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一巴掌輕輕拍在他額頭上,「我這可都是正事!」
慕容定被拍了個正著。巴掌拍在腦袋上聽著啪啪作響,不過一點兒都不疼。慕容定很快又巴了上來,過了這麼久,他還是喜歡纏著她。有她在,似乎自己就有個港灣可以靠一靠。
「我說笑呢,寧寧別生氣。」慕容定嬉笑著,把清漪給哄的收了怒容,「寧寧怎麼可能只看他不看我呢,我可是比他好看多了」
「你……」清漪哭笑不得。
慕容定衝她桀然一笑,清漪撥出口氣。
慕容定對夫蒙陀十分大方,叛亂平定之後,賞賜如同流水一樣到了夫蒙陀的家門口。而夫蒙陀依舊保持著以前的謹慎作風,三次到慕容定那裡推辭賞賜,慕容定堅持,他才勉為其難的收下。
回家之後叫人閉門謝客,那些雲集在門前,想要獻殷勤的賓客們吃了個閉門羹。
賀拔盛也沒有例外,後來他和慕容延提起,大倒苦水,「我當這老東西是個聰明人呢,沒想到也是這麼蠢!大好的擴張自己人脈的機會,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倒是好,關起門來甚麼都不管了!」
慕容延坐在一旁慢慢聽著賀拔盛的埋怨,慢悠悠的飲茶。
賀拔盛一通說完,氣的夠嗆。他轉頭看向慕容延,發現慕容延沒有和他一樣滿臉怒意,反而嘴邊帶笑。
「六拔,你不生氣?」
「生甚麼氣?」慕容延有些奇怪,「他之前才被貶謫出去,一時回到長安,謹慎是應該的,難道還要囂張跋扈,等人來收拾嗎?」
一番話說的賀拔盛啞口無言,他站起來,冷臉看著慕容延,「看來我這次來,還是來錯了!」說著他一甩袖,掉頭就走。
慕容定沒有攔他,自己坐在那裡喝茶,連眉毛都沒有動一根。
賀拔盛的腳步聲遠去,門內轉出來一箇中年男子,「鉅鹿公,賀拔將軍那邊可要緊?」
慕容延搖搖頭,有些失笑,「不要緊,他到時候還要回來的。這長安裡,除了我之外,他還能找誰去?」
那個男子聽後,點了點頭,「不過看著賀拔盛此人的莽撞性子,恐怕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他若是能成大事,當年就不會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被趕過來。」慕容延笑道,「而且他這樣對我來說,恰到好處,要是過於精明,恐怕會傷到自己。」
男子聽後,雙手對慕容延一揖,「鉅鹿公說的在理。」
慕容延擺了擺手,「過幾日我就回長安去,私下會一會夫蒙將軍。」
夫蒙陀在家裡躲了半個月,以前他被貶謫出長安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的熱心腸人來上門,一路上風塵僕僕,直接趕往邊疆。他打敗了叛將,陡然之間,身價倍增,前來拜訪的人幾乎都要堵在門口。
夫蒙陀不堪其擾,恰好慕容定給他幾日休息,乾脆到了外面避一避,圖個清靜。
他之前在長安有幾處別邸,都是私下購置,並未告知外人。在別邸上,他難得清淨了一日,第二日就有家僕過來稟告,說有人求見。
夫蒙陀原本靠在憑几上看書,聽到家僕稟告,先是一愣,而後叫人把客人給請進來。他這地方知道的人少。
能找上門的人恐怕不出一個手掌。
待到人請過來的時候,夫蒙陀看到慕容延那張臉,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後悔歸後悔,可是人既然請了進來,也不能馬上往外趕。夫蒙陀請慕容延坐定,遲疑著開口,「不知鉅鹿公前來,所謂何事?」
「聽說夫蒙將軍回到長安了,我特意過來看看將軍。」慕容延說著,面上流露出幾分嘆息,「當初聽聞將軍被貶謫的時候,我曾想要探望將軍,只是那時候我也是自身難保。」
慕容諧立慕容定為世子,慕容延這個名義上的長子身份尷尬,甚至後來慕容諧直接不叫他帶兵了,要是不好好夾著尾巴做人,是送把柄到慕容定手裡麼?
「當初阿爺之事,將軍仗義執言,我一直感激。到了如今才能有機會在將軍面前道謝。」說著,慕容延已經站起來,對著夫蒙陀拜下。
夫蒙陀嚇了一跳,口裡忙說著使不得,自己跳起來躲到一邊去。
慕容延趁機膝蓋一彎,竟然跪在了夫蒙陀的面前!
夫蒙陀不愧是在沙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人,見著慕容延膝蓋一跪,雙手如同鐵鉗緊緊抓住他的雙臂,將整個人就往上提,不叫他跪在地上。
夫蒙陀老當益壯,慕容延個魁梧男子都被他提在手中。
「鉅鹿公,有話好好說,不必動不動跪來跪去。當年老夫在大丞相的那番話,是份內之舉,完全不用行此大禮!」說話間,夫蒙陀已經把慕容延整個都給提起來了。
「將軍大義……」慕容延痛哭流涕,「現在前路漫漫,我都不知道要如何走下去。如今我身份尷尬,也不知道丞相還能容我到幾時,只恨我當初為何不戰死沙場,哪怕戰死在沙場,也沒有這麼多的苦惱了……」
他哭聲哀慼,夫蒙陀只覺得腦仁生疼,他兩眼望著房梁,終於知道慕容延此次來找他,究竟是為了什麼。
「鉅鹿公此言過重了,丞相雖然有些性子急躁,但不是為了陳年舊怨,就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夫蒙陀長嘆一聲,「只要鉅鹿公不作他想,一世福貴總是能有的。」
「夫蒙將軍這話莫不是誆我?」慕容延苦笑,「這段時日,多少阿爺留下來的老人被貶謫,甚至還有被下大獄的。」
「那些人都是有罪名,並不是無緣無故。」夫蒙陀這段時間不在長安,但也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長嘆一口氣,「鉅鹿公,不要鑽牛角尖啊。」
慕容延臉上僵住。
夫蒙陀送客出門之後,管家站在門口看著那位鉅鹿公的背影頗有些淒涼,頗有些不解,「郎主,這鉅鹿公也太可憐了點。」
夫蒙陀重新坐回床上,他拿過一卷書看著,「那又如何?」
「按道理說,這鉅鹿公是嫡長子,也該由他坐那個位置……」
「啪!」夫蒙陀甩了手裡的書,書砸在床沿邊,直接彈跳起來,摔在管家臉上。
「你這話要是傳出去就是個死!」夫蒙陀怒喝。
管家額頭被砸出一個大包,卻垂著手不敢說話。
「當初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大丞相如何決定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夫蒙陀深深吸了口氣,「帶兵之人,原本就應該謹小慎微,一著不慎,就會牽連全家,到時候想留個後都別想。那個位置上不管是誰,好好做自己的分內之事就好了,貿然插手這種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管家被嚇得渾身抖若篩糠。
「那個位置上坐著的是誰,我就給誰賣命。其餘的少攙合,摻和的越多,死的越快!」夫蒙陀說著伸手摸了一把頭頂。自己都躲到這裡來了,竟然還是不得安寧!
夫蒙陀覺得自己背運背透了。
「過幾日,我都要去寺廟裡頭好好求一求菩薩了,不過是打了個勝仗,平白無故多出這麼多事來!」夫蒙陀撥出一口濁氣。
他半點都不想摻和到這種爭權奪位的事情來,當初他說話,是因為他覺得不妥,自己也有那個義務。可是到了如今,名分已定。他要是插手這事,自己沒有好下場不說,恐怕這片天下也要變得雞犬不寧。
清漪再次去了楊蕪府上,王氏把外孫接回了家裡。她堅信女婿用人不當,不敢再把外孫留在女婿那裡,陰平縣公如今渾渾噩噩,還沒有恢復過來,也實在不好帶孩子。把孩子送到外祖家,是最好的了。
小蠻奴個頭長得飛快,站在表弟面前,足足高出兩個腦袋。他很有大哥的風範。王氏這裡還有其他楊氏的小孩子,小蠻奴帶著妹妹在外頭瘋玩了好一陣回來。清漪拉住兩個猴子盯緊他們去換衣服,小蠻奴被清漪剝了精光,白嫩嫩的和泥鰍似得扭個沒停。
「你老實點!」清漪怒喝。
小蠻奴一下就撲到清漪面前,他抱住清漪的腿,仰起頭來,「阿孃,是不是有很多人都不喜歡阿爺?」
「你阿爺基本上就沒有招人喜歡過。」清漪說著,想起這小子才和楊家其他小孩子混在一塊,可能從其他孩子那裡聽到了什麼。
小蠻奴看著她,「阿爺不傷心?」
清漪險些笑噴,當著孩子的面,她噗了一聲,隨後抬手叫室內的侍女都退出去,阿梨也跑出來,「阿孃,我聽到有人說阿爺名不正言不順。這個是甚麼呀?」
阿梨已經開蒙了,但是還沒到理解這話的時候。
可小蠻奴卻已經懂了,他立刻擰了眉頭,轉頭和阿梨解釋,「就是說阿爺不該做丞相。」說著秀氣的臉上戾氣橫生,「說這話的人就該死!」
他這麼大年歲的孩子,雖然還在讀書,但早就不是那種懵懵懂懂的孩童,慕容定慢慢的給他灌輸朝廷上的人和事,甚至有時候會帶著他在議事廳和那些大臣們商量要事。在有些事上,早就不是無知孩童,他滿臉的陰狠,和慕容定像了個十層十。
清漪伸手揉了一把小蠻奴的臉,「你覺得你阿爺會傷心麼?」
小蠻奴很是認真的想了想,他猶豫了好會,終於是搖搖頭。
「對了,他就是不會傷心。」清漪嗤笑,她伸出胳膊把兒女都抱起來,阿梨還好,小蠻奴卻沉的有些厲害。清漪只好先放開他們兩個,「他會把人全家給抓起來,下大獄。」
然後直接殺的殺,流放的流放。那一家子家破人亡。
她說完,愣了愣覺得這麼和孩子說又有些不好,「但不到非不得已,不能這樣。」
小蠻奴糾結的眉頭都打了個結。清漪也糾結的很,孩子遲早都會從慕容定那裡學會的招數,但是她偏偏又不想讓孩子過早成為這樣的人。
「那,要是這些人想要把阿爺趕下去呢?」小蠻奴已經不是平常孩子,他知道的多得多。
清漪眼神瞬時凜冽,手掌握緊,「那就只能你死我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夫蒙陀跪在寺廟裡燒香:佛祖啊,給我兩天清淨的假期吧?我好不容易放一次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