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跑了起來,夜風在耳邊呼嘯,她似乎聽到身旁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喊她。但是她什麼都顧不上,慕容定吐血了?怎麼可能?這個男人從初見開始,就一直和條桀驁不馴的野狼似得。性情難以馴服,強壯而又霸道。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好好的就吐血了?
她直接穿過戶道,躲過擋路的人,幾乎是以萬夫莫開之勢衝到了男人集聚的前廳。
這會前廳裡一片亂,原本正好好的喝酒,突然慕容定口吐鮮血,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緊接著抬人的抬人,叫醫官的叫醫官。
正在忙亂的時候,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高喝,「都讓開!」緊接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不知道哪裡來的勁,把那些比她高壯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推開,直接撲到慕容定面前來。
清漪看到地上躺著的慕容定雙眼緊閉,唇邊有血痕。楊隱之在一旁,伸手探他脈搏,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清漪。
「姐姐?」楊隱之見著清漪身體微微搖晃了兩下,驚撥出聲。
清漪很快站定,她看了一圈周圍圍著的人,提起中氣大喝,「都讓開,不要圍著!」
說來也奇怪,明明看上去這麼個嬌嬌弱弱,似乎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按下去的女子,聲音洪亮,雙目炯炯,頓時圍聚在周圍的人紛紛散去,慕容延走上來,「弟妹……」
清漪擺擺手,不搭理他,直接走到慕容定身旁,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卻強硬掐手心,藉著疼痛逼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回事?」清漪看向楊隱之。
楊隱之面上也有些慌亂,「不知道,剛才喝酒的時候,喝著喝著,姐夫就大叫一聲吐血。」
「他吃的酒菜叫人包起來。」清漪說著伸手去探慕容定的鼻息。
這話賀拔盛等人聽得真切,賀拔盛一臉不悅,「楊娘子,出這事誰也不希望,但是這麼做過分了吧?楊娘子是懷疑我在酒菜中下毒,好毒死六藏麼?」
話語剛落,清漪冰冷的目光看了過來。她目光冷冽,沒有半絲感情,冰冷的目光盯的賀拔盛嘴張在那裡,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不敢懷疑衛將軍,只是擔心有人藉著衛將軍的名頭來下毒。來誣陷栽贓。」清漪不卑不亢,「想必衛將軍也不想自己家裡有如此居心叵測之人吧?」
賀拔盛張了張嘴,最後啞口無言。
他轉頭吩咐別人把庖廚的人全部扣下來。
醫官被人拖來了,一鬆手,醫官整個人就撲在地上,趕緊過來給慕容定治療,醫官診脈之後面色凝重。
清漪見到醫官的臉色,頓時如掉冰窖裡。
醫官伸手按住慕容定的脈搏,看了一會,頭輕輕搖了搖。清漪手腳發抖。身形一個踉蹌,險些癱坐在地。楊隱之馬上攙扶住她。
「姐姐,在衛將軍府給姐夫治療未免太不安全了。還是先回府吧?」楊隱之在清漪耳邊輕聲道。
清漪強行穩下心神,點點頭,她看向賀拔盛,「我先和六藏回府去,不打擾了。」說罷,楊隱之上前把慕容定一條胳膊扛在肩膀上,將他整個人扛了起來。就往外面走。
原本守候在外面的親兵這會得了清漪的命令,來了好幾個,七手八腳的就把慕容定往外頭抬。
賀拔盛跟在後頭,脖子吊的老長,滿臉焦急,他在清漪後面解釋,「這可真不是我做的,我要是想叫六藏死,我幹嘛要在自己家裡下毒,還是在這麼多人的面前!」
清漪只顧著看著那邊被親兵抬到馬車裡頭的慕容定,頭也沒回,「這話到時候再說,此事一定會查出個究竟的!」
說罷,清漪已經快步走到了馬車邊,抓住車轅直接跳上去。賀拔盛還想解釋,清漪一下就把車廉打下來,竹篾擋住了裡頭的人,也隔絕了外面人的窺探。賀拔盛吃了清漪一個老大的閉門羹,還沒來得及發作,坐在前頭的車伕就駕的一聲,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馳動的馬車險些把賀拔盛給刮到。
賀拔盛後退幾步才躲開,他站在那裡看著車輛遠去,慕容延滿臉鐵青走出來,「你沒有下手吧?」
賀拔盛一聽,連連擺手,「我可沒有那麼傻,要他死,還不找個和自己沒關係的地方動手,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下毒,我不是瘋就是傻,現成的把柄送給人,我會這麼做嗎?」
賀拔盛說著看向慕容延,「不過看他家娘子那樣,好像認定此事是你我做的了。」
慕容延面色更加難看,他目光看了過來,「她認定無所謂,關鍵是阿爺不能這麼認為。」說著,他直接叫親兵給他把馬牽來,「我馬上去阿爺那裡,你也快點跟過來!」
賀拔盛見狀,只好騎馬跟上。
清漪在車裡抱住慕容定,雙手顫抖不已,她低頭看到懷裡的男人,眼睛一紅,險些落淚。他以前總是說個沒停,不僅僅說個沒停,還會動手動腳,清漪以前只嫌棄他聒噪,可是現在她倒是希望他能睜開眼睛,和她罵幾句娘。
而不是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她的懷抱裡,生死未卜。
「怎麼會這樣呢?」清漪抱緊了他,雙臂努力的要把他整個人給抱起來,「明明不過是隔了那麼一個時辰沒有見面,你怎麼就變成那樣了?」
說著她眼淚簌簌而下,她拳頭砸在他手上,「你說話呀,怎麼不說話了,你平常不是最愛說的麼?」
拳頭打在他身上還沒幾下,清漪趴在他的肩頭上飲泣。
「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你明明看起來也不是短命的樣子,怎麼會這樣……」
清漪哭著,哭聲幾乎迤邐了一路。
眼淚落下順著慕容定的臉頰直接落入他衣襟內,濡溼了一片。
「噓,別哭了。」清漪低頭飲泣之時,突然聽得耳邊輕輕傳來一句。清漪一僵,抬頭一看,只見著懷裡的慕容定睜開眼睛。
「你!」清漪雙眼瞪的有銅鈴大小。
「噓,我裝的。別哭的這麼厲害,小心把眼睛給哭壞了。」慕容定說話聲壓的和蚊子似得。
清漪一口氣險些喘不過來,她緩了一息,突然大哭出聲,一面哭,一面發狠的揪他身上。兔子發威還能咬人呢,清漪憤怒之下,掐他的手勁都比平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掐的慕容定呲牙咧嘴,他不能叫出來,所以那滋味就翻倍的。
「待會寧寧可不要露餡,對了,別叫人扎我。」慕容定在她耳邊道。
清漪狠狠掐他大腿內側,掐的慕容定面目猙獰,她滿臉溼漉漉的,都是淚水。哭了好幾聲,外面傳來親兵的稟告,「娘子,到了。」
慕容定馬上閉眼裝死,清漪也不擦臉,直接把車廉給掀起來,「快把大都督抬進去!」
慕容定不省人事,那麼她的話就是最管用的。親兵們七手八腳的用擔架把慕容定給抬進門,清漪叫人請來醫官。
府裡是專門養了看病的醫官,醫官過來給慕容定看過之後,開啟針包,給慕容定下了幾針。
慕容諧趕來的時候,慕容定身上已經被紮了好幾針,在燈光下慕容定身上的銀針白晃晃一片。
慕容諧見到慕容定雙目緊閉,身上那一片的銀針,頓時一陣眩暈,他看向清漪,「這到底怎麼回事?!」
「今日衛將軍喬遷之喜,六藏和我去喝酒,喝著喝著,前頭有人說六藏吐血了,我趕過一看,就已經這樣了。」清漪站在一旁,手攥著帕子擦拭眼角,想起當時見著慕容定毫無聲息的躺在那裡,淚水如同泉湧。
慕容諧聽後直接大步到慕容定面前,看慕容定臉色蒼白,他看向一側的醫官,「大都督怎麼了?」
「大都督氣血羸弱……這……」醫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慕容定的脈象虛弱,但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吐血的,偏偏慕容定已經吐血了。
醫官也診斷不出來慕容定這到底是什麼病症。
「沒用的東西!」慕容諧揮手叫醫官快走。
醫官上前把慕容定身上的那些銀針取下,而後退出去。清漪無意一瞥,見著醫官一臉的後怕。
慕容諧坐在慕容定身邊,左右看了看,他臉色焦急目光關切,清漪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慕容諧的擔心不是做出來的。
「這麼怎麼回事……」慕容諧嘴唇抿緊。他在丞相府,聽到慕容延和賀拔盛親自過來請罪,他聽到慕容定出事,連慕容延和賀拔盛他都顧不上,直接趕過來。
慕容諧看了看慕容定的臉色,探了一把他的手心。慕容定的手心常年滾燙,現在慕容諧只探得冰冷。
這冰冷的觸感似乎傳到了慕容諧的心裡。
慕容諧看著慕容定,似乎有些不知要怎麼辦。養了將近二十年的兒子突然成了這個模樣,一時間他不知要如何反應了。
「夫人來了!」外面有人驚呼。
清漪回來就叫人快馬加鞭去通知韓氏。算算時間,韓氏這的確該到了。
韓氏一身尼袍,橫衝直撞闖進來。她見到床上躺著的慕容定,整個人僵硬的站在那裡,慕容諧站起來,向她走了幾步,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韓氏兩腿一軟,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