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既然這麼說了,清漪哪裡還會不給面子,直接過來,對著清湄粲然一笑,「姐姐,許久不見了,不知姐姐還好麼?」她那雙靈動的眸子一轉,還沒等清湄回答又問,「我這段日子不在,也不知姐姐如何了,姐姐身體可好,每日飲食可香?」
清湄抬首見她兩靨生暈,明眸皓齒,光彩照人。回想自己在林子裡頭被潁川王羞辱的那話,牙根咬緊。
「多謝妹妹問候,我一切都好,在阿叔這裡,阿叔和嬸母對我都十分照顧。」說著她又道,「這段時間,阿叔已經為我相看夫婿了。」
「不知阿叔相看的是哪戶人家?」清漪問。
王氏笑道,「還沒決定下來呢,你阿叔說是要仔細斟酌。」
清漪點頭,「阿叔說的沒錯,夫婿對於女子來說何其重要?尤其這品行更是首當其衝,若是品行有虧的,恐怕就不得安寧了。」清漪說著瞥了清湄一眼。
清湄臉上淺笑依舊,「六娘說的正是。」
清涴看看清漪又望了望清湄,心下說不出的奇怪。
清湄看向王氏,兩隻眼睛裡頭,滿滿的都是情真意切,「嬸母,兒這樣……」
王氏頷首,「我讓人送你回去。」
僕婦們抬起清湄到那邊女眷的馬車那裡去了。
清湄走了,清漪立刻覺得面前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何況清湄當時說的那些話,兩人的恩怨絕對不可能那麼容易了了。
清涴看出清漪的滿臉輕鬆,「阿姐和四姐是不是有不快?」
清漪一愣,看向清涴,清涴雙目澄淨,滿滿都是疑惑。清漪笑了笑,「自家姐妹,怎麼可能?」
清涴還想再問,清漪指了指那邊一個婦人,「那位娘子看過來了,是不是相中你了?」清涴聞言急急忙忙就去看。果然看到一箇中年婦人,眼帶考量,上下打量自己。
清漪見著清涴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頓時鬆了口氣。清涴這孩子看似不懂,卻十分敏感,她和清湄之間的事,不打算叫她知道。
王氏讓女兒過去陪著那邊的婦人說話。
慕容定騎在馬上,冷眼看了會。他自小學習騎射,雙目視力極好,雖然不能看清楚那些婦人的表情如何,但似乎望見清漪的表情不是很好。
乾脆加緊馬肚,黑風不用他過多指明,直接就朝著清漪那邊去了,靠近了,有家僕過來阻攔,慕容定嘴角挑起一抹笑,乜過去,渾身上下冒出殺氣來。
凜冽的殺氣逼得那些家僕向後退了好幾步,他翻身下馬,直接走了過去。
那些主母看向清漪的目光都有些譏諷,有些含笑的話語中更是夾槍帶棒。王氏在一旁有心圓過來,可架不住那些女人的話。
慕容定大步走過來,「喲,嬸母,今日也出來踏青?」
王氏心頭一跳,回過頭來就見著個慕容定臉上含笑站在眾人後面,他吊兒郎當的雙手環胸,嘴裡叫著嬸母,卻沒有半絲對長輩該有的樣子。
他見眾人都看了過來,大步走過去,抬起手來對眾人一揖,「我不想壞了諸位娘子的好興致,只是我家娘子在這裡呆了實在太久了,我擔心她回去晚了,所以過來接她。」
說罷,他笑盈盈看向清漪,眼裡滿滿是不可拒絕。
清漪不知道慕容定這回又發什麼瘋,她看了王氏一眼。王氏很不喜歡慕容定,覺得此人出身胡虜不說,為人更是輕狂不知禮儀。不愛和他打交道,但是眼下,卻巴不得他快些將清漪帶走。
王氏露出一絲微笑,撫住清漪的手臂,「既然你家夫君都來接你了,嬸母也不好留你太久。趕緊和你夫君去吧。」、
清漪站起身來,走到慕容定身邊,慕容定大大咧咧環住她肩膀,眾目睽睽之下就往回走。
後面的那些主母們看到,心下很是鄙夷。夫妻感情再好,也只能在閨房裡頭,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勾勾搭搭?
「恬不知恥!虧得還是楊家出來的女郎!」有人哼了一句。
慕容定腳下一頓,他回過頭去,饒有興趣的盯著那個說話的婦人。那婦人中等身材,微微發胖,見到慕容定如刀的目光,脖子都不由自主的一縮,可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挺直了脊樑。
慕容定鬆開清漪直接走過去,笑眯眯的看著她。眾女見過的男人,不是溫文爾雅就是狂放不羈,這兩種男人,沒有一個是會和女人計較的,頓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慕容定腳下一掃她下盤,只聽得女人啊的一聲尖叫,說那話的女人已經撲倒在地。
「連我這個鮮卑都知道,在人背後不議論長短,你出身應當不錯,怎麼不知道這個規矩呢,何況我位置還在你夫君兒子之上,算得上是他們的上峰,如此不客氣,也莫怪我出手教訓,就當我是為你死去的爺孃教教你,甚麼叫做犯口戒。」
慕容定說完,當著一眾女人又驚又恐的目光,揚長而去。
清漪目瞪口呆,被他抱上馬都還沒反應過來。
在馬上慕容定抱住清漪,兩條手臂穿過她肋下,騎馬跑去伊川河邊去。黑風四肢蹄子撒的歡快,兩人身體上下磨搓,慕容定使壞,一把把她抱緊了,緊緊貼在她臀上。
清漪這才清醒過來,一把掙開他,卻被黑風的速度嚇得連連亂抓,慕容定一把攬住她,「你別亂動,黑風通人性的,也有脾氣。你要是抓痛它了,小心被甩下去。」
清漪聽了咬住下唇。
慕容定看著兩旁秀麗如畫的風景,勾了勾嘴角,「你也沒有必要生氣,都被人欺負到臉上來了,如果沒有實力倒也罷了,只能忍了,可是有我在,忍她們做甚麼?一個兩個長舌婦,不給點厲害瞧瞧,還真當自個天下無敵了?」
「楊家和她們家裡都有姻親,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清漪見他說的霸氣,嘆了口氣。
「哦,這會願意和我說話了?」慕容定湊過來,他狹長的雙眼眯起來,「不裝啞巴了?」
清漪眉頭一皺,扭過頭去。
慕容定哼了聲,面色有些不好。
伊闕的河灘乃是一大景物,兩人下了香山再走一段路就是滔滔不盡的河水,河水上有幾葉扁舟,順著湍急的河流而下。
慕容定看了好一會,那水流看的他頭皮有些發麻,作為一個北人,在地上撒開馬蹄子到處亂跑,到了水裡或者是船上,他就成了一條蟲。
過了好會,慕容定拉動了一下馬韁,回過頭去。
「你怕水?」清漪察覺到他軀體的僵硬,輕聲問道。
慕容定立即挺起了胸膛,「才不是!」
他隨便看了些東西,帶著清漪回家去了。伊闕這帶要說好看,的確風景名勝不少,可是人太多,道路上牛馬的排洩物到處都是,蒼蠅嚶嚶亂舞,再好看的景物也有了一股濃厚的味道。
回到家裡,慕容定丟下她,直接回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今日有了元穆那件事,清漪提不起任何精神來做其他事,到了晚飯,慕容定過來和她吃飯,用過飯菜,兩人都吃的心不在焉。熱水準備好了,清漪去淨房沐浴。衣裳完全除下,坐進浴桶裡頭,身心的疲憊幾乎都要融在這溫熱的水裡頭。
清漪聽到身後有些窸窣的聲響,她脖子朝著聲源扭過去,「蘭芝,幫我拿下白玉膏。」
她雙目閉著,伸出手去,玉白的胳膊被胡人燈架上的燈光渡上了層淺淺的光輝,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隨便抓起浴桶邊的一個瓶子塞過去。
清漪接過,伸手一摸,上頭的瓶塞還在,清漪頓時蹙眉。蘭芝做事不會這麼毛手毛腳,她睜開眼,就見到了站在桶邊,兩眼在燈光下發散著幽幽綠光的慕容定。慕容定就那麼站在桶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面無表情,可是那雙眼睛卻騙不了人。
清漪嚇得伸手環住胸口,這水面上沒有加花瓣之類的東西,她也不愛加那些花裡胡俏的東西,在水面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下面是什麼樣子。她雙手護住身子,又氣又急,這傢伙明明之前氣她和元穆的事,晚飯的時候,還拉長了一張臉,活似別人欠了他一大筆錢似得,這會怎麼又貼上來了!
「你出去!」清漪大喝。
兩人在淨房裡呆了整整一個半時辰才出來,她渾身癱軟,似乎骨頭都已經被抽走了。慕容定和她一塊在桶子裡洗了,他隨便擦一下,拿個巾帕把自己和她包了就抱住她到了臥房裡。
清漪趴在他的懷裡,在床上,他又糾纏她了一段時間才放過她。
「我比他強多了,是不是?」慕容定盯著她身上還沒褪去的紅潮,得意又放蕩的笑。
清漪望了他一眼,閉上眼睡了過去。
第二日,慕容定神清氣爽起來,清漪起來幫他穿戴。
韓氏不在,她也沒有婆婆要伺候,所以只是穿著了幾件衣服,腰痠腿疼,她走路都比之前要遲緩許多,慕容定難得沒有動手動腳,等最後都整理好了,他一把攬住她的腰,「不許你再想著那個男人。」
說罷,整了整衣冠出去了。
清漪目送他出去,坐在床上呆了許久。雙手捂住臉,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
到了中午,突然有人過來稟告說韓氏回來了。清漪吃了一驚,韓氏並不輕易回來,每次回來必定是有事。
清漪撐著並不舒服的身體去迎接她,韓氏一回來,見到她,衝她招招手,「你來的正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清漪屈了屈膝「請阿家吩咐。」
「朱娥要嫁給六拔了,你準備一下賀禮。」韓氏道。
清漪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六拔是誰。鮮卑貴族的婚姻和漢人也差不了多少。
「大丞相……這是要器重將軍了?」清漪喃喃出聲。
韓氏笑了聲,「他捨不得叫兒子離開洛陽去晉陽,可是晉陽又是一處重鎮,你也知道,他以前是幷州刺史,晉陽就是幷州治下,他在那裡都呆了幾十年了,那裡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老人,就算把人換了,還能上下全換了?」
「所以大丞相是想要借將軍的手,穩定幷州?」清漪看向韓氏。
韓氏點點頭,她對清漪伸出手來,清漪立刻扶住她,兩人一同往院子裡走去,「嗯,我看著大丞相的意思,應該是想要他自家人去,可是又怕引起原主的不滿,就乾脆用兩家聯姻的法子。」
韓氏說著,忽而譏諷一笑,「真是想得美!姻親這東西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拿個女兒來換幷州,做的春秋大夢!」
清漪聽出這話下的意思,韓氏就在慕容諧身旁,比賀樓氏這個妻子還要和慕容諧親近,慕容諧什麼態度,她再清楚不過。
清漪垂下頭來,「阿家的意思,賀禮準備金銀多點還是……」
說著兩人一道到屋子裡,韓氏坐在床上,示意清漪也坐下來,「你不都說了麼?這事我交給你了。」
清漪應了聲,她見到韓氏面露疲憊,告辭退下。退下的時候,腿腳軟了一下,西那些摔倒。
韓氏見著讓人扶起她,「你身體不舒服,就不用來了,六藏真是的……」
清漪臉上發燙,她低下頭來,就著侍女的手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舔舔爪:吃的好開心啊……
清漪小兔幾癱在那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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