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阿孃說的沒錯。」小蠻奴開口了。這三天,他守在韓氏和清漪身邊,寸步不離,此刻突然開口,把韓氏給嚇了一跳。
「蠻奴,你說甚麼?」韓氏吃驚問。
此刻的小蠻奴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沉靜的和他的年歲完全不相稱。
「阿婆,阿孃說的沒錯。現在皇帝老兒都下那樣的命令了,就是想要把我們往死裡逼,現在長安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安全了,再呆在這裡,和困獸沒有任何區別。不如奮力一搏,直接衝出長安,和阿爺回合。只要我們不死,這些賬一筆筆的和姓元的慢慢算。」
孩子的聲音陰沉沉的,隱含著隱秘的殺意。
清漪敏感的察覺到那絲絲殺意,眉頭一蹙,伸手撫上他的頭頂。
幾日之間,這孩子幾乎是眨眼間就長大了。
「……」韓氏低頭想了一會,點點頭。「好,看來眼下最好還是出擊。」
「現在外頭如何?」韓氏看向清漪,清漪點頭,「外面還在打。元績免了小叔的官,但是之前士兵已經過來了,領兵的人恐怕一開始不會聽元績的。」
一開始不會聽元績的,不表示以後絕對不會。裡頭的變數多不勝數。當年段秀又何嘗不是如此?結果妻兒都保不住!
「好,就這麼決定了。」韓氏拍板,「六娘,你去準備一下。」
「是。」清漪垂首。
清漪到了慕容定的書房裡,書房堆著慢慢的書卷,她繞過屏風直接到最裡頭去,叫蘭芝端進來火盆,火盆端進來之後,清漪就讓蘭芝出去,自己捧來一堆機要卷軸一卷卷都投入到火裡。
黃麻紙甫一到火盆中,被炭火一燎,燒了起來。清漪把手邊的卷軸都一卷卷投到火裡去,一定要燒乾淨,半點紙片都不留下來。
她一心一意燒卷軸,最後一卷卷軸投入火中,她終於可以抬頭避一避這有些嗆人的煙。她咳嗽了幾聲,聽得室內有什麼地方動了幾下。
清漪頓時警覺起來,她早就讓所有的人都退出室外,這裡就只有她一人。怎麼可能會有聲響?
清漪警惕的環視四周,只見一面牆在她面前整個的向左移動,開了個口,裡頭竄出幾個勁裝打扮的人,雙方一打照面,清漪立刻呀的高聲尖叫。外頭守著計程車兵頓時如狼似虎衝進來,那些人不知來了幾個,揉身上前,清漪抓起手邊的東西丟吵他們丟過去。
這幾個人訓練有素,幾下閃開,一掌劈在她的後頸上,清漪只覺得後脖頸一疼。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就是耳邊刀劍碰撞的聲音。
這幾個人到底怎麼進來的?清漪失去意識前,滿腦子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馬車裡頭。馬車跑的飛快,清漪只是才醒過來,都察覺到不停的顛簸,她動了動,發現手被綁縛在身前,腳倒還是自由的。她才微微起身,突然一個大的顛簸從輪下傳來,她整個人都沒有防備,直接從車板上飛起來,險些撞到車頂上。而後重重落下。她屁股就砸在車板上頭,疼的她叫出聲。
可是車依然沒有半點停頓,一刻不停的繼續往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輛才停下來。清漪經受了那麼一番顛簸,命都去了半條,加上雙手被縛,行動不便,這會兒躺在車裡,幾乎只剩下半口氣了。
清漪頭暈目眩,半昏半醒之間,車廉被人從外面打起來。
「寧寧,你沒事吧?」嗓音溫柔而焦急,這聲線磁性而不過於低沉,一切都剛剛好,如同珠玉,好聽的厲害。
可她現在根本沒有欣賞的心思,她渾身癱軟,直到被人從裡頭抱出來,清漪捂住嘴,嘔的一聲,也不顧面前還有人,直接吐了此人一身。
許久沒有進食,吐出來的都是酸水,吐到最後膽汁都吐出來了。
那人把她攙扶到車邊,手掌還輕輕拍著她的背脊,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身上被她吐了個狼狽不堪。
清漪吐到脫力,身體往旁一歪,整個人直接歪在了車廉上,氣若游絲。
那人送來了水,壺嘴都貼在了唇上。清漪本能的喝了幾口,清涼的水下了肚子,不但沒有好點,反而又逼得她肚子裡翻山倒海,清漪推開面前的水囊捂住嘴,作勢又要嘔吐。
那人著急的抱住她,「寧寧是不是難受的厲害?」
「……」清漪嘔了幾聲,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險些魂飛魄散,面前的除了元穆還能是誰?
此刻不遠處走來一個男子,男子見著元穆攙扶著她。臉色越發陰沉,「潁川王,這好歹是我們慕容家的女眷,你一個外男,不好如此舉止親密吧?」
元穆攙扶著她,沒有半點鬆開,他回首對慕容延冷冷一笑,「她原本就是我的妻子,我如此對她,又有甚麼不對?鉅鹿公與其把時日浪費在我這裡,不如問問還有多少時日,才能抵達寧州。」
清漪這會哪怕再腦子成一團漿糊,也該反應過來了。
身子向後縮了縮,把自己的胳膊從元穆的手裡撤出來。她和元穆已經有好幾年都沒有見面過了。就算見面,元穆對她也從來沒有看過一眼,她原先還以為他早已經放下,誰知……
元穆眸色一黯,慕容延望見,眼裡卻多了幾分笑意。
「弟妹,今日委屈你,暫且在農舍將就一宿。」說完,慕容延轉身離去。
元穆眸光復雜的看了清漪一眼,他慢慢的從她身邊挪開。
「寧寧你先好好休息,等晚間我再來看你。」
清漪聽在耳朵裡,身上就是一顫。
夜裡開看她,這孤男寡女相處一室難道還能有好事?清漪哆嗦了一下。
元穆走後,一個白髮老嫗過來攙扶她,「娘子,下來吧?」
那老嫗看著這麼些人,殺氣騰騰,嚇得兩條腿都支不住身。攙扶住清漪的時候,兩人幾乎是一塊抖。
清漪到了屋子裡頭,農舍裡頭完全和丞相府不能相比,胡亂堆放的雜草。床都幾乎不能稱呼為床,就是一個土臺子上頭堆著乾草,乾草上鋪著一層粗糲的粗布。
她自從醒來就吃了暈車的苦頭,又被驚嚇了。也顧不上許多,人靠在草堆上頭,就一頭昏死過去。
等到再醒來,面前已經擺上了食物,腹中空空,卻半點食慾都沒有。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元穆從外頭進來,見到擺在清漪面前的飯食一點都沒動。
他輕嘆一聲,坐在她身邊,「寧寧,好歹你用一點。還有一段路要趕,你這樣,身體不會受不住。」
清漪躺了好會,聽到他這話,手指動了動,感覺身體的力氣恢復了一些,她慢吞吞的支起手臂,慢慢坐起身來。
元穆拿過放在一旁的粥湯,持起勺子稍稍舀動幾下,看著裡頭稀稀落落的米粒,皺了皺眉。
「現在在路上,飲食難免粗糲,等到了地方,就好了。」元穆說著把勺子送到她嘴邊,「外面有人打獵,獵得一頭野豬,但是寧寧你腸胃不好,肉食吃下去對身體不好。還是……」
「你怎麼會和他們混在一起?」清漪打斷他,「還有長安□□,到底怎麼回事?」
元穆目光微動,他看向清漪,清漪毫不掩飾,直視他。
「寧寧,先吃東西。你這一路上昏迷,我已經擔心很久了。這麼就沒有飲食,再這麼下去,你身體恐怕受不住。」
清漪依然不為所動。
元穆無可奈何的嘆口氣,他把碗輕輕放在桌面上,「寧寧,你當真想要知道?」
「你說呢?」清漪手指收緊,盯緊了元穆。
元穆的面容一如以前那麼俊美,他狹長的眼眸看過來,「寧寧,知道多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那我就要被瞞在鼓裡?」清漪咬住下唇,她抬眼看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長安的那一場你和慕容延策劃到底多久了?」
那麼大的動靜,而且皇宮裡的禁軍都是在慕容定的人的掌控下,皇帝的詔令除非是有人效法漢獻帝送出衣帶詔,可是誰又會冒著生死的危險給送出來?
思來想去,這更像是事先排演好的一場戲。
元穆坐在那裡,勾唇一笑,「我和慕容延……如果我說是他先找上的我,寧寧你信麼?」
作者有話要說:前未婚夫:誰還不是個寶寶咋滴,我憑本事抱到的兔幾,就要抱到天荒地老
黃鼠狼:你再不放,我就放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