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令人把衛氏給鎖在地牢裡,慕容定對衛氏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這個賤婢還留著幹甚麼?直接殺了!」慕容定手下拍著桌子,「阿孃到底是哪裡待她不好了?讓她嫁人,又讓她以良家子的身份安享富貴。她倒好,回頭就給阿孃捅刀子!」說著他手掌高高抬起,啪的一下重重拍在床上的矮几上。
矮几實木造就,很是結實。可他那一掌下來,也幾乎受不住他的力道,頓時就露出幾分要散架的架勢,顫顫巍巍的他搖晃了三四下。
清漪手裡端著茶碗,等慕容定脾氣發的差不多了,才慢慢開口,「這人能做出一次虧心事,那麼接下來肯定做很多類似的事。與其喊打喊殺,不如先問問她到底還有沒有做其他事。然後,既然是阿家的人,就讓阿家處置吧。」
慕容定兩個鼻孔冒出粗氣來,他狠狠喘口氣,望向清漪,清漪放下茶碗,對他安撫一笑。柔情似水的笑容,如同一泓清水將他心裡浮動的焦躁安撫下來。他眼底的猩紅漸漸散去,恢復了清明。
「就照你說的去辦吧。」
下頭的人辦事手腳快,尤其衛氏這一樁還沒有任何叫人有忌諱的地方。哪怕她頭上頂個良籍,算是正經人家的女子,也沒有多少用。把她在外頭的孩子綁了來,不老老實實交代,就把她孩子給殺了。
衛氏驚恐之下,一五一十全說了。完了之餘,還要求去見韓氏。
韓氏自然不會見她,但是她所說的每個字都被清漪帶到了韓氏面前。
清漪將手裡的那捲黃麻紙呈交給韓氏,小心的打量韓氏的臉色。韓氏自從知道自己當年受了慕容諧的暗算,生下了慕容定之後,就一病不起,身體大不如以前。以前白皙紅潤的面色,蒼白無比。
韓氏將手裡的黃麻紙看完,臉上露出幾分譏諷的笑來,「呵呵!她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短缺了她的吃穿用度,也賜予她不少錢財。但是沒想到她竟然貪財貪到這個地步,收錢對外人賣我的訊息!」
外頭那些貴婦人給衛氏送錢財,打聽韓氏的動向。或者說是通過韓氏來得知慕容定和慕容諧的動靜。
其中還有慕容延的妻子段朱娥,還有曾經的賀樓氏。
這可只比當年那事輕上一點點了。
清漪正坐在那裡,背脊挺的筆直,她微微思索,「她要是奴籍的話,倒是好處置。不過現在她是良籍……有些難辦。送往官府,交給官府處置,未免讓太多人知道了……」
「六娘你就是心善!」韓氏把手裡的東西往旁邊一丟,她冷笑出聲,「甚麼良籍?她原本就是我腿邊養的一條狗!伺候的好,給她身份,好心好意對她,她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給我背後捅刀!我想到這麼多年,她竟然這麼不動聲色的將我的訊息一點點賣給那些人,我就不寒而慄!再過些時日,只要有人出的價錢夠高,是不是要給我下毒了!」
清漪見她一句話說完,臉色突變,捂住胸口,整個人都要跌下去。衝上來,攙扶著她,伸手在她胸口不停的給她順氣。
「阿家,阿家息怒。」
連線順氣好幾回,韓氏面上因憤怒而起的潮紅漸漸消散下去,她低頭啜泣,「我到底做錯了甚麼?這接二連三的。那個混賬東西做的好事!我被他矇在鼓裡這麼多年,他倒是心安理得!」
清漪也跟著她一塊傷心。
清漪的無聲給了韓氏些許撫慰,糾結成一團的心,終於疏解了些。清漪見韓氏面色好了點,扶她靠在隱囊上。
「混賬東西,真的是混賬東西!」韓氏憤憤捶了隱囊好幾下。
清漪依然不言不語,韓氏這會心裡憤慨難言,不能勸,好好陪著才更重要。
渾身上下的力氣發洩完之後,韓氏整個人和散架似得壓在隱囊上,她閉上眼,深深呼吸幾下,「此人不能留了。」
清漪一愣。
韓氏睜開眼,依然秀麗的雙目看她「六娘你這孩子心善的很,這種事我會吩咐下去,我是她故主,我令人動手才好。」
清漪頷首,「是。」
韓氏說完,靠在那裡,半晌外面侍女稟報,「夫人,丞相來了。」
清漪吃了一驚,看向侍女,「是丞相?」
慕容諧當年做的事都已經全部抖了出來,他竟然還來?
韓氏也是沒有料到,先是一愣,而後怒氣如同潮水翻湧而出,「好,很好!他來的正好!六娘你先退避一二,我來和那個死老頭子說道說道。」
清漪求之不得,起身和韓氏告退之後,匆匆離開。她今日來,就把衛氏這個燙手山芋送還給韓氏處置,韓氏把那個燙手山芋給借了過去,她的擔子也就沒了。
不過,這對冤家見面,會不會把屋頂都給掀翻了?
清漪離開的時候,很是擔心。
清漪回到居所,令人舉出紙張,親自研磨,準備教小蠻奴執筆。小蠻奴已經能說話了,既然能說話,也就能開始慢慢開始教讀書寫字這些。
世家子說是三四歲開蒙。其實三四歲之前,就已經開始由父母引導學習最基本的字和書法。
待到真的開蒙之時,就不是簡單的認字了。
「阿孃,抱嘛。」小蠻奴丟開手裡被折騰的幾乎快要散架的筆,一頭扎到清漪懷裡,可愛白嫩的臉蛋滿滿都是撒嬌,「要抱,要抱!」
清漪看到黃麻紙上被小蠻奴畫了個鬼畫符,左右叨叨槓槓相互交錯,末尾一筆還帶著大大彎彎的道兒,亂七八糟的和池子裡的淺水王八,撲騰撲騰亂成一片。
紙張被□□的一塌糊塗,那支紫毫筆,原本順滑的兔毛也被叉成了八方發散的姿態。
蘭芝見著好東西被小蠻奴糟蹋成這樣,心疼的直皺眉,偏偏還不能對小主人說出來,心裡糾結,臉險些扭成一團。
清漪一陣頭疼。
「阿孃,抱——」小蠻奴等了會,見母親久久沒有動靜,扭著屁股就往她懷裡鑽。兩隻胳膊抱住她的脖子,沉重的小身子整個往下墜,清漪被他那力道一壓,反射抱住他。
小蠻奴被母親抱住,咯咯直笑。清漪瞪了懷裡的混天小魔王好幾次,把他按在懷裡坐正了,叫侍女取出另外一支筆,讓小蠻奴捏住,自己帶著他的手,在黃麻紙上寫字。
小蠻奴年紀小,但力氣很大,區區一支筆的重量完全不放在眼裡。
「來,這樣,跟著阿孃用力。」清漪輕柔說著,帶著孩子的手在紙上劃出一道,「這是一,小蠻奴,這是一。」
「一」小蠻奴張張小口跟著清漪讀。
「嗯,聰明。」清漪親了下兒子的額頭。
小蠻奴咯咯直笑,抬起另外一隻手來就摸清漪的臉蛋。
孩子點點大,清漪也不敢教多了,教多了也不會,到時候還是稀裡糊塗的。
她教了孩子學一怎麼讀怎麼寫,就侍女把小蠻奴的玩具擺上來,讓他玩耍。
學習對孩子來說總是那麼枯燥無味,恨不得立刻脫身而逃。見到自己的那些小刀小戟,小蠻奴兩眼發光,從清漪懷裡掙出來,兩條短腿跑的飛快,明明還是應該走路走的搖搖晃晃的年歲,小蠻奴跑的腳下生風。
清漪看著他操起大刀要和侍女決戰,侍女哪裡能真的和小主人你一刀我一劍的。拿個盾牌擋著。
「這孩子還是和他阿爺像。」清漪心緒複雜,轉頭看了眼那邊幾乎要被小蠻奴給畫廢了的紙。
蘭芝揮揮手,叫人把那一堆都收拾了,「這兒子和阿爺像,不是天經地義麼?再說了現在小郎君正在好玩多動的年紀,多動動身體好,也沒壞處。」
清漪聽了一笑,「也對,這會他跑跑跳跳,也有好處。就是再大點,恐怕是不太容易管。」說罷,想起了剛才被兒子畫廢了的那一堆紙,清漪就忍不住要爆青筋了。
蘭芝笑,「六娘子想的太嚴重了,這孩子大了,就要讀書,難不成還要真的做個睜眼瞎?不可能的。到時候六娘子和郎主看著壓著,慢慢的也就過來了。」說著,蘭芝眨眨眼,「當年十二郎君也是這麼過來的。」
楊隱之小時候也調皮,最好動的時候,險些要爬上屋頂,後來是被族學的老師傅給用藤條給治好的。
清漪麵皮抽動一下,看著那邊努力邁短腿追侍女的兒子。幽幽嘆了口氣,「你說的有道理,還是慢慢教吧。拔苗助長不可行,慢慢教。」
說完,她轉頭看著蘭芝,「夫人那邊怎麼樣了?」
蘭芝看了看左右,「剛剛那邊人來了,說是丞相進去之後,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出來了。夫人面色有些不好,但是看著也不是發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