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彼此看一眼,頓時明瞭,各奔各頭,出去找地方解決。
他們這會在洛陽前往和州的路上,道路兩旁一片荒山野嶺。一棵棵樹,樹枝上的枝丫葉子都已經掉光了,蕭瑟肅殺。
清漪和蘭芝不好意思離李濤等人太近,離得近了,聲音都被人聽去了,多尷尬。
韓氏帶著衛氏也離的遠遠的,也不到清漪這裡來。
好容易找到了一塊較為隱蔽的地方,撈起裙子解開褲子,速戰速決。憋的太久,想要速戰速決都難,清漪和蘭芝兩個人對望,一對兒難姐難妹。
好容易解決完了,就近的一條小溪流洗了手喝了水,半刻都不敢耽誤,直接往李濤那裡去了。
韓氏也攜著衛氏一腳高一腳低的走來。
韓氏見著清漪趕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剛要說話,附近突然發出些許異動聲響,李濤握住手裡的刀,頃俄間變數頓生,從那些粗壯的樹幹後,和那些有半人高的枯草裡頭冒出好幾個手持弓箭的人來。
清漪下意識一把將蘭芝撲倒。韓氏也立即撲倒在地,李濤抽刀和那些不速之客廝殺起來,這些人看著不似朝廷的官兵,渾身上下著粗褐短打,面目平庸,看似不過是尋常農人。李濤帶人左右劈砍,他一刀徑直將面前的人劈開脖頸,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身,鮮血入眼,逼得他眨了眨眼,再睜眼的時候,只聽到耳邊一聲女子的尖叫,定神一看,碧裙女子已經被拋到了馬上,她反手從馬背上跳起,左右開弓,把抓她的人扇了好幾個巴掌。
氣勢洶洶無人能擋,被扇的那人顯然沒有想到她竟然能爆發,呆愣之間,竟然被她逃下馬去,李濤就要過去救援,可立刻又有人圍了上來,擋住他的去路。
清漪跑了幾步,領口一緊,被人提上馬背,她立刻要伸手去撓。這個吸取同伴的教訓,沒有給她發難的機會,直接一掌劈在她後脖上。
清漪只覺得後脖一疼,頓時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娘子!」李濤血紅著雙眼,一刀生生將阻攔在前的人的一條胳膊砍斷,狂奔上前就要追上去,那些人似乎都得到了訊號,立刻且戰且退,如同潮水迅速向後退散而去。
李濤追了上去,那些人帶著清漪逃的飛快,他追出去一無所獲。
清漪清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眼前一片漆黑,抬手試試自己是不是真瞎了。結果手上一緊,手上被上了繩子,腳踝處也被捆住。漆黑一片,開口察覺到自己嘴竟然也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堵住。
這下可真的是任人宰割,不,不該這樣。
她手指狠狠掐了掌心一把,藉著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外頭傳來了些許聲響,可是聽得並不真切,那些聲響她聽得實在是太微弱了,微弱的幾乎需要全神貫注才能聽到那些動靜。
呼吸漸漸有些困難,她珍惜這狹小空間裡頭的點滴空氣,將呼吸放緩又放緩,不知道多久,眼皮如同有千斤重,不容她有半分掙扎抵抗,又陷入到那黑色的地方去。
昏睡間,清漪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抱出來,好像有什麼人在自己耳旁怒吼,但是那些聲音在耳邊嗡嗡嗡的,不管她怎麼聽,都聽得不真切。
她努力的想要醒來,可是又有一股不知名的吸力,吸著她不停的往下下墜,意識再次陷入一片混沌中。
不知道多久,清漪從那片沼澤似得混沌中拔出神志來。濃密纖長的如同沾上了雨珠的蝶翼緩緩的動了動,而後慢慢的睜開。
昏暗的燈光照入眼中,她頓時不適的抬起手來,擋住那些對她來說有些刺眼的燈光。她抬著手,過了好會,她迷茫的眨了眨眼。
眼前的一切終於清晰了起來,結實的檀木大榻在燈光裡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吳錦所制的帷帳重重疊疊垂下,有人手掌那麼大的玉璧垂著一段流蘇壓在精緻的帷帳上。
清漪頓時一個激靈。
她還記得,自己和韓氏幾個人在逃亡的路上,一路上風餐露宿的,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條件?就算是那些驛站,也沒有這樣豪華的屋子來招待過往行人吧?
她掙扎著要從榻上起來,或許是昏了太久,手腳無力,她掙扎著從床榻上滾了下來,不留神腳踹翻了放在榻前的銅竹節博山爐。
博山爐受不住她這個力道,咚的一聲滾倒在地。裡頭的還沒有燃完的香餅夾雜著火星噗的一下,全倒了出來。
帷帳內的聲響驚動了外頭的人,清漪還沒從地上起來,兩個妙齡侍女已經進來,將清漪從地上攙扶起來,把她扶到床上去。
清漪喘息著,她看向這些侍女,「你們是誰,這裡是哪裡?」
這兩個侍女沒有做聲,她們低眉順眼的為她蓋好錦背,並且將被子裡頭的香鴨爐拿出來,到外頭重新換了香餅再給她放入被子裡。
那邊打落了的博山爐也很快被人收拾乾淨。
清漪見侍女不答話,她伸手扣住一個侍女的手腕,「你們主人是誰?!」
那侍女滿臉驚恐,向後退了一步,她啊的一聲張開嘴,清漪壓抑不住恐懼叫了聲。侍女畏畏縮縮的退下,留下她一人躺在床榻上驚恐萬分,剛才那個侍女嘴裡空空的,沒有舌頭!
她驚慌之下看向其他侍女,其他侍女也是一言不發,恐怕也是一樣的。
清漪躺在床榻上,一股刺骨的涼意從尾骨順著脊椎直直衝上顱頂。
她這是在那裡,這些侍女的主人又是什麼人?
她躺在榻上,手腳冰冷,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不多時,有醫官模樣的人被人架了進來,醫官進來,就從身後揹著的醫箱中取出了絲線等物。他讓侍女講清漪的手放在哪個小包上,手指搭了上去,仔細診脈。
「這是哪裡?你們又是甚麼人?!」清漪驚恐莫名,她左右張望,想要掙扎著起來,兩條胳膊使不上力。
醫官撫著鬍子開口,「娘子真是摔糊塗了,這裡是洛陽啊。不要動了,待會若是傷著頭就不好了。」醫官說著,讓侍女把清漪按住,清漪無力的掙扎著。過了好會,醫官診脈完畢,「還好,沒有大礙,只是腸胃虛弱,好好養著,過段時間也就回來了。」
醫官說著,直接站起來往外頭走,想來應該是去開方子了。
她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昏過去太久了,頭腦也有些不太靈光,暈乎乎,想事一時半會的也不能很快的反應過來。
她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轉過頭去,見到一個長相近乎妍美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了進來。她才見到他的臉,如同觸電似得,立刻吃力的翻身過去。
元穆滿臉欣喜走進來,見到榻上人,狂喜之情幾乎從眉梢眼角里流淌而出。
「寧寧,寧寧……」他手掌撐在榻面上,身體前傾,嗓音一如以往那麼溫柔。他雙眼裡滿滿都是情意,情意濃厚如蜜,恨不得將人溺死其中。
清漪側躺著,任憑元穆如何呼喚,她都不回過身來,她不敢面對元穆,她對著他的時候,整個人會被濃厚的愧疚淹沒,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不知該用什麼樣的面目來面對他。
兩人該用什麼樣的身份見面呢?戀人?仇人?還是陌生人?
元穆喚了幾次,榻上的人兒依然背對著他,他沉默下來,伸出手去觸控她披落下來的如緞一樣的黑髮。
「寧寧,你回來了,難道不高興麼?」他嘶啞著嗓子開口,他眨了眨眼,那雙線條優美的眼睛流露出傷感來,「我如果告訴你這些時日以來,我一日都沒有忘記你,你會如何?」
說著,背對著他的人終於動了動。元穆猶豫了一下,身子挪了挪,將自己挪的離她更近了一些,「寧寧,我沒有忘記你,一時一刻都沒有……」
他嗓音溫柔的如同三四月的春風,清漪聽得卻是心如刀絞。
「……」她轉過身去,「是你把我帶來的?」
元穆聞言一笑頷首,「正是,」他長腿一抬,上了榻,心疼的替她揩去臉上的淚珠,「陛下手刃了段秀,如今洛陽裡頭正在逮捕段賊餘黨,可憐你受罪了。」
清漪頓時僵住,雙眼直愣愣的瞪住他。向沔州逃亡的路上,她曾經問過李濤,李濤也是說段秀出事了。但真的聽元穆說起來,她只覺得不可思議。
「陛下竟然如此草率?!」她忍不住道。
元穆不顧這些,他自顧自的給她擦拭掉臉上的淚水,讓侍女拿過來溼熱的巾帕,動作輕柔的替她擦拭掉臉上的淚痕。
「我已經告病許久,陛下與我也並不親近,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元穆眉頭輕顰。
中書侍郎本身就是個清貴的位置,比不上南朝那麼位高權重。許多事他也不知道細節,只能知道個大概。
「潁川王,我……」清漪才開口,修長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面前的貌美男子噓了一聲。
元穆眉眼越發溫柔,「你才醒過來,身體還有諸多不適,不要說太多話,好好休息。」說著,他體貼的給她拉上被子。
清漪心下有些發毛,總覺得眼前這個溫和的男子有些不太一樣,可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好好睡,方才我問過了,說是你這幾日累著了,加上飲食不好,一路上車馬勞頓累著了。好好養養,應該就能好了。」他說著,輕輕揉了一把她的長髮。
清漪欲言又止,元穆極有耐心,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他躺在她身邊,雙腿交疊著,「這屋子就在我起居室旁邊,和以前一樣。」他說著,眉眼都愉悅起來,「慕容定將你從我這裡奪走,如今淪為亂黨,也該是天意。」
清漪呆在那裡,她直愣愣的望著元穆,不知道要說什麼,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炸開一尾巴的毛:兔幾呢?!
小科普:
孫壽是東漢權臣梁翼的妻子,她美貌妖冶,墮馬髻就是出自她的手筆。「壽性鉗忌,能制御冀,冀甚寵憚之」,梁翼曾經從別人那裡接手了一個美女友通期,養在外頭,孫壽發覺之後,帶著僕從,把友通期給抓了回來,剃髮毀容,打的半死,並且要把梁翼告到皇帝那裡去,嚇得梁翼求丈母孃說好話,這才算了。不過之後梁翼還是和變成醜女的友通期私通,還生了個孩子,孫壽知道之後發飆把友氏給滅了,梁翼怕老婆把私生子一塊人道毀滅,就把他藏在牆壁裡頭。
所以姐姐說女主是活的孫壽,不是啥好話。不過在北朝那個女子人人皆妒,皇后都管的皇帝不準親近嬪妃的程度,毛毛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