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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重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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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諧之後攜皇帝元績入長安,原先的太守刺史見著皇帝竟然真的出現,哪怕之前已經料到了,但親眼所見心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太守刺史等人恭迎元績入城,元績入城之後,宣佈段蘭為逆賊,召天下有識之士討伐。並且遷都長安。

自從前後秦以來,長安已經被擱置了百年。當年漢都之巍巍氣象已經衰減了不少,甚至難見當年氣勢。現在元績宣佈遷都長安,並且召還在洛陽的宗室大臣西進,讓長安人心情澎湃了起來。

那些滯留在洛陽的宗室們得知訊息,有些收拾細軟家當,帶著妻兒跟隨元績,出發前往長安。

洛陽通往長安的大道上,可以見到一隊隊人馬。正在緩緩西行,今日豔陽高照,是個不錯的天氣,地面乾燥堅硬,正好適合趕路。車馬轔轔,一路蜿蜒,抬眼看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到了路旁的一個驛站,趕路的人下車休息,歇歇腳喝口水再吃點東西,等到體力恢復點,再上路。

小小的驛站頓時被擠得水洩不通。裡裡外外全都是人。

有一行人在外頭停下,一輛七香寶車上下來兩個相貌平庸的侍女,侍女朝著驛站這裡張望了兩下,又鑽到了車上。

過了會元譫從馬上下來,直接走到寶車旁,他滿臉不耐,伸手敲了敲車壁,壓下聲音,「你這又是要幹甚麼?」

元譫過了會,才聽到車內傳來女子頗為不滿的嗓音,「外面全都是人,你還好意思叫我出去拋頭露面?」

「誰要你拋頭露面了?再說誰家女子不是大大方方出去的,偏偏你這麼多事,到驛站裡頭休息一會,你是打算一日到晚都在車裡了是不是?」元譫從天矇矇亮就開始趕路,到了這會已經是口焦舌幹,心煩氣躁。

裡頭的人顯然沒想到元譫竟然這般不客氣,一時間沒了聲響。

過了好會元譫聽到裡頭賭氣也似得說,「那我就不下來了,那麼多人,我出去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元譫為數不多的耐心徹底告罄,「那你就在裡頭待著,待會叫人給你把恭桶給送進去。」他說完,頭也不回直接走開。

清湄在車裡頭聽到,一時氣苦。惱怒元譫的不知體貼,驛站裡頭那麼多人,她要是出去,被那麼多人瞧見臉,到底算什麼!

過了好會,清湄小腹漲的有些受不了。忍了又忍,只好下車去驛站裡頭上茅房。

驛站外頭是那些貴人的隨從,但是到了驛站裡頭就是宗室大臣,還有那些王妃郡主了。

元譫坐在大堂裡和元穆說著話。抬眼見到清湄,鼻子裡頭哼了聲,看向元穆,「你說她矯情個甚麼勁兒?出門在外諸多不便,不管男女都不能太講究,她倒好,不是這裡不行,就是那裡不好。這會更是翻出花樣來了,說是外頭人多,不能出去拋頭露面!我們甚麼時候講究過這個了?就是其他貴女,敞著頭臉出去騎馬射箭,和男人沒有多少差別。」

元穆坐在一隻胡床上聽著,過了半晌,他開口道,「這話你可別叫楊妃聽到,不然回頭又要和你鬧。」

元譫鼻子裡頭重重的哼了一聲,「我和你說,我還真的不怕她!她要和我鬧,拿甚麼鬧?若是惹急了我,我把她丟在一旁冷個一年半載。她可沒有甚麼得力的爺孃來做靠山。」

元穆垂著眼,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兩人的話語隱隱約約透過了鏤空的門板隨著吹入的風傳到清湄的耳朵裡。聽的清湄一陣咬牙切齒。

她咬緊牙關,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心裡的憤懣給壓下去。她馬上去了茅廁,沒有塞鼻的棗子,也沒有除臭的薰香還有羽毛,更加沒有藥草澡豆淨手,幾乎什麼都沒有。清湄出來之後,肚子裡頭翻山倒海,恨不得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長到這麼來,除了當初六鎮攻破洛陽的那幾個月,她哪裡受過這樣的苦?

出來之後,她就著清水洗了雙手,去找元譫。元譫已經歇了好會了,喝了水吃了東西,見著她來,別過臉去。

清湄不見元穆,心裡穆的輕鬆下來。

「留在洛陽不好?偏偏要跟來,這一路車馬勞頓的,不說我這個弱女子,就是大王你這樣的壯年男子,恐怕也難受。」

「你懂甚麼?」元譫回過眼來看了她一眼,「就算留在洛陽,也討不了甚麼好,上回段蘭在洛陽裡頭的所作所為,你都忘記乾淨了?」

清湄啞口無言,段蘭那會在洛陽裡頭燒殺搶掠,要不是元譫帶著她跑的快,恐怕也一塊糟了難。

「可是,洛陽那邊不也有一個陛下……」清湄垂下眼,聲若遊絲。

元譫險些白眼都翻出來了,「兒子對上阿爺,算得上甚麼?!何況段皇后都已經被陛下遙廢后位了。」

自從在長安的元績發出詔書說段蘭是叛賊,訊息一傳出,狼狽逃竄回晉陽的段蘭也不堪示弱,說皇帝已經被慕容諧所俘虜,為了這魏國的江山社稷,他立還在襁褓裡頭吃奶的皇子為帝,遙尊元績為太上皇。

元績得知訊息,絲毫不手軟,下詔列出段爾英段皇后的十大罪狀,其中一條說段皇后謀害後宮妃嬪,殘害皇子,以至他子嗣凋零,不僅僅廢黜段皇后的後位,而且一塊兒把吃奶皇子也給擼成庶人。

段蘭自然是沒理會這道詔書,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會理會,宗室們也有些留在洛陽,有些西遷。

清湄聽了不再言語,自己就要和身旁的圓臉侍女上車去。

「你等等。」元譫突然叫住她。

清湄腳下一頓,看向元譫,元譫皺著眉頭,好似在苦苦回想什麼,過了好會他開口,「我記得你還有一個妹妹嫁給了慕容定?」

清湄臉色頓時大變,慘白如鬼,沒有半絲血色。

元譫見她這模樣,嚇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話說的不對了。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冰涼的,沒有半絲活人的熱氣。

元譫擔心道,「你怎麼了?要不要尋個醫官給你看看?」

清湄搖搖頭,「沒事,不過是路上累著了,回頭休息會應該能好了。」

元譫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下,心下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剛才還好好的,聽到他問楊六孃的事,就成了如此模樣。

「我記得你有個妹妹嫁到了慕容家,現在慕容家可是炙手可熱,我們到了長安之後,恐怕也少不了要仰仗慕容家的地方,你到時候準備一下,前去拜訪。既然有這門親在,自然要用到。」

清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車上的。明明頭上豔陽高照,但是她身上冰涼,寒氣從心底生出來,順著經脈流竄到四肢末梢。

「青娥。」清湄死死抓住身旁圓臉侍女的手,她雙眼佈滿了血絲,猙獰可怖,「你說說看我要怎麼辦?」

她說著,手勁更大,尖尖的指甲都已經摳到了青娥的皮肉裡頭。青娥疼的厲害,腦袋低垂著,不敢出聲。

清湄死死盯住了青娥好會,沒有的到青娥的回應,她上下牙齒都在打架。當初她聽到元譫想要跟隨皇帝來長安的時候,就有些擔心。原本他還勸說元譫不要到長安去,但是元譫去意已決,饒是她再費唇舌,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心裡存了一份僥倖,要是不和六娘見面的話,應該也沒什麼事。六娘那個人,說好聽點是心胸寬廣,只要不打上臉,就不會叫人難堪。她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想要置她於死地的事,最多老死不相往來罷了。誰知道元譫竟然要她上門去拜訪六娘。

如果真的上門拜訪,依照六娘那個脾氣,恐怕她都見不到面。如果六娘想到往事,心氣一上來,到處說她當初拋棄妹妹獨自逃命。那麼她在貴婦裡頭也沒辦法存身了。

清湄腦子裡亂糟糟的,諸多想法如同蒼蠅一樣鬧鬨鬨的在腦子裡頭到處亂撞。鬧得她頭疼。

‘她怎麼不死!她怎麼不去死!當初都已經把她丟給那些鮮卑人了,怎麼還沒有死!’清湄胸腔裡頭的惡意如同浪潮翻滾,眼睛變得血紅。

「她怎麼不去死啊!」清湄再次狠狠攥住了青娥的手,修剪的尖尖的指甲戳入青娥白藕似得手臂裡,「你說說看,那些男人是不是廢物,連個女人都弄不死,要是當初她死了,哪裡還會有這麼多煩心事?」

青娥被她弄得生疼,疼的眼淚直冒,結巴著說,「應該是六娘子之前禮佛誠心?奴婢聽說六娘子以前在洛陽的時候,經常禮佛……啊!」話語未落,青娥臉上捱了清湄一個巴掌。

「這麼多人虔誠,怎麼佛祖就偏偏保佑她一個?」清湄的嗓音幾乎是從牙縫裡頭擠出來,她眼眸猩紅,喘著粗氣。

「她就是個妖孽!」清湄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說罷,她轉過頭去,再也不看青娥一眼。青娥求之不得。捂著已經高高腫起的臉頰,躲到了一旁。

元譫休息好,整頓了一下隊伍之後,再次啟程。

和元譫一塊啟程的,還有元穆。兩家的隊伍前後在一塊,說不出的親密。

長安春日好,陽光大好,春色盎然。

灞水之上柳條依依,垂下來的纖長柳樹枝條,輕輕撫弄著清澈如明鏡的水面上。今年的灞水兩岸,比往年還要熱鬧些。仕女們在這還稍稍有些清涼的天氣裡,大膽的換上了輕紗製成的衣裙,兩兩三三結伴,出來賞春。

一個少女站在灞水河畔,左右顧盼,見著有株梨花樹開的正好,花瓣潔白嫩嫩的,叫人拿了石頭墊腳就去摘,正摘著的時候,道路上出現一個年輕兒郎,騎著一匹黑色駿馬。

那兒郎長相俊美脫俗,在馬上也顯得身材頎長。他一手持馬韁,回首衝身後一笑。那雙眼睛裡生出叫她怦然心動的光芒來。

少女看的入迷,也沒顧及腳下,一不留神,腳下一崴,整個人噗通摔倒在地,頭上的髮簪步搖落了一地。這會那兒郎身後的馬車的車廉被掀少許,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來。看了摔在地上的少女,掀開的車廉又放回去了。

車輛從灞橋上過,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行人到了龍首原上。慕容定在馬上看了看四周,翻身下馬去馬車那裡,他伸手掀開了車廉,「寧寧,到了。」

清漪前幾日和慕容定說,想要出去踏青,隨便看看漢都古城,好懷古一下。她說的文雅,其實就是待在家裡,渾身上下都要閒的生鏽了。趁著肚子還不是很大,能夠出來走動的時候,多多看看風景。

「嗯,到了?」清漪探出頭來,就往外面看。一看就見濃厚的,生機盎然的綠。她頓時起了興致,把手伸給慕容定。慕容定小心的把她扶下車。

「這裡就是龍首原了啊?」清漪舉目四望,慕容定扶住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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