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里春風》小說信息

第174章 仇人(第1頁,共2頁)

字體:

室內安靜下來,呼吸身可聽得清清楚楚,清漪渾身繃緊了坐在床上,身下的鋪放的乾草被壓出一道輕微的凹陷。

清漪坐在那裡,望著元穆。元穆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回望她,過了許久清漪道,「他來找你?」

「沒錯。」元穆頷首,「我不會主動和慕容家的人有往來。他若是不找上門,我又如何讓他和陛下牽上線?畢竟宮裡也到處都是慕容定的眼線,一招不慎,就有可能暴露。」

「……」清漪抓緊了乾草,她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將自己的眸光遮掩,她開口,「那你們把我擄掠來的目的是甚麼?想要借我威脅他?他那樣的脾性,可不是能夠容得下別人威脅的人。」

「……」元穆沉默不說話,他目光專注,游弋在她的面頰上。那目光似乎有實質,掃過她的臉龐,最後停留在她的眼眸上。她的眼眸這麼多年似乎從來沒有變過,還是這麼的明亮清澈,只要一眼望去,就能清楚的望到底。

他抬起手,手掌向清漪臉頰上撫去。清漪一驚,下意識往後一退,她有些驚惶的盯著元穆,元穆手臂抬在那裡,僵在半空中。他看著躲開的清漪,眼睛裡晦澀莫名。

「你們現在應當不在長安,你們到底想要幹甚麼?」清漪氣息有些不穩。

元穆的手指輕輕一收,放了下來。他看著清漪,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叫她不安,清漪往後悄悄避開他芒刺一樣的目光。

元穆望著他,忽的一笑,「寧寧,你變了很多。」

「人在世上,哪裡不會變?」清漪看了一眼門外,此刻已經傍晚,外面光線昏暗,也不知這茅屋附近是否還有人。

「可是你變得也太快了點。」元穆幽幽道,他手掌一伸撫平袍子上的褶皺。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吧。」說罷,他大步走到外面。

她的問題,元穆從頭到尾都沒有解釋過,可他一走,清漪卻實實在在的鬆了一口氣。

清漪捂住胸口,靠在床邊,等自己的心情平復些許,拿起一旁的粥湯喝了幾口。粥湯都是用陳米熬煮出來的,粗糲的幾乎要劃破她嬌嫩的口齒。但是她還是咬著牙,一口口的吞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有多久,剛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也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給她用藥,短短時間內,這些人是不可能從把她劫持出來,然後拖到車上。恐怕他們對她用了什麼致昏的藥。

長時間沒有進食,又吐了一場,她手腳無力,要是再不吃東西,就真的半點力氣都沒有了。

她咬著牙,一口口把裡頭粗糲的食物都吃乾淨。

元穆大步走出那所簡陋的茅屋,男人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元穆抬目看去,正是慕容延一行人。

慕容延見他出來,對他一笑。

笑容看在他的眼裡,頗有些譏諷的意味。元穆轉過頭去,不發一言。慕容延大步走過來,賀拔盛坐在火邊,看著架在火上烤的野兔,「肉就要好了,這會去哪?」

「去和那位大王說說話。待會就回來。」慕容延說著,就抬足往元穆這邊走來。

走的近了,慕容延上下打量一下元穆的臉色,嗤笑,「看你這樣子,應該是碰了個釘子。」

元穆甩手冷冷不語。

「她嫁給六藏好幾年了,孩子都已經生了兩個。怎麼可能還記得你這個舊人。」慕容延說著,嘴邊不由得勾起來。

元穆盯著他冷冷開口,「你與其關心我這些私事,還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趕路上。慕容定大軍若是殺到了長安,依照長安附近駐守的兵力,和他之前的佈置。恐怕陛下也不能撐多久,要是在那之前你還沒有趕到五原郡,到那時候,你就是刀俎上的魚肉。任憑他宰割了。」

慕容延臉色倏地一冷,沒有想到這個面容秀美如美婦,脾性也是溫吞如水的潁川王,竟然會說這話。

兩個男人默默對望,元穆冷笑一聲,「鉅鹿公,莫要忘記了,你如今可沒有任何的空閒時間來管別人的閒事。只要晚上半分,就功虧一簣。」

此刻天色已晚,西邊只留有一抹殘陽,殘陽的餘光將雲層染成一片血紅,那點點殘光照在兩人的面頰上,映照出一片肅殺。

賀拔盛走過來,看到的就是兩人無聲的站在那裡對峙,他奸詐似鬼,哪裡有什麼看不出來的。伸手就拍在慕容延的肩膀上,「走走走,開飯了,累了一天,要是再不吃飯的話,都熬不住了。」說著他看向元穆,「潁川王也一起來吧。這幾天還真是累著了。」

有了賀拔盛,兩人冷凝的面色好了些,慕容延掉頭就走,賀拔盛一條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壓低了聲音和他咬耳朵,「你和那個廢物計較甚麼?他眼裡就只有女人。和咱們談條件,竟然第一件事就是要咱們把六藏的那個女人給弄出來給他。」說著賀拔盛想起折在丞相府裡頭的那些武士,頓時心疼的不得了。

當初和元穆談的時候,元穆要的就是清漪。而且不是事後,必須要在離開長安前見到人,否則,他不會跟著他們一塊走。

丞相府內其實設有密道,這個還是慕容延之後知道的,但是他對於密道通向外面什麼地方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最後才摸索到,結果就是這樣,派出去的人幾乎全軍覆沒。被守在外頭計程車兵給包了,只剩下兩個回來。

「他要是廢物,我們還至於和他合作麼?」慕容延冷冷的看了元穆一眼。

元穆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絲毫不為所動。

幾人坐下來,把打來的野兔分食乾淨。吃過之後各人活動一二,就分頭去休息。這趕了一天的路了,就算是壯年男子都熬不住。

天不亮,清漪就醒了,朦朧的晨光裡,她聽到外頭已經有人的動靜了,吆喝著給馬為喂水喂草。待到外頭的光亮稍微強了一些,昨日那個攙扶她下車的老嫗提著木桶進來,伺候她洗漱。

她隨意吃了點東西之後,就被提到馬車上。她才上馬車,車廉都還沒有放下來,外面就冒出爭吵的聲音。

「鉅鹿公為何要把慕容定的家眷也帶在隊伍裡頭?出行路上原本就不該帶上女子!何況這女子還是罪眷,理應當場格殺!」

說話的男人情緒激動,這話在人聲輜重格外的高亢,清漪聽得清清楚楚。她不禁蹙眉,眼下情況的確是她為魚肉,但是能說出這話,不是和她有深仇大恨,就是喪心病狂。

她吃力的把車廉給擋住,看到外面一個漢人男子攔在慕容延面前,神色激動。那張臉她看了半晌,也想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王先生言重了。」慕容延打了個哈哈,根本就沒把面前這男人的話放在心上,「一個女子而已,還能翻天?再說了慕容定的事,和他女人又有甚麼關係?先生心胸寬敞些。」

「鉅鹿公!現在大事就在眼前,不要讓一個女子壞了大事!」那男子聞言,越發的激動起來。慕容延微微偏過頭去,不想搭理他。

「好了,還是先上路吧,再這麼吵,說不定都晚了。」賀拔盛出來道。

「正是,要是晚了就不好了。」慕容延掉頭就去自己的坐騎旁邊。

那個被慕容延稱呼為王先生的男人,見慕容延不停,抬頭來直接看向清漪的馬車,兩人隔空目光直接相對。那充滿了仇恨和怨毒的目光讓清漪愣了愣,那男人眼裡的仇恨濃的幾乎化不開。可她什麼時候得罪這個人過?

清漪來不及細想,外頭來了個親兵模樣的人,毫不客氣的把她手裡的車廉直接打下來。落下來的車廉將那男人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外面車伕吆喝一聲,車輪轉動起來。

慕容定和趙煥僵持在那裡,洛陽在短短兩三月裡頭幾經人手。別處更是打的激烈,雙方各有勝負,一時間竟然也分不出個高下來。

今日陽光正好,平底上雙方廝殺,戰鼓擂擂,戰馬嘶鳴。箭矢如雨,刀戟如林。

鮮血將土地染的殷紅,鳴鼓收兵之後,慕容定返回大帳,面容鐵青。這一次雙方都沒有佔到便宜,勉強算是打了個平手,可是平手不是他想要的。

慕容定摘了兜鏊,隨意丟給身後的親兵,他一屁股坐在胡床上,看著面前的沙盤,沙盤北面用細沙仿照洛陽的地勢隆起一道道邙山山脈,山脈之後是大片的平原,細沙上插著幾面小小旗幟。

慕容定已經進來了,不多時其他幾個將軍也陸陸續續趕到帳中。

諸多將軍看到慕容定的黑臉,知道他心情不好,除了夫蒙陀之外,其他人都不敢說話。慕容定年輕沒錯,但是年輕不代表好拿捏,而且他的脾氣和慕容諧如出一轍,憤怒起來,抓起棍子親自打人。誰也不想一張老臉賠在他身上。

「將軍,現在對東人尚未有太大進展,士氣比起之前並不高了。」夫蒙陀開口道。

慕容定之前高唱凱歌,連續攻下好幾個郡縣,可是趙煥親自帶兵迎戰之後,勝戰也有好幾場,但是比起之前,就沒有那麼令人矚目了。

慕容頂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夫蒙將軍說的沒錯,再這麼下去,之前積攢下來計程車氣都要被耗費光了。打仗,有時候憑藉的就是士兵們的一口氣,所謂哀兵必勝,就是這個道理。」

章節列表