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蘭芝此時全靠一口氣撐著,見清漪還沒反應過來,急的直跺腳,「六娘子都到甚麼時候了,外頭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人把府周圍給圍了,要打進來呢!」
蘭芝話音剛落,清漪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光腳踩在地上。
她幾步走到衣架處,把放在上頭的衣服拉下來就往身上套。蘭芝急忙走過來給她穿戴,清漪看著蘭芝,「到底怎麼回事?」
「具體怎麼回事,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外面的確是有人要打進來。」蘭芝手都在哆嗦,幾次都沒有把清漪的衣帶給繫好。清漪乾脆從她手裡接過來自己繫好。
丞相府周圍都會有士兵把守,平常人完全進不來。這突然生變,留在府裡的精銳已經抵抗了。清漪自己幾下把襦裙穿戴妥當,抬腳就往外頭走,蘭芝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清漪走出來,聽到隱隱約約有廝殺之聲從遠處傳來。
蘭芝臉色一白,清漪擺了擺手,「不用怕,我們這又不是第一回了。」說罷,清漪道,「去把蠻奴和阿梨都叫起來,這時候還睡,恐怕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有老夫人那裡呢,派人過去告知老夫人。」
「是!」蘭芝立刻叫侍女們去辦。
清漪吩咐完之後,直接去了正堂。她過來見著幾個渾身浴血的親兵大步走過來,見到她,單腿下拜,「這裡危險,還請娘子回去躲一躲。」
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清漪眉梢一揚,「外頭如何了?」
慕容定臨走之前,留下親兵在府內,如今有寇來犯,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立刻將丞相府保護起來。
「外面正戰況激烈。」親兵頓了頓,「不過那些賊人暫時不會道府內來,還請娘子安心。」
清漪頷首,外面如何,她不能親自看。
「娘子請回道後面。有任何情況,小人都會過來稟報。」親兵抱拳道。
清漪點頭,手掌握緊了,「好。」說罷,她轉身就走。
外面廝殺之聲越發高昂,哪怕人在裡頭,都能聽到些。清漪腳下頓了頓,又迅速向前走去。
兩個孩子都已經被叫起來了,被韓氏給接了過去。韓氏經歷過大風大浪,此刻一臉平靜。兩個孩子還是頭一次遇見這樣大的變故,都有些惶惶不安。阿梨滿臉懵懂,可是小蠻奴卻不是妹妹那樣,他知道外頭髮生什麼,咬著牙坐在祖母身邊。
韓氏把阿梨抱在懷裡,看向一旁的小蠻奴。
「沒事,不要擔心。」韓氏伸出手摸了摸小蠻奴光滑的發頂,「有你阿叔在呢。」
慕容定做了丞相之後,把慕容弘調了回來,做了統領京畿重兵的京畿大都督。此刻外面亂象紛紛,駐紮在長安附近的軍隊也開始調動了。
「阿婆,我、我才沒有擔心……」小蠻奴臉上一紅,羞惱之下,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別處。就是不敢看祖母。
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小蠻奴下意識渾身緊繃。他握緊腰間的匕首,見到進來的是母親,他才渾身放鬆下來。
「阿孃!」小蠻奴喚了一聲,從床上跳下來,跑到清漪面前,「阿孃到哪裡去了,怎麼現在才來?」
清漪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她低頭看到小蠻奴腰間掛著匕首,心情有些複雜,「剛剛阿孃在外面和人說話,所以就來的有些晚了。」
「六娘,現在外頭怎麼樣了?」韓氏問。
清漪牽著小蠻奴坐到床上,她面色凝重,搖了搖頭,「這個他們都沒說,估計都忙著廝殺,沒有那個精力注意,不過我覺得恐怕有些不妙。」清漪頓了頓,「我在前頭都已經聞到了焦味。」
「賊人放火了?!」韓氏吃了一驚。
小蠻奴咬牙切齒,「那些賊人該千刀萬剮!火勢一旦蔓延,整座長安說不定都要被化作一片廢墟!」
「裡坊之間有大門阻隔,應該不至於到這種地步。」清漪道。
韓氏頷首,「你阿孃說的沒錯,裡坊之間有大門阻隔。不到清晨不開坊門,如果亂賊不衝破坊門的話……」
「可是阿婆,要是衝破了呢?」小蠻奴反問,「亂賊作亂,裡坊之內肯定大亂,要是有人趁機開門……」小蠻奴咬住唇。
「這麼大的動靜,一定早已經有人前去告知你阿叔了。」清漪摸摸小蠻奴的腦袋,小蠻奴年紀小小,已經想到這個關卡已經不容易了。其實她也有些擔心,可這話不能當著老人孩子的面說出來。
「阿叔,真的會出兵麼?」小蠻奴欲言又止,他此刻眉頭緊皺,表情不似這個年紀的孩童,「要是阿叔有異心怎麼辦?」
清漪吃了一驚,慕容定走之前,已經將京師的防布都已經佈置好了。現在丞相府都已經被波及到,恐怕其他地方也不見得有多好,這麼大的陣仗,想要充耳不聞,完全不可能。慕容弘若是不發兵,那麼現成的把柄送到人手裡。
「應當不會。」韓氏開口,「這場大亂對你阿叔來說沒有半點好處。你阿爺在外手握重兵,聽到訊息,肯定要班師回朝,到時候他能得甚麼好?」
小蠻奴這才點點頭,「阿婆說的是,孫兒受教了。」
「阿孃,外頭怎麼了啊?」阿梨坐在祖母懷裡好久,聽得雲裡霧裡,她迷惑不解的開口。
「外面有很多壞人,現在阿梨乖乖的,聽阿婆的話。好不好?」清漪對著孩子擠出一絲笑容來。
阿梨看著母親的笑容,甚是乖巧的點點頭。
外面戰況激烈。外面火光沖天,廝殺聲一片,火光將原本濃黑的夜色照亮了半邊天。丞相府這邊計程車兵都是征戰沙場幾年以上的老兵。老兵們經驗豐富,聽從將官的號令,進退如一。
丞相府內建有武庫,武庫內有刀戟矛槊等各類武器,□□等物也是成捆的堆放在庫房內,這些武器此時派上了用場。士兵們以嚴密的陣型和利器,幾次擊退進攻的蟊賊。
丞相府所在的裡坊靠近皇宮,附近居住的都是權貴,丞相府門前已經這樣,恐怕其他人家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邊正在鏖戰,長安監獄的大門已經轟然開啟。囚犯們手裡被髮了武器,「陛下有令,丞相謀反,罪不可赦,爾等與我討伐慕容定。時候有賞賜!」前頭一個人,振臂一呼。
關在這個牢房的人絕大多數是些已經判了死刑,只等秋後處決,死囚們聽到可以出去,而且說不定能有賞賜可拿,頓時兩眼冒光。也有些人聽到可以出去,蠢蠢欲動的。那人一揮手臂,所有人都往外面衝。
街道閭巷,處處都是倒臥的人。鮮血將牆面上迸濺的到處都是。
慕容弘聽聞變動,立刻採取行動,他調動附近鎮守的軍隊過來平叛,半路上聽說皇帝宣佈慕容定要謀反,令天下共誅之。
這道詔令頒佈之後,就還順便卸了他的職。
慕容弘聽聞當即呸了一聲,「這個皇帝沒有先丞相,早就成了段蘭手裡的一塊爛肉!這會竟然說丞相謀反,忘恩負義的東西!」說罷,他領兵殺出去。和那些手持刀劍的囚犯殺在一塊。
慕容弘也是沙場之中鍛煉出來的人物,他手下精兵數千,哪怕不比慕容定丞相府上精銳,但也絕對不差。
廝殺之聲在長安上空籠罩了三日三夜。死傷者絕大多數還是那些無辜老百姓,那些囚犯們趁亂衝進民居中,燒殺搶掠,縱火焚燒民宅。
一時間,長安淪落成地獄。
清漪在府內等了三日,外面的訊息能聽到的都聽到了。包括慕容定被元績定做了反賊,要舉兵征討。
清漪看向韓氏,「阿家,眼下的形勢,恐怕比當年好不了太多。」
當年元績手刃段秀,也是和今日這般,宣佈段秀和其下的官員都是謀逆。
「果然元家的皇帝腦子都是蠢的!」韓氏冷笑,「當年用過的伎倆,明明不奏效,還險些丟了性命,到頭來今日還用一回。」
「六藏若是要抽身返回長安,恐怕最快要一個多月。」清漪心底算了下,「這一個多月……恐怕……」
「應該用不了。他走之前帶兵的人全都是他的手下人。那些人就算是想要拋棄舊主,也不是這個剛剛起事的當口。」韓氏說著又覺得自己把話說的太滿,「若是真的有那等短視的小人,也活該被收拾。」
「可是這麼長一段時間,我擔心阿家會受不住。」
一個月,她不由得不擔心府裡頭的糧食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這麼多人,她實在是有些沒有把握。
「……」韓氏看了清漪一眼,「難道六娘這點膽氣都沒有?」
清漪不由得苦笑,「兒媳倒不是沒有這個膽氣,而是覺得留守在長安,群敵環視,實在是被動的厲害。不如主動出擊……」
「你的意思是出長安?」
「對。如今元績幾道政令都是劍指六藏,我們就在皇宮旁邊,實在太過顯眼,要是有個萬一……」清漪抿了抿唇,「被人用來威脅他的話這……」
這世上萬事不到最後,什麼是都有可能。清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些元氏宗親們,這些宗室們肯定和慕容氏相處不來,如今元績一道詔令已下,這些宗室恐怕也會群起響應,到時候如同困守孤島,就懸了。
韓氏也沉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