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低頭望向他手裡的那枚纖細精緻的戒指,她遲疑了下,伸手接了過來。遠看覺得精緻,拿在手中近看,也是覺得精妙絕倫,上頭陰刻的花紋,絲毫不遜色於現代的機械工藝,甚至還更勝一籌。蔓藤枝葉靈動,活氣十足,枝葉細細的枝蔓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嗯,喜歡。」清漪將這個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她抬起手,迎著慕容定近乎狂喜的眼神看過去,笑了笑,「好看不好看?」
白皙嫩滑的手上,金色的戒指格外奪目。
慕容定咧開嘴角,臉上在笑,眼睛在笑,心裡也在笑。慕容定恨不得就地在地上打個滾兒,或衝出去大聲呼嘯。
清漪瞧著慕容定嘴角咧開的老大,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她嚇了一大跳,伸手就去探他的額頭。一隻手額貼在他的額頭上,另外一隻貼在自己的額頭上面。過了好會,清漪鬆口氣,「還好,沒發熱。」說罷,她滿臉不解的看著慕容定,慕容定雙目炯炯看著她,而後一把抱起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都托起來,在屋子裡頭轉圈。
清漪尖叫出聲,尖叫聲幾乎都埋在他的大笑裡頭。
「你這個傢伙,你這個壞傢伙,放我下來!」清漪嚇得花容無色,雙手緊緊揪住他肩膀,兩條手臂撐著,生怕自個從他身上掉下來。
慕容定抱著她轉了四五個圈之後才放她下來,清漪氣息絮亂,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給嚇得。
他笑的和偷了腥的貓似得,得意又滿足。
「幹甚麼呢,突然就發瘋!」清漪嗔著,舉起拳頭就在他的胸口捶了下。她的拳頭砸在胸口軟綿綿的,半點都不疼,慕容定心裡和喝了蜜糖似得,甜滋滋的,暖烘烘的。渾身上下沒有一個毛孔不痛快,他抱住她,不顧她的嫌棄在她臉上親了兩下。
「傻寧寧,我這是高興!」慕容定笑看著清漪一臉嫌棄的擦臉,他湊上去,將她抱高,臉恨不得埋入她胸裡頭去。
「這麼久了,你還是頭回對我這麼好呢。」慕容定把臉都枕了進去,綿軟香馥間,幾乎恨不得自己和她永遠都這樣。都說溫柔鄉英雄冢,他寧可她做了自己的冢,寧願她用溫柔把自己埋進去。
清漪臉頰發燙,聽到這話,斜睨了他一眼,「我哪裡對你不好了,成親以來,我還和你紅過臉不成?」
慕容定眯了眯眼,抬起頭來,和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似得,「當然有!你不記得了嗎?」
清漪仔細回想了下,然後低頭望他,「有嗎?」
「有!」慕容定臉頰似乎都要鼓起來,不過他很快轉過頭去,悶聲悶氣的,「罷了,反正都過去了,以後不能那樣了。」
說著,他看向她的手指,纖細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小巧纖細的戒指。他越看就越歡喜,過了會他把清漪的手拿過來仔細端詳,看的清漪都要覺得他眼睛裡要冒火了。
「還是你戴才好看,」慕容定連連點頭,「你皮膚白,肌膚細膩,戴在伸手才能顯出它的好來。別人戴的話,別把戒指給撐變形就算不錯了。」
清漪虎著臉過去,「怎麼,你還帶算給別的女人戴?」
「當然沒有!這是我專門給你準備的,哪個女人想要,我和她沒完!」慕容定說著,濃密的睫毛又眨了眨,「再說了,我也沒有其他女人啊……」
清漪笑出聲來,她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柔聲問,「真的?」
「真的!」慕容定胸膛挺起來,他雙目直視清漪,「再說了,我呆的地方,除了男人還是男人,見個女人都很不容易,我到哪裡去找個女人去?」
「你還說呢,上回你到哪裡去了?我又是從哪裡把你給揪出來的?」清漪嘴角泛起的笑,看的慕容定後脖子一陣冰涼,臉上的笑都僵住了,「哪裡的花娘你還記得麼?」修剪的尖尖的指甲戳在他的胸口上,「你給我說說看啊。」
慕容定渾身發麻,耳朵更是嗡嗡直響,「那不是我要去的!而且我早不記得那花娘幾個眼睛幾個嘴巴了,我和她甚麼事都沒有!」
慕容定說完抓起她的手仔細端詳,好似她手上有什麼今天的秘密等著他去挖掘。
「寧寧,你怎麼戴在這根手指上?」慕容定仔細看了看,有些奇怪。
「嗯?」清漪看了一眼自己的無名指,「這根手指就是成婚的時候戴的啊,」清漪笑了,然後一個個給他數,她指著小指頭,「這個是子女送戒指時候戴的,這個是成婚的時候戴的,這個呢,就是純粹覺得好看才戴的。」
慕容定滿眼迷惑,他仔細想了想,「我怎麼沒聽說過。」
清漪反應過來,慕容定自己就是個胡人,胡人不管男女都會戴戒指。這會應該還沒有這個講究。
「我聽西域商人說的。」清漪鼓起臉來,一臉的不容辯駁。慕容定眨眨眼,張嘴才要說什麼,清漪一根手指直接抵在他的唇上,「反正就是這樣,不準再問了。」
慕容定嘿嘿一笑,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來。清漪見著他這邪氣十足的笑,就知道不好。她驚呼一聲要跳開,慕容定哪裡能讓落入自己懷裡的嬌妻跑走,直接雙臂撈住。
「我待會叫人給我送來和你這個差不多的。」慕容定下巴抵在她胸口上,笑的曖昧又邪魅,落到清漪眼裡,就只剩下欠揍。
「嗯?」清漪撥出口氣,她湊上去,貼著他的額頭。
「你剛才不是說成婚才戴的麼?我那會只顧著給你買了。我自己都還沒準備呢。」他沉吟兩下,「這會想要找個和這個差不多的,恐怕來不及了,我明日找個金匠給我做個。和你配成一對,到時候你我成一雙。」
清漪哼哼了兩聲,在慕容定期待的目光中,她低下頭來吻在他的額頭上。
這會她小小的寵愛他一下?
清漪唇鬆開,見著慕容定閃閃亮的雙目。寵愛他生出來的滿足,讓她抱住他的脖子,又親了上去。
慕容定露出個森森的笑,手臂一收,直接攬住她的腰,將她壓在了床榻上。將她整個兒都吃到肚子裡頭,來作為她寵愛自己的報答。
第二日慕容定天不亮就起來,渾身上下都是滿足。只是可憐清漪腰痠的很,她穿戴好了,過來看慕容定,慕容定已經差不多了,見著她來,眉開眼笑,對她伸出手,「怎麼不好好躺著,這麼早就起來了?」
清漪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知道這會時辰還早,他也不急著走人,乖乖站在那裡,給清漪做人形柱子。
清漪打了個哈欠,眼角出了淚,「阿家昨日說,賀樓夫人不小心摔到了腿,叫我送藥過去,我想了想,還是親自過去看看,才算不失禮數。」
慕容定一聽到賀樓氏,臉就拉的老長,「她昨日是鬧事不成,結果一腳踩到了冰,摔斷了腿。要怪就怪她自己,你就別去了。」
清漪抬眼覷他,「瞧瞧,又發小孩子脾氣了?這個我也不想去,賀樓夫人又不喜歡我,我哪裡想要到她哪裡去看臉色,依我看,她最多就是在裡頭叫我快走,我人到那裡站一站就可以了。」
這話才讓慕容定臉色好看點,但是依然不情願,「我還是不想叫你去,外頭的雪下了這麼久,你又怕冷,要是凍出個好壞,我可心疼。」
「我只是不想他們看你的笑話,」清漪眨了眨眼,她伸手給慕容定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只是去站會就回來,到時候誰也不能在明面上,挑咱們的錯。」
慕容定愣了下,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他擁住她,「賀樓氏那個人,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的,她要是張口說不乾不淨的話,你就哭。到時候阿叔回來會收拾她。」
清漪沒想到他竟然還能出這種主意,抬頭看他,發現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說笑,她反應過來這可能是韓氏當年對付賀樓氏的招數。
她想笑,拼命忍住了。
「好,我到時候見勢不妙就走。」清漪道。
慕容定出門去了。清漪睡了個回籠覺,等到外頭天光大亮,起來洗漱梳妝打扮,一切都打點妥當之後,才在幾個侍女的簇擁下到外頭去。
她怕冷怕的厲害,所以裡頭套著厚厚的綿袍,外面還披著狐裘。腳上都換上了保暖性更好的皮靴。
可就是這樣,她還是覺得腳底有層薄薄的寒氣。
蘭芝不敢耽誤,生怕清漪在外頭待久了就會被凍著,到了車內就塞給清漪個暖烘烘的手爐。
蘭芝坐在車廉旁,她看到外頭一片雪白,皚皚白雪幾乎都要將路邊給圍了。道路上有專人打掃,不會留雪在路面上,不然第二天會結成冰,不利於出行。但是道路旁邊鏟的雪都有半人高了。
「以前洛陽下雪也不會下的這麼厚,」蘭芝躲在車裡,攏著袖口的兔毛,瞧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雪,不由得牙齒上下打架,「這得下多久,奴婢見著這雪幾乎就沒有停過,再過些時候,豈不是要等到屋子都塌了?」
清漪聽蘭芝這麼說,也看了看外頭,果然見著外頭雪粒子如同潑灑下來的鹽,一陣一陣的。
蘭芝怕凍著她,不讓多看,很快就把車廉給放下來了,寒氣給隔絕在外,不多時車內暖了起來。
慕容諧的住處和慕容定沒隔著多少,車過了一個拐角就到了。
清漪到了之後,立刻有人到賀樓氏那裡稟告。
賀樓氏嚎叫了一晚上,她那一跤摔的重,一條腿都給摔折了。醫官昨夜在賀樓氏這裡忙活了一宿,又是正骨又是接骨,來來回回的,賀樓氏疼的殺豬似得叫,疼的急了,嘴裡不乾不淨的罵,罵慕容諧老不休,年紀一把還和個老寡婦勾勾搭搭。罵韓氏不要臉皮,還當自己青春少女呢,是個老寡婦還衣著鮮亮整日里塗脂抹粉,想著勾搭男人。
罵完了慕容諧和韓氏,又接著罵慕容定。罵慕容定生來克阿爺,是條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以後不得好死云云。
賀樓氏想起這些年來丈夫不親近,嘴裡越來越沒有忌諱。聽得醫官是額頭上冷汗珠子直冒。他們只管看病,可不想一腳陷到豪門大宅裡頭這些裡頭去。過了會有人告訴這些醫官們,將軍說夫人疼的太厲害不如開些安神藥,也好叫她輕鬆一些。
可惜這接骨,病人不能昏死過去的,醫官硬著頭皮一點點接骨好,下手比之前重了些。疼的賀樓氏虛汗直冒,也顧不上罵人了,所有的人才鬆口氣。
天光大亮,賀樓氏臉色蒼白如紙,躺在床榻上,衣食起居都要侍女攙扶著來。旁邊坐著一臉百無聊賴的朱娥。
朱娥瞧著出去出恭的賀樓氏僵直著一條腿,心裡罵了一句老虔婆。這老虔婆不知道是不是估計折騰自己,叫她整夜整夜的守在身邊,只有得空的時候她才能去廂房裡頭小睡一會。她受不住這苦,和慕容延哭訴,慕容延還板著一張臉告訴她,做媳婦的在婆母跟前伺候,那是天經地義,還拿出慕容定那家來教訓她。要她多和楊氏學學。
她呸!這家子果然從阿孃到兒子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就知道欺負她!哪天這兩個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吊著一雙眼,瞧著賀樓氏有氣無力的被侍女們抱過來,那條斷腿還用板子直直夾住,外頭紗布捆了好幾圈。
醫官臨走的時候說過,說斷腿前往不能再次有損傷,要是骨頭移動了,到時候就是要把骨頭敲斷了重新接。
一次這樣,還是還來一次,就真的要了賀樓氏的命了。
朱娥心思轉的飛快,要是再來一次,賀樓氏因此而死就好了。
正想著,有人進來稟報,「夫人,楊娘子過來探視。」
賀樓氏經過一個晚上的折磨,整個人都已經乾癟下去,兩頰凹陷,顴骨凸出。兩隻眼珠鑲嵌在眼眶裡,間或一轉,十分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