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聽了,眉尖微蹙,不過心裡還是鬆了口氣。韓氏身體不好,要是再生氣,清漪都擔心她承受不住。可是兩人到底說了什麼,韓氏才會這樣。如果慕容諧沒有說任何特別的,恐怕韓氏會當場把慕容諧給轟出去。
清漪想了好會,也沒有理出個頭緒來。她的目光追逐著小蠻奴跑的飛快嬉鬧的身影,眉尖蹙起,「罷了。阿家要是想說,到時候會講的。」
慕容諧從外面回來之後,陰沉著面色,伺候他的人莫不戰戰兢兢。丞相府裡頭的人都知道,自從韓夫人搬出去之後,丞相的脾氣就變得有些喜怒不定。和那些朝臣還有將軍們商量要事的時候還好,可是私下裡變得暴躁了許多。做錯了事,以前只是罰例錢,但到了現在,說不定就要挨一頓毒打。
室內雅雀無聲,家僕們把呼吸都放到了最輕,不敢叫丞相察覺到他們的吸氣聲。
慕容諧不耐叫韓氏之外的女人近身,起居都是讓家僕來的。
家僕伺候慕容諧洗漱換衣,慕容諧走出來,叫過人來,「去把大都督給我叫來,說我有話對他講。」
家僕應下,退到外頭。
外面有人等著,見著家僕走出院門,飛快走過去,「可是大丞相有吩咐?」
家僕出了院門,提起來的心好些,聽到有人問,見到來人是自己混的熟的人。也沒說話,待到走得遠了,才提一句,「丞相要大都督來呢。」
「大都督可真的得丞相喜歡,聽說丞相喜歡這個侄子,比其他幾個正經郎君都要喜歡。」
「誰說不是呢,其他幾個郎君都比不上這麼一個。」家僕感嘆著,咂咂嘴,「罷了不說了,我還得去辦差事呢。要是辦得不好,大都督來晚了,指不定我這身皮都保不住。」
說罷,兩人分道揚鑣。
慕容延聽到下頭人說慕容諧竟然又傳慕容定過來,失手就摔了杯子。
「那個女人都已經回去了,怎麼還叫他來?!」慕容延面露憤憤。韓氏離開之時,他還慶幸這女人識時務,在事情沒有鬧得不可開交之前,自行離開,但是他沒有想到,就算韓氏走了,父親也是戀戀不忘,甚至追到了慕容定家中。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韓氏這個女人身上,到底有甚麼好叫人迷戀的?若憑美色,韓氏雖然保養得宜,風韻猶存,但也徐娘半老,根本就比不得那些年輕女子鮮妍。要說性情,韓氏的性格根本和溫柔兩字沒多少關係,脾氣一上來,慕容諧都要做她口裡的‘老東西’。
這麼一個不管在美色還是性情上,都沒有多少優點的老女人,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讓他的阿爺這麼多年對她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給捧到她面前?
水杯落地,碎片剎那飛了一地。坐在旁邊的朱娥被水杯碎裂的聲響給嚇了一跳,聽到慕容延沉重的呼吸,看他面色漲紅,勸了一句,「好了,不要生氣,這會生氣也沒用。」她說著咬住下唇,「我之前從那女人身邊的人嘴裡打聽到了個訊息,你要不要聽?」
稟告訊息的人早已經退下,室內只剩下夫妻兩人。
慕容延一聽,看了過來,「你說。」
朱娥便把之前從衛氏那裡打聽到的訊息告訴了慕容延,韓氏身邊資格最老的人就是那個衛氏。可惜衛氏嘴巴不牢,不說到處都是洞,但也願意為了點錢財,說出主人的些許訊息。朱娥叫人私下請衛氏喝酒,衛氏平日也喜歡小酌幾杯,那會酒太好,不查喝多了。酒後把當年的一樁陳年往事給說了出來。
慕容延聽後,如遭雷擊。他整個人坐在那裡,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過了許久,他才艱難的開口,「慕容定竟然是阿爺的兒子?這有沒有搞錯!」
「這是那女人身邊的老奴婢所說,而且還是喝醉酒之後說的。酒後吐真言,就算再胡說,也不可能拿這種事來胡說八道吧?」
慕容延頓時僵住,他坐在那裡,身體僵直。
以前賀樓氏和慕容諧吵架,指著慕容諧的鼻子罵他肯定是之前和韓氏那個賤女人有什麼,慕容定也是他和嫂子生的。
那會所有人都當是賀樓氏滿口汙言穢語,沒想到竟然說中了。
想起賀樓氏,慕容延心中悲憤不已。
「既然是家翁的兒子,恐怕家翁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朱娥輕輕說道,她頗為吃力的撐著自己的腰,肚子已經很大了,偌大的肚子扛在那裡,她只覺得辛苦,「以前還可以說是阿叔和侄子,但是現在……」
慕容延的臉色更加難看,「我不用你提醒。」
朱娥臉色白了白,「我知道,但是現在知道了這個,六拔你更要想辦法,要是真的叫那個女人進門了……」
「她不會進門的!」慕容延站起來,焦躁不堪的在屋子裡頭來回走動。
朱娥剛要開口,肚子痛起來。
慕容延見到她痛的倒在床上,焦頭爛額,這邊還沒有理出個頭緒,那邊她又添亂了,只好叫人過來攙扶朱娥去內室。
丞相有請,慕容定不可能不來。兩人明面上除了阿叔和侄子之外,更是上峰和下屬的關係,不管哪一種,慕容諧叫他來,他就必須要來。
兩人見面,慕容定板著個臉,還沒等他開口,慕容定就給他指了個位置,「你坐下。」
慕容定拖著一臉的死人樣兒過去坐了。坐下來之後一言不發。
「以前,你就和沒嘴葫蘆似得,到了我面前恨不得把所有的話都往外倒,這會怎麼不說話了?」慕容諧看他。
「以前有話說,現在不知道說甚麼。」慕容定癱著臉答。
慕容諧聞言一笑,「你這個脾氣,和你阿孃有點像。」
慕容定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好好說話就好好說話,別提我阿孃,要不是你,我阿孃也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慕容定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再回想起來當年的事,說不出來的噁心。
「要不是我,你還能站在這兒?」慕容諧看過來,一句話叫慕容定說不出話來。慕容定張了張嘴,實在想不出什麼能反駁慕容諧的話,他憤憤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你阿孃到時候就要嫁過來了,到時候我們一家子也算是真正的團圓。」慕容諧說到這裡,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來,「你不知道我盼這天盼了多久。」
慕容諧直接被這話給打蒙了,他站在那裡,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你說甚麼,阿孃她怎麼可能——!」
韓氏的脾性高傲的很,這樣的奇恥大辱,怎麼可能輕易原諒他?照慕容定看來,韓氏恐怕會一輩子和慕容諧老死不相往來。
提到韓氏,慕容諧眼底生出幾抹柔情,「都這麼多年了,又不是小年輕,要死要活的鬧上一輩子。再說我陪她這麼多年,難道真的不能挽回半點?」他眼底的笑意更濃,「你阿孃心裡到底還是有我的。」
慕容定恨不得噴慕容諧一臉水。但是生生忍住了,「阿孃那個脾性不是這麼容易變卦的人。是你對阿孃說了甚麼吧?」
「我的確去見了她,但是我也沒威脅她。只是和她說明白了而已。」慕容諧嘆道,「這麼多年了,終於可以得償所願,我心願已了。」
「心願已了。」慕容定嘲諷的扯扯嘴角,「大丞相的心思難道就在男女之情上面?難道沒記掛著東邊還有梁國?」
慕容諧脾氣並不好,要是以往慕容定敢這麼出言不遜,沒有正當理由的話,會吃他一頓鞭子。但是這回沒有,慕容諧眼都沒抬。
「兩者並不耽誤。」慕容諧說著,伸展開手臂,整個人意得志滿,「難道你會因為楊氏,就不想著出去打仗了?」
「我!」慕容定被慕容諧堵了個無話可說,家中愛妻讓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柔情都在她身上用盡了,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想著要出去開拓疆土,建功立業。他根本就不覺得清漪和這個有甚麼相互對立之處。
慕容定啞口無言,坐在那裡,憤憤不語。
「我知道你心裡不高興,不過就算不高興,該做的還是要做,該接受的還是接受。」慕容諧看向慕容定的目光變得幽遠。
面前年輕男子,是他和她的兒子。這麼多年一直夢想的東西,終於可以成真,慕容諧如何不高興?
「你難道不怕外頭的風言風語?」慕容定不甘心,「你和阿孃之前就被人……」
「漢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鮮卑人又幾個把這個當回事?」
慕容定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險些沒被噎死。想要反駁,卻根本反駁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兩隻爪勾住狼媽:媽你聽我說,不能原諒這個xx犯!
清漪小兔幾短尾巴一掃,目露深意。
老大尾巴狼一狼爪把慕容大尾巴狼掀翻在地,堵住狼嘴:不準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