姐你不要當我是傻子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